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难为 > 9. 理中馈
    “吓到夫人了?”

    说完上面那篇话,李慈言又变回了平日里那副讨打的模样,他噙着笑,正午的光影下俊朗的面容竟也透着几分阳光。但苏娢已经不会再轻易被他这张皮囊所欺骗了,她几番欲言又止,最后有些心烦意乱地轻推了他一下,“吃饭了。”

    这个时候她还并不清楚李慈言说这话的深意,她也不知道李慈言是否存有吓唬她的意味,但她明白道理不假,诸位皇子恐怕都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

    只是神仙打架,旁人何辜?

    “夫人?”

    苏娢抬眼,一块胭脂鹅脯落入碗中,李慈言这人奇怪得很,让她感到沉重的是他,现在让她不要多想的也是他——

    “夫人不必多虑,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无论如何,我总会想法子保护夫人周全。”他眼里笑意不灭但莫名让人信服。

    不过苏娢睨着他——他不会以为她会很感动吧?

    她现在愈渐发觉这人可以在正经和没个正形之间任意地变换,方才正经了两句,接下来是不是又该出什么幺蛾子了?

    果然,苏娢吃下那块鹅脯之后,就听他道:“其实我今日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夫人想听哪个?”

    苏娢想看看他葫芦里究竟能卖出什么药,“好消息。”

    “陛下临时征调了我两日,所以开恩给我延两日婚假。”

    唔,对他还确实是个好消息。

    “那坏消息呢?”

    “不过近日太忙,这两日要等到以后才能兑现了。我不能在家多陪陪夫人,夫人会不会觉得很遗憾?”

    苏娢:“……”

    “我不遗憾,夫君多尝尝这脑花。”

    ……

    李慈言的婚假很快结束,果如他所说,这段日子很忙,他常常早出晚归整日里见不到人影。而苏娢被动地迅速习惯,其实除了饭桌上只有她自己之外,其他时候被纤云她们围绕着,日子也并不单调。

    苏娢想起颂安说的李慈言特意多招了几个人入府。平心而论,李慈言在某些事情上确实做得还不错。

    当然,“某些事情”中首先要排除管家这件事儿。

    到目前为止,李慈言只交付给她派发月例银子的活儿。转眼到了月底,苏娢当然还记得李慈言交代给她的这一件“重大”的任务。

    她私下里其实和纤云讨论过,李慈言究竟怎么想的以及这个局面要如何破解?纤云一改先前担忧的态度,“银子是大家安身立命的根本,小姐若是掌着月钱,却还不用操持家务,这不是很好吗?”

    是这样吗?可惜苏娢没有拐过弯儿来,她还是打定主意要把主母的权力从李慈言手上要过来,她得尽职尽责,否则怎么和李慈言平起平坐?

    二月的最后一天,苏娢按照颂安拟好的名册和份例为大家称银子。她先在那册子上浏览了一遍,见打头是秦嬷嬷,后面墨笔批着十两银子每月,往下是颂安,每月五两,然后纤云、茗雪、晴春、雾柳俱是三两银子,余下管厨房、马厩、看门、洗衣、洒扫、役使的二两到四两不等。

    苏娢颔首,李慈言倒是个大方的主子。

    随即她抬起头,“没有我的吗?”

    颂安早防备着,“夫人自然和爷一样,想花就花,没有定例。”

    谁知苏娢稍加思索,“这么说你们爷是个花钱没数的?”

    颂安汗颜,立即找补:“爷那也都是该花的时候才花。”

    他不知道苏娢已经粗略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每个月光月例银子,就得五十余两,这还没有算上她的,再加上吃穿用度、其他的开支,就凭李慈言的俸禄是决计不够的,必然还得加上田庄的进项和他偶得的赏赐。

    苏娢坐在檐下看了一眼旁边郁郁葱葱的花园,这还少不了花匠。再说田庄,李慈言在京外有一处田产苏娢是知道的,这是他作为勋烈之后,先前陛下同宅子一道赐下的,但是这份产业毕竟也不能与京中真正的戚贵相较。

    而李慈言的开支婚后却必然是很大程度上超过婚前的,但苏娢这些日子从未见他算过账、留意过花销,除非他的积蓄很丰,否则若他还像婚前一般不加留意的话,长此以往恐怕不是个办法。

    但苏娢毕竟不好张口就问“你家爷有多少家底”,还是等她自己拿到了库房的药匙再来盘算罢。

    当下苏娢将月例分派已定,专心等李慈言回来。

    她以为又要等到天黑,不想他中午就回来了,更奇怪的是李慈言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洗澡换衣。

    这大白天的,苏娢站在上房门口,进去也不是,离开也不是。

    里面传来水波的响动,李慈言仿佛脑后长了眼睛,“莺莺”,他呼唤。

    “做什么?”苏娢应道。

    “进来,帮我拿件衣裳。”

    洗澡都不知道先拿好衣服的么?苏娢只得推门而入,房里李慈言大剌剌地转过身,水珠在他裸露的胸膛上汇流而下,苏娢瞪着他,还是没经住在一片水汽中红了面颊。

    “你的衣裳在哪儿?”

    李慈言手指了一下,苏娢拂开珠帘替他找来,李慈言抖落开帕子,就要擦身起来,苏娢连忙背过身,手上还拿着衣衫向后递给他,“你倒是接着啊。”

    身后李慈言慢条斯理地,“我得先擦干才能穿衣啊,有劳夫人先替我拿一会儿。”

    苏娢气急,“李慈言,你还要不要脸?”

    回应她的是李慈言破水出浴的声音,苏娢干脆闭上眼,这下连耳朵尖都弥漫成胭脂色。忽然手上一空,苏娢等他窸窸窣窣地整理好才睁开眼睛,李慈言已经一脸无害地站在她眼前,“夫妻之间互相帮助天经地义,夫人脸红什么?”

    苏娢有点想在他脸上挠一爪子。

    她绕过他打开房门,颂安进来帮着舀水,苏娢瞥见李慈言搭在桶壁上的旧衣沾着血,她方才就想问了:“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李慈言给自己倒了杯水,“衙门里放我回来休息半日,晚上再去接替。”

    忙成这样了么?苏娢联想到方才那一瞥,“是又生了什么事端?”

    李慈言回眸,“夫人好聪明。”

    苏娢走到榻前,李慈言半握住她的手携她入座。他将方才给自己倒的水推到她面前,再重新捡起一只杯子,苏娢不渴,推到一边,李慈言便连饮了两杯。他见颂安最后一个出去带好了房门,才道:“今日宫中混进刺客,意欲行刺陛下,忙了半日,刚把人解到诏狱。”

    苏娢瞠目,谁竟有这样大的胆子?

    “那你晚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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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骨头不软,预计要连夜审问。”

    苏娢有几分怔愣,自打嫁给李慈言以来,她怎么感觉往昔平静的后宅生活一去不复返了,接连听说这样令人震惊的事情。

    李慈言反倒笑起来,“夫人别怕,这些事与夫人不相干。”

    苏娢的视线移回到他脸上,“那你休息吧,我……”苏娢刚想说“不打搅”,又想起来自己不正是等他回来说管家的事情嘛。

    可是现在人家晚上还要辛苦当值,好容易挤出地这半日时间休息,她还要占用吗?苏娢有点纠结。

    她走神时李慈言倾身靠近了些,他端详着她:“夫人有事?”

    “我……”,既然他主动问了,苏娢决定就坡下驴,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显得庄严些:“我还是想跟你谈谈管家的事,我虽不知你作何想,但这原是我的分内事,你应当将它交付予我。再者,我在家时我娘曾悉心教过我,至少我不会打理得比你差。你在衙门里已经这样忙了,本来就难以兼顾,这个家里面你我各司其职,不是很好吗?”

    这一段话说话,李慈言适时给苏娢递了一杯水。看得出有备而来,他倒水的时候低眸轻笑了两声,抬起头时已经收敛干净。

    “夫人说得十分有理,但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苏娢见他松口,心内已经隐隐欣喜,没有防备地道:“什么条件?”

    李慈言招了招手,苏娢附耳,闻见他并不放低的音量:“夫人陪我午睡如何?”

    苏娢呆了一瞬,随即有些难以抑制地想要翻个白眼,但是仪态还是让她克制住了。果然,就不能指望这厮有个正形。

    “好啊”,苏娢没好气地道:“我们一起午睡”,还刻意咬重了“一起”两个字。

    午饭过后,苏娢果然开始铺床。李慈言站在床下,看她柔美的身影,心中却仿佛还是缺了一角。

    待并肩躺到床上,李慈言道:“夫人真的很想管家?”

    苏娢偏了偏头,“是啊”,她不理解李慈言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来,在她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但他此刻的目光是纯粹的,苏娢能够辨别得出来。

    他忽而又笑了一下,这一笑便破坏了方才神色的宁静,苏娢嗅出了几分有诈的味道,他说:“那夫人可不要后悔。”

    可是能有什么后悔的?况且,到了这个时候,还能指望她吐出半个“不”字!

    “嗯”,苏娢点头。

    “好”,李慈言终于应下,紧跟着尾巴就翘了起来,他侧过身,“我答应了夫人可有什么奖励?”

    “奖励?”苏娢满脑袋疑惑,而李慈言目光灼灼,眼里像藏着星星,看得出很是期待。

    “我可以抱着夫人睡吗?”他说,语气像是在许着什么正经的愿望。他还知道询问,倒像是君子的做派,但是神色又浑不是这么回事儿,一双眼始终直勾勾地盯着她。

    久违的慌乱感袭上心头,苏娢感到再不结束这场对视只怕连魂魄都要被他的眼睛吸进去,她背过身,“下、下次吧。”

    身后半晌没了动静,就在苏娢猜测这人总不至于生气的时候,耳边听见他带有几分慵懒的语调——他像是失望、委屈但又唯有妥协这一种办法——

    “那我等夫人的‘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