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第二份半价 > 35. 第 35 章
    距离程旭声称家里打来紧急电话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洛晞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抬起眼,看向桌上沾了几分酒气的几个人,说:“我们继续。”

    陆温情不知从哪变出了一个双层蛋糕,她找了一圈才发现骑手忘记取点蜡烛用的火柴了,一桌人犯了难。

    “用我的吧。”

    江伯瑄从口袋里掏出一柄金属质感的小盒,隔着杨之清江仲琪两人,递向刚插完蜡烛的陆温情。

    她什么都没说,迟疑了一秒后接过。

    全球统一乐调的生日快乐歌,在偌大的餐厅里响起,闻洲在这里过了成年后最开心的生日。

    他在黑暗中闭起眼睛,又在大家的吵嚷中偷偷眯开一条缝,环顾四周。从刚会讲话起就认识的陆温情江仲琪、视为兄长的江伯瑄,以及,曾以为失者永失,都在身边。

    饭后,一行人都喝得醉醺醺,索性江伯瑄这里的房间够多,足够容纳下他们这些意识涣散的人。他拎起大衣披在肩上去阳台透透风,任由江仲琪主人翁般,安排着房间。

    “我哥的房间……呃,我不敢住。”

    江仲琪把指向主卧的手缩回,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这样吧,剩下的房间,我和闻洲还是住一起,三个女孩就挤一挤住另外一间,我看,今天会有场大雪,路上不好开……”

    几个人脸上都扑着酒后的红晕,除了一人,闻洲。

    他酒量太差,被严令禁止了饮酒,干脆旁若无人地直勾勾盯着趴在陆温情肩上的洛晞。

    她嘟囔着:“江仲琪,你不会数数啊,我不是女生吗?”

    “哎呀,我好像把程旭也落下了,你们一个房间算了……”

    暖气和宿醉的双重作用,洛晞从被子里爬起来,蹑手蹑脚走出房间,尽量不吵醒同床的人。像久堕地狱的人抓住撒旦的手,猛灌了一整杯水。

    喉咙被润过,瞬间恢复了生机,她试着清了两声,被自己喑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走回房间时,她路过客厅。

    高挑的脊背蜷缩在法式沙发里,毛毯垂落了一半,露出贴身的黑色背心,和肩颈衔接处随着呼吸节奏而不断鼓起的肌肉。

    他该不会在这睡了一整晚吧?洛晞忍不住想。

    江伯瑄醒得很早,已经从阳台回来,带上门的瞬间,抬眼撞上正出神的洛晞,手上烟盒行云流水地塞回口袋。也算是从小看到大的妹妹,一切看在眼里却丝毫未发问,只在点过头后,向客厅的方向歪了歪。

    江伯瑄随着视线转过去,闻洲身上的毛毯掉了,她不能去捡。

    而洛晞没有驻足,她还有地方要去。

    “不和江仲琪他们一起走了?”

    洛晞喊住准备上车的程旭,他躬身和司机交谈了一番,扫码,转身,一气呵成。

    有时她不得不承认,即使只年长一岁,洛晞总能在程旭身上感到一种成熟的世故。这种成熟说不上好与坏,譬如此时,如果他是那位网约车司机,只会开心于一大早便接了单不需要跑成的单子,还赚了一笔客人出于违约的愧疚而转来的红包。

    程旭于他而言,是真正意义上的万里挑一的想服务的客户。

    可惜她和程旭,从来不是服务者和被服务者的关系。

    雪地竟被他的马丁靴踏出落叶的声音,洛晞抬起头。

    “你不觉得你需要向我解释什么吗?”

    “解释什么?”睫毛处粘了刚刚飘下来的雪花,洛晞被压得睁不开眼,她努力眨了几下,直截了当,“你想问,我为什么没告诉你闻洲是我邻居?”

    程旭偏开脸,不置可否。

    “不如我先来问你,如果不是江仲琪为了给闻洲庆生决定全公司放假,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我求婚?”

    “你送闻洲的那两枚耳饰,本来是给我的圣诞节礼物吧,是临时决定换成了钻戒,我说得不对吗。”

    洛晞向前走了一步,雪粒在睫毛处融化成水,盈在眼眶中央,浸湿了她的眼尾,晕起一滩粉色。

    程旭像在看一个极陌生的人,他想不到洛晞会有如此咄咄逼人的一面,往日她最厌恶的推理游戏,此刻说得头头是道,他却无法反驳。

    “是你说不想跟我结婚。”

    他无力地深踩脚下雪。

    洛晞点点头,没有否认。

    “如果你有哪怕一次去我家探望过我爸,你自然会知道闻洲是我邻居。我和闻洲一起去你家,你因为我生理期没有让我留宿那天,如果你先送我回家,闻洲也没机会报出另外的地址。”

    “程旭,不该瞒着你的事情,我没有一件刻意隐瞒过,在这一点上,你还是别妄想站在道德制高点了。”

    程旭没想到连那么微小的事洛晞都记在了心里,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一时说不出话,干脆伸出手,把洛晞拥入怀中。

    “洛洛,新的一年就快到了,我们把这些忘记好吗?我不再问你了,我也不逼你现在嫁给我,我们一切都听你的。”

    耳边的风雪越来越大,大到盖过这些年无数次倾听过的爱意,都不再有震耳欲聋的声响。

    洛晞没有回抱回去,手反扣在他环上来的手臂,试图奋力将他拽开。

    他却收得越来越紧,近乎窒息的目眩头晕,迅速传至全身的温感调节系统,让她睁不开眼。

    程旭把头深埋在洛晞颈间,雪花在他脸上擦出痕迹,幻作泪水,洛晞脖颈处血管跳了一下,水是冷的。

    “我希望你拒绝我求婚的原因不是因为闻洲。”程旭开口。

    “洛晞,我以同类的立场提醒你,如果一个男人喜欢你,绝不会拖这么久还不表白。我或许不是你认为的最佳良配,但他就是吗?”

    说完,突然把洛晞松开,她力气来不及卸下,在雪地上倒退着踉跄两下。

    后腰传来一掌有力的坚硬。

    “小心点。”

    话是对洛晞说的,眼神却直逼程旭。

    闻洲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楼,毛衣的高龄竖起,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硬朗的眉眼。洛晞被扶稳后,程旭从背后揽住她的腰向旁边一带。

    手掌还伸在半空,闻洲皱了皱眉。

    “回去吧。”程旭低头在洛晞脸上蹭了蹭,腰身被锢住,躲也躲不开,“你昨晚睡得太晚,回酒店好好休息。”

    “到江城给你信息。”

    车走后许久,在雪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线,洛晞才转回身,那人还站在原地。

    她走近,还未开口,闻洲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像剧烈地破壁机,几度直不起腰,他很想伸手抓住什么东西扶一下,又突然想起陆温情的话,手紧紧握在大衣边侧。

    视线里,两双款式相近的雪地鞋。

    等到闻洲脸上因为憋气而泛起的红完全褪下后,洛晞才开口。

    “感冒还没好?”

    “嗯。”

    两人并肩往电梯的方向走,雪下得越来越大,几乎在头上又盖了一层白发,洛晞抖了抖肩,在发梢抹出一缕水痕。

    “你起这么早?”

    出门时,乔可和杨之清都还在睡着,江仲琪更是呼噜声穿得整个屋子都能听见,除了江伯瑄和陆温情这两个高级牛马,这个冬日清晨本该在被窝里度过。

    “没睡。”

    “你……”洛晞转过脸,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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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又止,算了。

    等不到她发问,闻洲自顾自地答了起来。

    “刚上大学时,我好几次梦到,身边又有人在给我过生日。你知道,我生日这天,大家都去过圣诞了,很少有人能抽得出时间,更何况,才大一不少人趁着新鲜感都去谈恋爱。宿舍冷清得,暖气像停了一样。”

    闻洲的鼻音加重,讲话拖着尾音,“很多次,睡醒后发现,你们都不在身边。”

    洛晞扯下围得松松垮垮的围巾,递给左侧高出她不少的人,“你和温情不都在京大吗?”

    “你觉得她能记住我生日吗?”闻洲笑出声来。

    京大法学系每学期要背的书加起来有半个人高,洛晞想想那个画面,别说闻洲生日了,就连陆温情自己生日都未必挤得出时间过。

    她也笑出声。

    “所以你一晚上都没睡?”

    闻洲并没有把围巾戴上,这个品牌以巨大LOGO成为不少人诟病的原因,深棕色纹样,握在闻洲宽大的手掌里,倒是相得益彰。

    他沉吟片刻:“两晚上。”

    准确地说更久,他已经记不得上一个整觉是什么时候了。他知道程旭要向洛晞求婚,他怎么睡得着。

    洛晞挑了挑眉,铁人吗这是。

    “感冒了容易一睡不起。很怕我醒晚了错过什么,更怕我醒早了失去什么。”

    干脆不睡。

    洛晞没有去回应他的话,两人不约而同地在楼前停下脚步,转过身。

    茫茫雪色中,他们不过是天地间不足挂齿的过客,一切心跳、喧哗、呐喊,被大自然绝佳的吸音材料吞噬。

    “生日愿望许了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吧。”

    洛晞失笑:“你信这些?运动员不该相信事在人为吗?”

    “你说得对。”

    “我许的,希望你和程旭分手。”

    他转过脸,低眸正视洛晞逐渐收起的嘴角和变得像雪一样的双眼。

    他拉住她转身欲走的手。

    洛晞第一次正面对抗属于运动员的力量,才要迈出一步,手腕上传来的痛感便将她复又扯回,门框紧紧贴在后腰,却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至于真的被挤压到的距离。

    所有力量,集中在闻洲手背上已经爆起的两根血管。

    “洛晞,你能帮我实现吗?”

    说完,眼前视线移过两层黑线,他晃了晃上半身,在摔出去之前倒在面前人的肩上。

    好香。

    “闻洲,苦肉计在我这没用。”

    “嗯。”

    他浸了风雪后更加低沉的声音,从洛晞肩上传来,闷闷的。久久不愿起。

    读书时,洛晞总爱看些被老师划进“闲书”的范围。每个学生每个月借书的数量是有限的,他的借书卡总有那么几天不在自己手中。

    学期末,闻洲签完一大堆自己来不及看的“假期须知”,从纸堆最下层翻出借阅记录。

    他手指顺着表格往下滑,《十宗罪》,在一众英美文学中显得格格不入。

    “哪几宗?”

    洛晞舀着麦旋风,头都没抬:“文盲。这是悬疑故事。”

    后来闻洲了解到,那是天主教义的概念,傲慢、嫉妒、暴怒……

    站上起跳台那一刻,他就没得过第二,嫉妒算什么罪恶,他始终不懂。

    此刻,闻洲头垂在洛晞肩上,余下的那只手却不敢触碰他。他撑在洛晞头顶,顶在门框上,几步之隔的电梯箱里已经隐约听得到江仲琪的玩闹声。

    他只能想到程旭抱住洛晞的手,那么碍眼。

    他终于明白什么是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