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睍放下手机,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客厅玄关处伸手开门。他面朝外面竖起耳朵听了听,隔着小院的蓝色大门外毫无声响。
那个自称三花的女生终于走了吗?!
真是魔幻的一天!虽然没做什么事却感觉十分的累,心累。
江睍站在门边等了会儿,确认没有动静后才关上门走回客厅,拿起茶几上那张寻猫启示上了二楼。进入房间后,他将寻猫启示放进书桌抽屉,从衣柜里拿着睡衣进浴室洗漱。
此刻的三花无声无响地在江睍家门口傻站了一会儿,仍不死心地抬手用力推了推,大门锁扣紧紧扣着,没有一丝松动的迹象。
她垂头丧气地踱步至花坛边缘,认命似地呆坐着。夏日晚风吹拂,花坛中央的花木随风晃动,不断搔着她胳膊,隔着卫衣也能感觉不适的异样感,像是在驱逐她一般。
“连你们也想赶我走吗?”
三花对着花木自言自语,语气沮丧至极。就在这时,对面人家的花坛处跳出一道敏捷的身影,它借助花坛一跃而上,稳稳落在墙头之上。
是只黑色的猫猫!
黑猫优雅地在墙头上走着猫步,扯着脖子炫耀似地朝三花“喵”了一声!
什么意思?“喵”什么?
成为人类的三花已经丧失听懂猫猫语言的能力,她更加沮丧了,瘪着嘴对墙头之上的猫猫道:“其实我也是猫,只是现在听不懂咱们的语言了!该怎么办啊!?”
三花出声,黑猫吓了一跳。它警觉地瞥了三花一眼,猛地从墙头上跳下,落在对面人家的院子里。
“嘿,我真的是猫猫欸!为什么连你都不理我了?”
四下无声,无人回应。
三花坐在花坛边撑着脑袋陷入思考,测算着像黑猫那样借着花坛跳上墙头进入江家院中有多大胜算。
就凭这副人类身体,大概是会断胳膊断腿的程度吧!她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手臂,又心疼地摸了摸大腿。
她左思右想,为了能以完全体站在江睍面前好好解释一番,她决定用很怂的方式,量力而行!
她先是站起身以不费吹灰之力跳上花坛,而后沿着花坛边行走慢慢靠近围墙。围墙是整石堆砌而成,表面保持着石头凹凸不平的肌理感,也加大了她攀上去的可能性。
她伸手攀住围墙坑洼的地方,利用手臂力量,像是攀岩一样向上爬。江家的围墙不算太高,没一会儿她便爬上墙头,长腿一蹬身体向上跨坐在墙头之上。缓了一口气,她继续双手扒着墙头,双脚踩着坑洼的地方,慢慢将身体侧着下放,直到靠近地面时才放手一跳而下。
“嘭”的一声,光着脚丫的她安全落地。
床榻上的少年骤然惊醒,打开了灯。
下一秒,一个纤细的身影推门而入,一阵冲刺滑跪到他眼前,两张俏脸相距不过两个拳头的距离。
“你怎么进来的?!”
江睍肉眼可见的慌乱,他想要去拿枕头边的手机报警,却被三花一把夺下毫不犹豫地扔到床尾。
三花抬眼直直望向江睍,眼眸亮得惊人,闪着明晃晃的委屈:“江睍你好好看看我嘛,我真的是三花啊,只是从猫猫变成人了。”
她迎上他审视的目光,一动不动,任由他打量。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真的好像,应该说是一模一样。就连她右眼底那颗小痣,都仿佛是三花右脸那撮橘黑相间的花纹幻化而成的一般。
江睍心绪烦乱,可理智依旧清醒,他想:世上相似的眼睛那么多,单凭这点做不得数。况且猫猫怎么可能变成人?这又不是漫威和DC的科幻世界!
三花察觉到他松动和犹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喉结下面有一颗小小的淡褐色痣。”
江睍反驳道:“这能看得到。”
“还有呢,你左边锁骨上也有两颗连着的痣。”
三花冲着江睍肩膀的位置扑了过去,伸手想要扒开他的睡衣证实她所说之言。江睍连忙将她推开,跟她拉开长长的距离,面上冷静耳根却滴血似得红。
三花也不恼继续道:“你之前为了救我被坏猫抓伤了手指,所以你右手大拇指留下了月牙形疤痕。”
江睍猛地抬起右手,看向自己的拇指。那道浅浅的月牙伤疤细微又不起眼,连他自己都很少留意。
锁骨的痣,手指的疤,这些连爸爸和奶奶都不知道的细节她竟然一清二楚!
难道她真的是三花?如果不是真的说不通?如果是又真的太魔幻了!
江睍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三花看着他沉默的模样,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她微微收紧指尖,攥着他的衣袖,声音软糯又委屈:“江睍,你不要我了吗?你明明说过,会一直保护我的。”
“三花,如果你真的想走,我便放你出去。不过外面很危险,我不在你身边肯定护不住你的,只有你愿意留下来,我才能好好保护你。”
他曾经向三花承诺过,只要她愿意留下来,他便会好好保护她。她用她的额头触碰他的手指盖章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江睍再次看向那双琥珀色的浅眸,声音放软褪去防备:“你真的是三花吗?”
三花将毛绒绒的脑袋凑到江睍胸前来回蹭了蹭,举起三个手指做起誓状:“一万分的确定。”
这乖巧可爱的样子就是三花啊!
江睍彻底接受了眼前这个女生就是三花的事实,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乱蹭的脑袋,宠溺问她:“这些天你到底去哪了?怎么会变成人了?”
“江睍,我上天了!本来出了车祸要去投胎的,但是放心不下你便和一只金毛一起偷偷从天上跳了下来,没想到还变出了人样来。我们俩在垃圾筒里找到的这衣服……”三花不断点着小脑袋,手舞足蹈、絮絮叨叨着,最后道,“现在我变成人了,也可以好好保护你了。”
江睍听着听着不知觉红了眼睛,他心疼地拍了拍三花的乱糟糟的头顶,哽声道:“做得好。欢迎回家。”
夜色安静,柔和的灯光洒落在两人身上,暖心又和睦。
三花卸下了所有拘谨,变回了从前那只肆意黏人的小猫模样。她松开江睍的衣袖,立刻在房间里转着圈,小脑袋四处张望。
啊!一切都没变,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
她跑到专属于她的小窝前,从里面抽出软毯子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笑着对江睍道:“我的窝窝,我的毯子。”
随后她又开始手脚麻利地翻着柜子、书桌角落,“江睍,自动长出美味的盘子呢?”
江睍闻言,无奈地勾起唇角。哪有什么自动长出美味的盘子?不过是他准时投喂,才让她总有吃不完的零食。
他看着她忙前忙后、一无所获的慌张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上前拉住三花的手腕,带着她下了二楼,来到一楼的餐厅处。他叮嘱三花老实坐着,随后独自走进厨房忙碌。
冷水下锅,开火煮沸,他动作熟练地煮了一碗清汤面,中央还卧着一颗圆润的荷包蛋,撒着少许葱花。
他把清汤面摆上桌面,白瓷碗里汤底清亮,细面软糯,袅袅热气裹着淡香散开。三花凑到桌边,舔了舔嘴角,迫不及待地想上手,掌心却被江睍塞入一双木筷。
这是要她使筷子吃面吗?那就试试吧!
从前做猫时,三花只吃过猫粮和零碎熟食,从未尝过这般温热鲜香的面条。她带着几分试探的拘谨,又藏着小猫的馋意,小心翼翼地捏住筷子,姿势生涩笨拙。
江睍坐在对面,轻声叮嘱:“慢点吃,小心烫。”
三花乖乖点头,小心挑起一缕面条,反复吹凉后,轻轻送入口中。清淡鲜美的汤底混着葱香,面条软糯,口感新奇又美味。
她眼眸骤然睁大,眼底涌上满满的惊艳!这是她重生成人之后,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比昨天的三明治好吃一百倍!
片刻的拘谨消散,三花彻底放开,先是挑起一大筷子面大口吃下,而后又将荷包蛋两口吞下。她的两个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埋头干饭的小馋猫,吃得认真又香甜。
她吃得干净利落,吃完后眉眼舒服得轻轻眯起,清甜又满足地看向江睍:“好好吃!江睍,你煮得面也太好吃了!”
江睍静静望着她,嘴角忍不住勾起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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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想三花如果变成人一定是个可爱的、贪吃的小女生。现在梦想成真了。
三花吃完面后,跟着江睍回了房间。
江睍从衣柜里拿出他的白T和运动短裤,带着三花进了浴室。他一步一步讲解,教她如何洗漱,使用马桶。
今晚的重点是洗澡,用完沐浴露和洗发水要冲洗干净,江睍反复强调了好几遍。
三花笑着说:“我会洗澡的,我们猫猫每天都会洗澡的。”
说完,她伸出自己的手臂舔了舔。江睍满头黑线,无奈地跟她重申了一遍人类洗澡的规则。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三花终于自主洗上了澡。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还没见她从浴室出来。江睍害怕她出什么意外,隔着玻璃门轻敲:“三花,你洗好了吗?”
浴室里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江睍满是担忧正考虑要不要破门而入时,三花慢悠悠地打开了房门。
她趿拉着拖鞋,穿着江睍的白T和运动短裤,湿辘辘的头发被白色浴巾包着一半,散落在外面一半。头发不断向下滴着水,将胸前的白T染湿一片,小山似的乳白胸脯若隐若现。
江睍的视线不自觉被吸引,脸红至耳根,连忙低下头掩饰慌乱,他道:“你拖鞋穿反了,两只脚换一下。”
“嗯?”
三花不解,江睍只能蹲下身伸手抬起她的脚踝,为她互换了两只鞋。顺便借此平复自己的脸红心跳。
他站起身,抬着眼视线避开三花的胸脯,伸手解开她头上的浴巾为她轻擦头发水分,又将她带到书桌前让她坐在椅子上,拿出吹风机为她慢慢吹干。
三花抬头,摇晃着椅子笑嘻嘻地对江睍道:“那天你带我到游泳馆也是这样为我吹毛的欸~”
“吹头发,不是吹毛。”
江睍纠正她,依旧红着脸梗着脖子不往下看。三花笑着点头,他害怕扯着她头发,只能放缓动作低声道:“三花乖,别乱动。”
这是三花变成人后,第一次听到江睍对她说“三花乖”,顿时心花怒放,听话地坐得板直。
头发吹完后,三花便直冲冲朝自己的小窝里去,江睍忙拦住她,将她提溜到二楼另一间客卧去。
江睍道:“你现在是人不是猫了,人是要睡在床上的。”
三花扯着他撒娇:“那我可以睡你的床吗?”
江睍坚决不允,将她摁坐在客卧床边,命令她快睡,随后关门离去。
江睍出了客卧并没有立马回房休息,而是套上一件外套,下楼骑上单车前往最近的24小时超市。
他在超市门口呆站了一会儿,长舒了口气,仿佛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走了进去。他站在收银台前,不好意思地对收银员道:“可以请您帮我选两套女生穿的内衣裤吗?”
深更半夜的,值夜班的女性收银员一见来了个穿着睡衣的帅哥,顿时眼前一亮。她正准备柔着嗓子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哪知道帅哥上来就请她帮忙选女士内衣裤!
她大跌眼镜,一脸狐疑地盯着江睍,甚至抬头不断给远处打盹的男同事使眼色,仿佛在说:快过来,这里有个帅帅的变态!
“如果不方便的话,就不麻烦了。”江睍尴尬地别过头,转身往里走,准备自己去找。
收银员忙问:“多大年级穿的?”
“看起来十六七岁。”
“看起来?”
“就当十七岁吧。”
收银员一边狐疑戒备一边帮着选了两套小女生穿的内衣裤。结完账出了超市,江睍逃似地骑上单车飞快地蹬回了家。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买女生用品。要是奶奶在家就好了!
他的耳根现在烧得通红。
回家后,江睍径直走向三花所在的客卧,准备将内衣裤送给她。他估摸着三花应该睡着了,所以轻轻打开门,结果整齐的床铺上空无一人。
人呢?哪去了?
他立马回到自己的房间,刚打开门便见三花肆意慵懒地躺在他的床上,四仰八叉地已经睡着了。
他为她盖上薄被,又将内衣裤放在床脚,无奈地退出房间,住进了客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