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疾惊恐的看着白蘅手指上的蛆虫。
白蘅安慰道:“没事的,这是从白安身上爬到汝身上的,吾帮汝弄掉。”
去疾拒绝:“吾自己弄,汝还是先烤鱼吧,汝抓完蛆再烤鱼,吾一会没法吃鱼了。”
白蘅问:“汝行动如此迟缓,确定能弄掉蛆?”
去疾坚定道:“能。”
然白蘅洗了手重新烤鱼,将十条手臂长的肥鱼都烤熟了,去疾也没抓完自己身上的蛆。
蛆太多了,而且很多蛆的位置是在伤口的血肉上,也不知在河流中磕碰时伤了哪里,身体僵硬得不像话,虽然勉强服从大脑指挥,但执行时不是太轻就是太重,力度完全无法控制,一不留神就会将伤口抓得更深更大,抓下一小块半红半黑的血肉。
最后还是白蘅看不过去,让他消停点,等自己烤完鱼再帮他抓蛆。
将鱼尽数烤好,白蘅将用一条鱼递给去疾,让去疾拿着吃,自己伸手帮去疾抓蛆,抓下的蛆扔进火中,很快烤熟。
很香。
去疾道:“可以放在火堆旁边吗?”
白蘅疑惑的看着去疾。
去疾解释道:“闻着很香,像烤肉的香味。”
白蘅:“....还有九条鱼。”
“吾觉得很饿,不够。”
白蘅没再将蛆扔进火里,在火焰边缘放了几块平整些的石头,将蛆放在石头上烤熟再放到树叶编的碗中,到最后时竟攒了半碗蛆。
去疾拿起叶碗吃起碗里的烤蛆。
白蘅搓了搓手,搓掉手上的蛆卵,在水中洗干净手,发现还有两条鱼。“汝还有两条鱼没吃。”
去疾道:“汝吃。”
“汝醒之前吾已吃过两条鱼,腹中仍饱。”
“那放着,汝当晚膳。”
去疾抓起烤蛆放进嘴里,没几口便将烤蛆吃完,目光情不自禁的看向白安尸体上的蛆。
白蘅忍无可忍的将剩下的两条鱼递给去疾。“够了,吃这个。”
去疾摇头。“这是汝的晚膳,既然汝见不得吾在汝面前吃蛆,吾可以去....”远一点吃,但话音未落便见白蘅瞪自己,只得改口。“吾去寻点别的食物,顺便捡点柴处理二表兄。”
白蘅不解:“处理他做什么?”
“尸体总不能一直放在这,吾等会染病的。”
白蘅道:“推入水中让他随水而去便是。”
去疾想了想,还是摇头。“随水而去虽然很方便,但姨母接受不了,可这么大,吾也带不走,还是烧了,骨灰带回去给她。”
白蘅无语的看着去疾。
去疾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白蘅解释道:“火化是用来惩罚敌人的手段,只有对血海深仇的仇人与十恶不赦的罪人才要将其挫骨扬灰。”
去疾发僵的脑子翻了翻记忆找到丧葬内容,嘴角直抽搐。
“事死如事生,入土为安,就不怕没有土地埋死者吗?”
白蘅茫然。“怎么会没有土地埋死者?大汉最不缺的就是荒地。”
感谢前朝末年的乱世,全民人口三进一,大汉建立后,高帝在位期间不是在和异姓王战争就是在和异姓王战争的路上,真正消停下来休养生息也就十几年。
大汉所有郡县、侯国与诸侯王国的人口加起来也才一千六七百万,哪怕是在权贵云集,田地价格最高的长安,一名最普通的没有美貌也没有才艺的奴婢的价格保底能买三五亩良田。
去疾:“现在不缺罢了,过个百十年就缺了。”
白蘅道:“当下不缺,事死如事生。”
“就算不说土地问题,只说当下衣食,父亲死后做为儿子不能将其厚葬便是不孝,为了给父亲风光大葬,便在父亲活着时苛扣父亲的伙食,生不及养,死乃崇丧,再穷不能穷棺椁,再苦不能苦死人。”
去疾越翻脑子里的记忆越无语,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人类这么会折腾人类呢?
白蘅耐心道:“孝子名声远扬有机会被举荐做官,而生前对父亲大鱼大肉,死后却无力为父亲置办好的棺椁与陪葬,是为不孝,不孝轻则流放,重则处死,有爵者虽然可以用爵位抵罪,但爵位没了,低级民爵也就罢了,但不更开始的爵位能免徭役,丢了就会后悔死的。”
徭役?
什么东西?
去疾翻起自己脑子里的记忆,掉悬崖就是这点不好,本来就很差的身体状态一落千丈,连过去的记忆都要专门去翻才能想起来。
徭役,大汉男子年满十七岁就要开始服徭役,每年服役的时间,每三个月抽一个月服役,一年累计下来四个月徭役,在本郡服徭役要自带干粮,去别的郡服徭役管饭,但管饭不管饱。
女子服徭役的频率不如男子,是的,大汉的女子也要服徭役,平均下来,大概一年服一个月徭役。若是女子是户主,则与男子等同,一年四个月徭役,强烈建议花钱代役,不要亲自去,真去折腾四个月徭役,女子死倒不会死,但有一定概率失去生育能力,大汉不能承受这种损失。
去疾只能说:“人类真是这世上最会折腾活人的生物。
说罢去疾步履蹒跚的往不远处的群山走去。
见去疾离开,白蘅不由紧张的问:“汝去哪?”
“去找吃的,顺便找一下周围有无土地松软的地好挖坑。”
也不知此地是何处,湍急河流一面是陡峭得近乎笔直的山崖,另一边是稍微没那么笔直的群山,去疾估摸着要离开有点难。
这地方一看就不是像有人烟的地方。
去疾走到草木葳蕤的山坡上,发现有不少生着莓果的植物,翻翻过去的记忆。
从小体弱多病,基本不出门,只认得五谷与杂粮,野外植物全都不认识。
去疾采下一枚莓果轻嗅,身体没有觉得气味不舒服,再尝一口,酸得掉牙,但身体没觉得不舒服。
可以吃。
去疾脱下短褐,将衣服折成兜状提着,采下的莓果放在布兜里,一边采一边往山上爬,爬到一半时发现一个兔子窝,从草丛中扯了一根荆条捅进兔子窝,将兔子捅出来,眼疾手快抓兔子....一窝兔子只抓住一只,不是靠手抓的,是靠身体扑倒在地将兔子压死采抓到。
将兔子放进布兜里收好继续往山上爬,一路爬到树林中,林中草木葳蕤且植被种类多样,不乏浆果类植物。
去疾又采浆果,采了满满一兜后将布兜放在地上,挑选比拇指略粗的树枝掰断,掰了一捆后又扯下藤蔓将树枝捆好背到背上。
背着树枝提着莓果与兔子往山下走,下山时在山与河流交界处寻到一块土壤松软度适中的地,盘算着将白安埋这。
回到河边,去疾放下布兜与树枝,拆开藤蔓,取处两根粗细合适的树枝,掰断树枝上所有枝桠侯对白蘅伸出手。“蘅,汝的蚌刀借一下。”
白蘅将刀递给去疾,去疾用蚌刀将树枝表面修平整后再将树枝掰断,取一尺一截,掰了六截。
白蘅本来坐在水边垂钓,用衣服上拆下的麻线为鱼线,用挖的蚯蚓做饵,荆棘做鱼钩,没管去疾具体做甚,但掰折树枝后去疾伸手来摸她的左腿。
白蘅蹙眉:“汝做甚?”
去疾一边摸骨一边回答:“给汝接骨,不及时接上,汝以后就要瘸了。”
白蘅讶异:“汝会接骨?”
“应该大概可能....”
咔!
“啊!”
惨叫声中树林里惊起一大片鸟雀。
“....会吧。”去疾低头看着白蘅的左腿,接得很正,遂笃定道:“吾会接。”
白蘅两眼泪汪汪的瞪着去疾。
去疾将树枝间隔一定距离放在白蘅腿上,再用细小的藤蔓捆扎固定。“好了,少走动,两三个月就能好。”
白蘅疼得眼泪汪汪。“汝怎么不打招呼?”
去疾抬手拭去白蘅的眼泪。“打了招呼汝更疼,还会害怕,好啦,别哭了,吃点莓果,可甜了。”
去疾挑了一颗浆果递到白蘅嘴边。
白蘅咬了一口浆果,脸绿了,瞪着去疾。
去疾笑吟吟问:“还觉得疼吗?”
白蘅咬牙切齿:“不疼了。”她现在酸得牙都快掉了。
去疾哈哈大笑起来。
白蘅忍了忍,忍无可忍将去疾扑倒在地胖揍。
去疾奋力挣扎,然药罐子如何抵得过只瘸了条腿的健康同龄人,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白蘅想了想,又捡起方才那枚浆果递到去疾嘴边。“来,啃一口。”
去疾偏过脑袋。
白蘅挥拳一圈揍在去疾眼睛上,为去疾的一只眼睛渡上一圈熊猫眼的乌青很急。
泪流满面的去疾咬了一小口浆果,酸得精致的五官皱成一团。
白蘅不悦:“吃完。”
去疾抽抽噎噎的啃干净浆果,白蘅又拿起布兜里其它浆果递到去疾嘴边。“咬一口,小口。”
去疾咬一小口,有点酸,但也有点甜,酸酸甜甜,味道还可以,还想再咬一口,白蘅却已将浆果放到一边,换了一颗新的。
新的浆果酸到倒牙,去疾眉头都在抖索。
白蘅将浆果放到另一边又换一颗:“吃完。”
一刻之后,白蘅示意酸到倒牙但数量众多的浆果。“这是汝的。”
又示意另一堆酸酸甜甜,相对可以入口的浆果。“这是吾的。”
去疾敢怒不敢言的拿起酸到掉牙齿的浆果啃。
啃完所有浆果,去疾用蚌刀将兔子剥皮,用草木灰处理兔皮,处理好兔皮后将树枝上的树皮剥下来,再将白蘅的简易鱼线捆在一根树枝上,再将一块形状合适的石头绑在一根树枝的一头做成简易的耒耜,自己拿着原始耒耜去挖坑。
看着去疾的举动,白蘅挑了挑眉,但没理会,拿起有了鱼竿的鱼线钓鱼,之前吃得只剩下果核的浆果扔进河里当打窝材料。
白蘅掉到天色完全黑了也只钓到一条巴掌大的鱼。
去疾回来扒开白天的篝火火种点燃篝火防野兽也取暖,看到白蘅的收获,惊奇道:“这么小?”
“这一处的水浅,鱼自然也小。”
“那汝之前怎么钓到十几条大鱼的?每一条都有手臂长。”去疾看了眼旁边的河流。“这一处的水也不像能养出那么大的鱼。”
“那不是吾钓的。”
去疾笑。“天上钓的?”
“水里捡。”
去疾一脸汝当吾是三岁稚童吗?
白蘅认真道。“吾昨夜做了一个梦。”
去疾不置可否的哦了声。“梦到了什么?”
“吾梦到了一只非常华美,不属于人间的神鸟。”
去疾道:“听起来有点高帝出生神话的味,帝母刘媪于水边洗衣服,洗得太累,遂于大泽边休息,梦见与神相遇。彼时雷电交加,天色昏暗,高帝的父亲太公前去寻找,竟看到一条蛟龙盘在刘媪身上。不久刘媪怀孕,诞下高帝....嗷,汝打吾做甚?”
白蘅收回拳头,满意的看着去疾脸上对称的两只熊猫眼。“吾没怀孕。”
去疾捂着眼睛道:“吾也没说汝怀孕啊,汝这年纪连葵水都没来,怎么可能有生育能力,吾只是想说这些祥瑞之梦什么的都是无稽之谈,不要太当真。”
白蘅捏了捏拳头。“汝好好听吾说完。”
去疾一脸乖巧:“汝说,吾听。”
白蘅道:“神鸟有着赤金的翎羽,华美至此,任何人看到祂都会被祂的美丽深深吸引。在吾被祂深深吸引时祂告诉吾,祂曾经是一只在翱翔在天南海北,观人类喜怒哀乐的雀鸟,然有一日,祂遇到一条一半是血肉一半是枯骨的蛇,那条邪恶的蛇吞吃了祂的身体,将祂的魂囚禁于此地很多万年,吾从悬崖坠落时无意间破坏了囚笼,祂得以脱困。祂要报答吾的大恩,问吾需要什么,吾说吾需要食物,需要活着走出这里,祂告诉吾,当吾醒来,会看到大鱼,又让吾看了一张舆图,舆图中有方圆一千里的地形地图,并告诉吾,吾身边的男童会醒来,会恢复健康的身体,背着吾离开。”
去疾柔声道:“汝不用担心吾扔下汝,不论有无神,只要吾活着,吾都会背汝离开此地,活着寻到家人或回到阳丘。”
闻言,白蘅失落的看着去疾,好一会才道:“吾相信汝。”
去疾没有将白蘅的梦当真,点起篝火后防御野兽,同时烤熟兔子肉,烤熟后撕下两条后腿给白蘅,自己啃剩下的兔身。
将兔子啃干净后,去疾让白蘅休息,自己守夜,一边守夜用树皮搓绳子,搓到半夜发现脆弱的身体撑不住了,赶紧将白蘅叫醒轮流守夜。
白天去山林中采摘莓果、浆果、抓兔子,晚上搓绳子。
第三天时,身体已经不再僵硬,灵活如常的去疾将已变成一堆蛆虫与骨头的白安入土为安,并做了个记号,来日张缣想让白安落叶归根,也好找。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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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后,去疾用搓的绳子将树枝拼接固定,做出一个背椅,在背椅上方铺上用芦苇制成的席子遮阳,再将白蘅抱起放在背椅上坐着,用藤蔓将白蘅的身体捆在背椅上防止掉落,将一兜果子放在白蘅怀里让白蘅包着,再将背椅背在背上,提着这些攒的一包烤兔肉,手里拿着用兔皮与绳索做成的投石索,腰间挂着一袋挑选过的石子。
白蘅指示着前行的方向,反正自己不认识路,去疾干脆听白蘅的,白蘅指哪便往哪走,一边走一边眼观四方,看到任何动物立刻投石。
初时不太熟练,十次有七次不中,但随着去疾的身体逐渐适应投石索,便开始百发百中。
只要遇到雉兔等小动物,俩人便可改善伙食,遇到大型动物则逃之夭夭。
但去疾的身体十分差,差到去疾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关进狭小笼子里的鸟雀,还是爪子上拴着负重的鸟雀。
甩掉一头狼的追捕,去疾扶着一株三人合抱的树喘得跟破风箱似的,肺仿佛在燃烧。
喘了半刻时间,去疾终于有力气将背上的背椅放下,让白蘅下来活动,自己坐在大树在地面隆起的气根上继续喘。
白蘅拿着用野柳条编织的柳条蓝去寻了一蓝野果回来,去疾还在喘,递浆果给去疾吃,去疾也摆手拒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蘅坐在树根上啃浆果,等去疾恢复。
喘了足足一个时辰,肺里火烧的感觉才消下去。
“呼呼....吾真佩服自己,这么破破烂烂的身体,吾竟然能活到现在。”
白蘅将剩下的半篮浆果递给去疾。“汝跑得太快了,便是寻常人如此跑也会很难受,何况汝的身体。”
虽然身体病怏怏的,但去疾在求生时的奔跑速度是真的很快,背着个人,跑起来的速度比之没有负重的寻常人毫不逊色,简直奇迹。
去疾接过浆果一口气啃了三颗才开口。“身体还是很难受,醒着很难受,睡着了还是很难受,吾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雀,还是爪子上挂了铁块的鸟雀。”
白蘅怔了下,须臾,道:“许汝吃得太少才如此难受。”
去疾无语。“这些日子吾吃的食物是汝的两倍。”
白蘅目光复杂的看着去疾:“但对汝而言远远不够,那些浆果吾都吃不饱,何况汝。”
去疾摸了摸肚子,困惑道:“可就算浆果不顶饱,吃下那一会也应该有饱意,不知为何吾不论吃了多少东西都很饿,一点饱意都没有。”
白蘅神色愈发复杂。“可能是汝不适应,等汝适应了就好了。”
“有道理。”去疾点了点头。“要早点走出这片山林,走出去就能找到地方将兔皮与路上采的药材换成钱,找一家食肆大吃大喝。希望吃饱喝足后吾的身体能好起来,不然如此身体吾真不知要怎么活。”
白蘅笃定道:“汝一定会健康起来,神鸟说了,汝一定会恢复健康。”
然走出山林并非易事,大汉的南部广袤,但人口稀少。
最宜居的豫水流域都没完全开发完,人类如何有多的余力开放南方?
广袤且人口稀少的南方是躲避战乱的好去处,前提是不与队伍走散,一旦与队伍走散就会深深体验到南方原始森林的可怕。
俩人走了一个半月,偶遇虎兄超过一打后才见到一处聚落,用五张兔皮与一户没有成年男人只有老弱妇孺的农户换了一餐饭与两桶热水收拾卫生。
因着雨季,山林里经常下雨,但淋雨不是小事,很容易着凉,俩人每次都躲得很好,不沾雨水,自然也一个月没洗过澡。
去疾感觉自己跟腌了三年的咸菜似的,早就受不了了,在农户烧火煮饭烧水时积极帮忙,饭煮好后水还没烧好,守在厨房一边吃饭一边等水烧好,确保水一烧好自己立刻就能清洁身体。
去疾好奇的问中年女人:“姐姐,里聚里怎么都没见到几个男人?”
从发现里聚到进入里聚,找到住处,他见到的男性大多是稚童,少量成年男性也是只十四五岁。
女人叹了口气,“上面又打仗了,将里聚中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人都征走了。明明都十几年没有打仗了,怎么又打仗了,吾夫吾两个儿子都被征走了,怕是凶多吉少。”
“他们说不定会回来呢。”
女人摇头。“昔日高帝平梁王之乱,平淮南王之乱,吾父吾四个兄弟皆被征,吾四个兄弟皆身死,只吾父因四子皆亡,家中只他一个成年男人而被放归,得以生还。汝说上面的人怎么总是要打仗?不打仗了又要服徭役,吾长子便是死于徭役,但比起战争还是好很多,吾三子至少有两个活了下来,可这次又打仗....”
女人叹道:“吾不求吾夫吾子能活着归来,惟愿他们的尸骨能还乡,莫如吾兄弟般身死异乡,尸骨亦不得返故乡。”
去疾与白蘅闻言皆唏嘘。
他俩也有家人被困在阳丘,虽不至于身死异乡,但也可能会死。
战争毁了一切。
白蘅食欲一时间没了,但碗里的菽饭,不吃就浪费了,又逼着自己吃。
唯有去疾心情不好也不妨碍食欲,快速在水烧开前吃完,水一烧开立刻铲了一铲草木灰到陶釜中,将水与草木灰充分搅拌,再打了一桶已经变温的水,拿了一只陶盆去外面。
将桶放在水缸边,用瓢舀桶里上层淡黄色的温水到陶盆里,拿起水缸边放着的长扁圆形陶?(shuang,一种搓石)蘸水后在皮肤上搓,陶?粗糙的表面与皮肤充分摩擦,皮肤上的污垢被搓下,原本偏黑的皮肤都变成了白色。
知道自己脏但不知道自己这么脏的去疾:“....”
一通搓搓搓....将全身每一寸皮肤都搓了一遍后去疾用水缸中的清水冲洗了一遍身体,换上农户提供的衣服,提着桶回厨房找白蘅。
男孩进门时厨房里吃饭的农妇与白蘅俱是愣住。
去疾将桶放在陶釜边,舀了一桶水,看向白蘅:“该汝洗澡了,怎么一直看着吾?”
白蘅答:“汝比以前更好看了。”
过去的去疾是四分美人,大概八百里挑一的那种水平,这会洗干净的去疾五官还是原来的五官,容貌却提升至千里挑一,几乎摸到五分绝色的门槛。
白蘅定睛细看好一会才发觉出不同,虽然五官还是原来的五官,但原来因为皮与肉的状态不佳产生的微小瑕疵不见了,整体看起来更均衡了。
去疾翻白眼。“汝第一天见到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