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没事,前几天发现酒精过期了。”
洛承家去了卫生间,她隔着水声冲他喊,顺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江城为了人才引进,配合地产商做了许多满足当代年轻人的公寓楼。离市中心近、安保严格、精装修,闻洲刚毕业时莫名其妙对这种户型感兴趣,他爸就大手一挥替他买了一户。
他低身换掉鞋子,顺手扯掉了已经跑了位的领带扔到脏衣篓,灯光应声而亮。
“你准备在我这住多久?”闻洲眯眼适应了强光,没好气地看向面色发灰的江仲琪。
江仲琪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哈欠,趿拉着拖鞋朝冰箱走去:“老大,你就收容一下我吧,宿舍晚上断电,你舍得我夜宿网吧吗?”
他单手解决了啤酒拉环,先隔空递给闻洲,被完全无视后乐呵呵地猛灌了一口。
“你放着华中那边不住,赖在我这做什么?这离江医大那么远。”
江仲琪从背后跳在了闻洲身上,一脸不被理解的懊恼:“你这种大学霸怎么能懂和父母住一起的痛?我妈也不像你妈一样平易近人啊。”
都说太优秀的人最怕交友不慎,但和优秀的人当了十几年好朋友,又何尝不是交友不慎,江仲琪无比怀念还在上学的日子,至少那时有人和自己同仇敌忾。
手机传来两条短促的信息,闻洲赶在最后一丝电量耗尽前查看确认,他扯下背上的人形抱枕,嗅了嗅自己不在家住的这一个月被糟蹋成什么样。
他皱眉:“你洗澡没?”
“你什么表情,我就今天一天没洗!”
“沐浴露用没了,你记得补,还挺好闻的……”
客厅灯被江仲琪随手关上,巨大的落地窗前,繁华夜景在外,寂静黑暗在内。闻洲给自觉抱着枕头躺倒在沙发的江仲琪搭了层薄毯,自顾自走到收纳柜里找出了以前买的洗护用品。
这个牌子主打消毒清洁,闻萧然总是在购物节时一买买一大箱,洗衣液消毒剂应有尽有。原本像闻洲这种常年泡泳池的人,早就懒得细心挑产品,总是各大运动品牌的二合一三合一换着用。他忘了哪一年闻萧然带回来一瓶沐浴露,宣传图上一簇茉莉,从那以后,他就没再买过别的。
他确信自己暂时还没有换的打算。
合上柜门,他折返客厅把呼吸渐渐均匀的江仲琪摇醒。
“你毕业典礼什么时候?”
江仲琪睡得迷迷糊糊,他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哼哼道:“六月十五,你不是说公司走不开吗?”
茉莉香气在夜间时分散发得格外强烈,有什么枝繁叶茂的东西,在记忆里疯长。闻洲沉吟片刻,状似随意地问:“你和陆温情多久没联系过了?”
“呵呵,这远了去了。”江仲琪清醒了一半。
被扰得睡不着后,他索性彻底睁开了眼,眨了几下后,他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拽住闻洲手腕:“你是说……?能行……?”
闻洲扯开他的手指,站起身,“不知道,反正洛晞回国了,你邀请两个人应该比一个人成功概率要高。”
连续两个月的熬夜让江仲琪大脑停止了思考,他坐在原地反复思考闻洲口中那句“机会难得”,他和陆温情冷战也许多年了,双方躺在彼此的好友列表里,起到一个共同好友点赞时被迫提醒的作用。
是时候结束了,他起手利落地给两人发了不同的信息。
江仲琪:【我毕业典礼你来吧?不然洛晞一个人有点孤单。】
江仲琪:【我毕业典礼你来吧?不然陆温情一个人有点孤单。】
几分钟后,他先后收到了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回复。
陆女王:【洛晞去我就去。】
晞晞公主:【温情去我就去。】
江仲琪睡了这一个月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是被闻洲拉开的窗帘直接照醒的,他从沙发上爬起来又拆了套一次性用品开始刷牙。
“绝情,太绝情了,怎么能有人把睡眠进化掉了。”
闻洲自动忽略掉他的控诉,手下键盘敲个没停。
他扒着卫生间门框,泡沫糊了满嘴,含糊不清地说:“你干嘛呢?”
“把昨天的内容收尾,待会程旭过来我们三个对一下。”
“噢,那你让他给我捎套牙具上来,你家的一次性牙刷都被我用完了,”江仲琪还没完全清醒的大脑运行了几下,觉得有点不对,“他还没来呢,你收什么尾,”
机械音停,背光坐着的人停下动作,转身面向发型一团糟的江仲琪叹了口气,眼神懊恼,什么时候这傻子智商变高了。
“有个朋友刚准备入职,帮她收集一下资料。”
吸血鬼一样的日子在闻洲到来的那一刻宣布停止,江仲琪环视一周,发现公寓已经焕然一新。垃圾扔了、地板擦过,就连他的脏衣服都扔进了洗衣机。有些人生来自带被人追捧的气质,只不过是没遇到能够让他们低头的人,就像江仲琪天生是闻洲的“仆人”,但他总觉得,闻洲身上这股爱干净又会做饭的劲头,像是时刻准备着,伺候别人。
他等着那个人的出现。
江仲琪去厨房冲了三杯咖啡,无序地摆在桌上,他嘘着冷气灌了一口,冰块的刺激瞬间在脑中炸开,他晃了晃头,“不对,你哪个朋友我不认识?是女生?”他猛地转过身指向闻洲,“是大学认识的?”
清晨过后温度开始上升,闻洲烦躁地偏开江仲琪的手指,视线从未离开过屏幕,单手摸到了屋内空调的遥控器。
滴声后,他觉得瞬间缓了过来。
“不是大学认识的。”
“那就是女生!”
江仲琪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开始结巴:“可,你不是……算了算了,一定让我选一个的话我只能选你,谁让我从小就跟了你。”
“你能想通也是最好,这么多年一直有人向我打听你,你连见都不见直接拒绝,也算是铁树开花了,”他环上闻洲的脖子,“是怎么认识的,需不需要兄弟我助攻帮你追?”
闻洲一把推开他,“你谈过恋爱吗就助攻,我也没打算追。”
室内温度彻底降了下来,一同浇灭的还有江仲琪的热情,他整个人呆坐在椅子上,想不通:“你喜欢她,还不打算追?”
“做慈善呢?”
闻洲懒得和他多讲,他捏起手机一抬,屏幕亮起。
“你平时缺德事干太多,我不得做慈善替公司积善吗?”他踹了踹江仲琪屁股下的椅子腿,“程旭来了,给他开门去。”
洛晞醒来后先摸起手机,程旭问她中午有没有时间一起出去吃饭,他把闻洲送到公司后可以提前走人。她敲字回复。
Jasmine:【好哦,我都有点想吃西餐了。】
五分钟没回,她能猜到他们正聊工作。她退到主屏幕后又顺手打开了天气,心里一阵烦躁,又要下雨。
洛晞先惬意地泡了个澡,她特意没吹干头发。黑云以一种竞逐的速度从天边蔓延,她想在雨彻底泼下来之前享受最后一丝宁静,任由热风一下下刮在露台上,过了水汽,暖在脖颈。
洛晞看了眼时间,离陆温情上班时间还有半小时。
她觉得有必要打个电话。
“喂。”陆温情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根本没醒。
洛晞想到她前一晚下班时间,生怕被女王怒气波及,开门见山:“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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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江仲琪的毕业典礼都有谁去吗?”
“你和我。”
“……”
电话那端,陆温情似乎翻了个身,手机掉在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响,一阵噼里啪啦的折腾后,陆温情清透的声音才重新传了回来:“你不就是想问闻洲去不去?”
洛晞愣住,她还没跟陆温情提过自己回国频频遇到闻洲的事,她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他不去,江仲琪说他公司太忙没时间。”
挂断电话,她冲着无人处点了点头,雨开始下了。
Jasmine:【算了,下雨了,还是吃中餐吧,可以穿得随便点。】
程旭习惯了洛晞的纠结,笑着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扣在桌上。
“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吧,我送你们俩回公司,要去陪我女朋友吃饭了。”
江仲琪字打到一半连连摇头:“啧,洛晞这么粘人呢。”
城市不大,洛晞和程旭又坦荡,从不在亲朋面前遮掩,即使从没有正式介绍过,也保不齐什么时候提过一嘴,程旭没仔细想江仲琪什么时候知道了洛晞的名字,他只挑了挑眉,对这种评价很是受用。
“洛晞有时候确实很粘人。”
闻洲新续了点水,冲淡了提神醒脑的滋味,他沉默咂了下嘴,又不动声色地放下。
“你和江先走,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程旭立即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嘴上没停,跟闻洲客套一二:“谁的活啊,能不能帮得上忙?”
闻洲一口闷掉了杯中剩下的所有咖啡,冷气凝在嘴边,呵出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一个朋友。”
“女性朋友。”
江仲琪眯着眼补充。
他整张脸扭曲在一起,逗得程旭一乐,一同开着闻洲玩笑:“想不到闻总也有这一面,什么时候带我们见见,上下游公司那些女孩也死心了。”
闻洲合上了电脑,站起身。程旭在男人里算高的,但和差点成为职业游泳运动员的闻洲比还是差了点,他不怎么习惯仰视,干脆重新坐了下来,等江仲琪的间隙,随口接上刚才的话题:“你们怎么认识的,同学吗?”
“是邻居。很小就认识了,之前我惹她生气了,最近才恢复联系。”
闻洲半靠在桌沿上,晃着杯中的冰球,咖啡液的残留,在他手中滚落似洋酒。
程旭低头敲着字,心不在焉应:“嗯,青梅竹马是吧。”
三人都喝得差不多,闻洲接过空杯,又问了一句:“程旭,这里就你谈过恋爱,你觉得我能成功吗?”
程旭抬起眼,仔仔细细从上到下看了一眼,最后在闻洲腰腹处给了一拳,笑着得出结论:“没问题,又帅又事业有成,”
“况且哪个女生能拒绝得了这幅身材。”
闻洲也笑了:“借你吉言。”独身走到厨房。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闻洲停下手中动作,声音被流动的水声削弱了一半,习以为常:“江你又弄错什么了。”
江仲琪直接从客厅冲到厨房:“不是后台数据不对!”
他盯着闻洲的脸,眉头锁得越来越深,脸色发黑。
“这牌子的咖啡确实不好喝,你跟采购说一声下次别买了。”闻洲摆好三个咖啡杯,甩甩手。
“你别扯开话题。”江仲琪吞了口口水,凑近一步,“青梅竹马、邻居、很久不联系、你在说洛晞?老大,你搞什么!”
“你别乱来。陆温情知道了会杀了我们。”
闻洲点头。
“那你现在跟我去公司,我要看着你。”江仲琪拉起闻洲的手腕就往外拽。
“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