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去疾 > 11. 第十一章婚育
    “冬季麻布的行情比夏秋要低二十钱,汝这布织得也不够密,还有这里织得也不齐整,吾只能给汝二百四十钱。”

    布铺的夏掌柜挑剔着麻布的质量。

    奸商啊。

    陆姁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将身后的去疾拉出来。

    去疾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夏姊姊,这布是吾亲手织的,这里是有点不齐整,但只是这一点且是边缘,本身不影响裁衣,且夏姊的布都是卖给沧屿的商人,沧屿国收麻布不为穿衣,而是为制作渔网,不齐整也不影响什么,只要够密实就行,这布在市面上已是很密的种类,二百四十钱也太低了。”

    夏掌柜看着去疾的脸。“那去疾说多少钱合适。”

    去疾道:“按照行情二百八十钱。”

    正常来说是三百钱,但这会沇水结冰,舟船不在往来,没有外来布商的竞争,布价自然比不得夏秋。

    “去疾说错了。”

    去疾不解:“今日布价行情有变化?”他怎么不知?

    “这布是去疾亲手织的,吾仔细看了下,织得甚密,当值三百二十钱。”

    陆姁看了眼夏掌柜目不转睛看着去疾的模样,心中感慨,色令智昏,不过昏得好,继续昏下去,多昏点。

    “夏姊姊真好。”去疾笑容愈发灿烂,执起夏掌柜的手看了看,手指上没有冻疮,但没关系,女掌柜家又不止她一口人。“如今冬日天寒,伯父伯母年事已高,冻疮易复发,这是吾自制的蛇膏正好给夏姊姊带回去。”

    说罢去疾从怀里掏出一枚陶盒放到夏掌柜手里。

    “夏姊姊记得让伯父伯母每日涂抹,冬日必无虞冻疮。”

    “哈哈哈,去疾愈发体贴了,上次来吾家吃饭都是上个月,姊姊家昨日屠狗,家里吃不完,去疾今日来吾家吃饭吧。”

    去疾咽了下口水,但还是理智道:“不了,吾家前些日子宰的豚还没吃完,以后有机会一定来夏姊姊家吃饭。”

    这段时间陪刘萦没少被留饭,吃了不少肉,暂时不馋肉,没必要为了一口肉出卖色相。

    尤其是随着他年纪增长,能感觉到周围女性对自己的色相需求产生了变化,不再只满足于看脸与捏脸。

    该死的大汉,男性结婚年龄实在太逆天了,十二三岁连怎么活都没活明白居然能结婚。

    一番拉扯后去疾拿着铜钱与一块狗肉走出布铺门。

    陆姁感慨道:“好大一块狗肉,去疾骗吃骗喝功力愈发精湛了,看掌柜的眼神,心里怕是琢磨着如何招赘汝。”

    去疾翻白眼。“吾才十二。”

    “伯兄十四岁就娶妻了。”

    “....十三岁的小女孩和十四岁小男孩结婚,怎么想出来的。”

    陆姁感慨道:“世情就是如此,可惜结婚时间不长,大兄也没留下子嗣,不然阿翁和阿母也有个念想。”

    去疾觉得就算大兄与嫂子有崽,崽也不可能养活,大兄死后半年嫂子改嫁,生得的第一个崽就没活。

    “吾理解不了。”去疾由衷道。“女孩年纪太小结婚生子,崽活不了,女孩也很容易死,说汝等不懂吧,还知道优先给儿子娶寡妇,能寡妇绝不娶处女,能娶死了好几个未婚夫的女人绝不娶一个未婚夫都没死过的女人,还有的十三四岁就结婚,但年轻夫妻俩头几年不圆房,拖到二十岁后再圆房。说汝等懂吧,女儿十二三四岁就安排结婚。以前法律规定女性满十五岁就要缴五算也就罢了,为了省钱不要命了,不尊重但理解,但皇后都将十五岁改成十八岁了,汝等怎么还能这么早婚?”

    今上大概是有史以来最特别的君主了,真的从继位到如今一天活都没干过,吕后活蹦乱跳时是太后临朝称制,吕后身体开始走下坡路后,皇帝立后了。

    虽然皇后没有临朝称制,但她已经开始行使皇权了。

    陆姁道:“十五岁改十八岁的政策才颁布两年,之前的传统哪这么容易掰回。”

    “那不说女性,说男性,早婚早育男性只是不似女性那般早死得干脆,但同样也会早死并影响生育能力。”

    “庶人男性结婚要一万钱的聘金,吏目家庭男性结婚要二到五万聘金,豪强家庭男性结婚聘金要数十万乃至百万钱,贵族家庭结婚聘金百万钱起步,除去贵族与豪强,大部分男性就不可能十三四岁结婚,攒聘金都够他们攒到二三四十岁了。”顿了顿,陆姁补充。“汝这类男性另当别论。”

    去疾的脸太能打,倒贴嫁妆都有的是女人愿意嫁。

    去疾嘴角抽搐。“二十岁也就罢了,但三四十岁的男性结婚真的不是害人吗?”

    “啊?”

    “三四十岁的男性身体大不如前,虽然妻子大概率是年轻的,但土地再好,种子不好,能长出什么好庄稼?汝别不信,咱家几个崽,就汝最健康,这可不是巧合。”

    不算小产,陆放与张显前前后后生了六个,陆放二十岁前生的全部夭折,三十岁后生的只活了去疾与小弟,小弟不能说多体弱,但也不能说多健康,而去疾从小就是药罐子,花钱如流水,也就这两年才养好。

    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生的,活了大兄与陆姁,大兄是被刀兵杀死的,不好下定论,但陆姁是三姐弟里最强壮的。

    陆姁愣住。

    “阿姊,汝以后找男人切记一定要找个年轻的,找年纪大的那就是害汝自己。”

    “若汝能帮吾为吏,吾都不一定会结婚。”

    去疾道:“结不结婚无所谓,但吾比较支持汝生个崽。”

    陆姁狐疑的看着去疾。“汝为何关心吾生不生崽。”

    “以防万一,万一吾老了以后无法生活自理,就靠汝的崽了。”

    “汝结婚生一个不就行了。”

    “不行,结婚要聘金,生了崽吾要给崽换尿布,要给崽喂羊乳,要养家,很累的。当然,吾也可以撒手不管,或者只管一点点,大部分时间做甩手掌柜,但吾与吾妻....吾妻不是汝,也不是阿母,不会忍似汝二人一般忍耐吾。但汝生一个就不同了,汝想要崽不需要花钱,吾搭把手,花一定的钱就可以,因为汝对吾一定比吾妻对吾包容,算下来,吾需要花的钱和时间会比结婚再生子要低。这最符合吾的需求,最少的付出换一份以防万一的保障,因为说不定吾死得很快,或吾保养得很好,直到死也身体健康,用不上这份万一。”

    陆姁道:“去疾汝真是个人才。”

    “谢谢夸赞。”

    “吾不一定会结婚。”

    “那到时再看吧,实在不行,吾多认一些便宜崽,数量上去,总会有愿意照顾吾晚年的,不说这个了。”去疾颠了颠手里的钱。“吾前段时间不是赚了铜钱回家吗?怎么不用那笔铜钱?布留到夏季卖给沧屿的布商还能多卖二十钱。”

    若非这次陆姁拉着他来卖货,麻布绝对卖不上现在的价。

    “阿母不愿意用铜钱。”

    “她什么毛病?”

    “阿母担心以后劣钱又起来,好的铜钱要存起来,等急用时再用,免得钱不值钱,有钱都花不出去。”陆姁解释道。“她也是被以前的钱货凌乱给折腾出了阴影,虽然如今的钱还好,但她总觉得不长久。”

    去疾理解,就张显的人生经历,她能对钱币制度有信任才有鬼。

    大汉建国只三十年,钱货制度却十分跌宕起伏。

    前朝灭六国后国祚只十几年,因此市面上流通的货币还是战国时的,每个国家都发行了自己的货币,原本各个国家林立时问题还不大,一种货币只在一个国家流通,但前朝灭六国后,七国的国界没了,原本被国界分隔的货币一起在旧七国的土地上随意流淌。

    一个集市上能看到七八种钱币。

    虽然前朝颁布法律废除六国货币,只行本朝货币,但它国祚才十几年,刚打了个地基就灭亡了。

    本朝建立后也继承了前朝留下的钱货问题,而高帝因前朝钱重难用,遂放开铸币权,允许民间铸更轻的钱币,然后,最轻的钱币跟榆树的树叶一样轻,通货膨胀到一石粮一万钱。

    意识到自己捅篓子后高帝又收回铸币权,但异姓诸侯王们有铸币权,不理会高帝的政令,虽然后来高帝把异姓诸侯王从肉/体上消灭了,但又封了同姓诸侯王,钱货问题还是没解决。

    更火上浇油的高帝他缺钱,他铸大钱,空手套白狼掠夺财富,最终留下一个比前朝更一言难尽的钱币烂摊子。

    高帝死后,废帝继位,进一步将高帝还没来得及执行的收回铸币权政策执行,但皇帝大汉一千五百座城,皇帝直辖的只有两三百座,所以只在皇帝直辖的城邑落实,但皇帝直辖城邑以外的广大地区,民间该怎么铸钱还怎么铸钱,劣币该怎么流通还怎么流通,民间宁愿使用沧屿的玳瑁钱都不肯用铜钱。

    后来废帝与太后争权失败,被吕后废了,今上继位,因今上年少,吕后临朝称制。

    临朝称制后,吕后铸八铢钱,想用足重料足的好钱淘汰掉乱七八糟的钱,结果,好钱被民间拿去融了铸劣钱,政策失败。

    再后来,陈简提出一个新的解决方案:既然拦不住民间私铸那就别拦了,放开民间铸币吧,唯一的要求是钱币的制式与用料配比啥的必须按朝廷规定的来。

    虽然这方案被人骂一定会奸钱日多,但市面上的奸钱本来就泛滥,也不怕更糟糕,死马当活马医,吕后批准了陈简的方案,放开铸币权,推行新的四铢钱,要求全国私铸币必须按照统一样式与用料来制作,如果不符合样式,三族可以去死了。

    虽然奸钱问题是个大雷,但因为目前执行力度足够强,总体而言市场上的劣币少了,足重的良币多了,副作用是诸侯王们通过铸币越来越强大,前几年的齐王之乱便有这一货币政策的功劳,齐国不是这一政策的最大隐患,最大隐患是南方的吴国。

    吴国境内有铜山,靠海可以煮海为盐,吴王靠即山铸钱煮海为盐赚翻了,干脆免了国中所有人的田租与人头税,便是朝廷征调徭役,吴王也会自掏腰包提国中百姓支付代役钱。

    百姓们用脚投票逃亡到吴国境内,而吴王对亡人来者不拒,只要来,他就收,不许其它郡国追捕,这种大规模逃亡现像直到吕后清查全国土地,陈简改良徭役才消失,但吴国已经强大起来了,明眼人都能看出吴国与朝廷终有一战。

    张显生于前朝,从前朝到如今的所有钱货乱象她都体验过,五年前的齐王之乱她也经历过,并在齐王之乱中失去了长子。

    故而张显的囤积癖十分严重,家里囤积十年都吃不完的柴米油盐,品质好的钱也要囤着,总觉得市面上迟早回到奸钱泛滥,良币稀少的情况。

    去疾叹息。“生活真是不容易。”

    “不容易也得活。”陆姁道。“走吧,去买盐。”

    盐铺。

    “河东盐两百钱一石,井盐百五十钱一石,海盐四十五钱一石....”

    姐弟俩走入盐铺,去疾认命的露出如沐春风的蛊人笑容:“张伯,吾要一石海盐,能不能便宜点?”

    张掌柜抬头,见是去疾,本来烦躁的心情立时被春风拂去,心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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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起来。“是去疾啊,好久没来了,吾给汝便宜点,三十五钱。”

    “多谢张掌柜。”

    张掌柜拿来称称了一石海盐装进姐弟俩带来的布袋里。

    装好盐,将袋口装好,姐弟俩笑容可掬的同张掌柜道别,抬着盐回家。

    行至沿河街道,陆姁忽然指着对面的酒肆道:“那边是不是君侯?”

    去疾顺着陆姁指的方向望去,发现少君、刘昭、刘萦与五个衣着朴素的人在吃饭。

    去疾认了认,发现那几个人自己认识,三个是阳丘县诸吏中中踏踏实实干活也有一定能力就是出身与家境都寻常,没什么关系与门路的佐吏,还有两个是在本地口碑不错的庶人。

    去疾犹豫了下,道:“阿姊先回去,吾有点事。”

    “汝之前去寻她不是不见汝吗?”

    去疾道:“搏一次,成则顺遂,不成则就死心。”

    陆姁将盐袋背到背上,接过去疾手里的狗肉。“汝去罢,祝汝马到功成。”

    “好。”

    去疾翻过河堤走到河边对着水面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确保自己当下的仪容过关后再翻过河堤,跑到跨河的桥边,过桥至酒肆门口,并未进去酒肆打扰,而是站在酒肆门口等候。

    去疾临水整理仪容时刘萦等人就注意到了他,也很难注意不到他。

    即便穿着粗布短褐,少年走在大街上的回头率仍旧百分百,每个看到少年的路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过一把眼福。

    当少年在酒肆门口等候时,酒肆里本来要走的客人都不走了,路人更是忍不住在酒肆门口驻足多看两眼美人。

    见刘萦的目光一直往外飘,少君笑问:“他在等汝,不去见吗?”

    刘萦道:“让他等。”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去疾从站着变成了坐着,但没坐地上,在他受不了时酒肆掌柜递给他一张草席让他可以坐在席子上。

    不少路人为了看美人走进了酒肆,坐着一边喝酒一边看美人。

    在客人招呼得差不多后掌柜出门对去疾道:“去疾啊,汝要不考虑一下到吾的酒肆干活,一定客似云来。”

    “吾也可以自己开一家酒肆,更赚钱。”

    “汝会酿酒?”

    去疾反问:“吾酿的酒滋味如何会影响生意?”

    掌柜看着去疾的脸无法反驳。“汝不会那么做的。”

    掌柜笑道:“为何?”

    “得不偿失。”掌柜伸手捏住去疾两边脸颊肉。“汝太美了,客似云来卖的不是酒,酒肆客人可不是吾等,汝要保证安全需要花的心思太多了。”

    去疾找她们这些人骗吃骗喝,她们对着没长毛的小家伙也就是捏捏脸,最多也就是亲一口,去疾若开个酒肆,那代价可就不好说了。

    去疾口齿不清答:“所以唔不灰开九四。”

    看着去疾口齿不清的模样,掌柜心都化了,小家伙怎么这么可爱,亲一口。

    没亲到。

    去疾抬手挡住了掌柜。“男女授受不亲。”

    掌柜轻轻捏着去疾的脸:“汝之前很乖的,要亲给亲。”

    去疾答:“吾十二了。”

    虽然他觉得自己还是个崽崽,备不住这个世道抽象,十二岁已经是能结婚的年纪,他能怎么办,只能保护好自己。

    掌柜遗憾的叹气。“小家伙长大了不可爱了。”

    小时候多可爱啊,只要请吃肉,不论是亲一口还是让他亲一口都没问题。

    去疾也叹气。“谁让这个该死的世道十二岁就可以结婚。”

    做为崽崽,他防着点想捅他菊花的男性就行,但做为一个到结婚年龄的男性,他也得防着同样到结婚年龄的女性。

    除了没到结婚的小崽,都不能用亲亲换肉吃了。

    吃肉的渠道大幅缩水。

    掌柜无语。“不是谁都对十二岁的小孩有兴趣。”

    去疾点头。“是啊,但可以先结婚不圆房。”

    早育容易死人,但不早婚会罚款,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氓庶阶层也演化出了自己的打法。

    早婚,但不圆房。

    掌柜挑眉:“谁告诉汝这些的?有人找过汝家谈亲事?”

    去疾点头。

    三个月前陆放被一个同僚拦住过,想谈谈儿女亲事。

    陆放最开始以为对方是想为儿子求娶陆姁,委婉表示自己想多留女儿几年。

    然后对方表示,不是想求娶汝女,是想嫁女给汝子。

    陆放:“....”我儿子毛都还没开始长。

    对方表示可以先结婚,等二十岁以后再圆房。

    陆放有一瞬的心动,但还是在理智的驱使下回家问了去疾的意见。

    掌柜若有所思。

    去疾道:“莫要想了,吾不点头,阿翁阿母不会答应。”

    掌柜不悦:“嫌吾老?”

    虽然她比去疾大十几岁,但这不是去疾可以嫌弃她的理由。

    去疾道:“不是年龄的问题,是吾不想结婚,一个人很舒服,多一个人除非完美契合,否则都是找麻烦。”

    掌柜惋惜道:“那真是太可惜....”

    话音未落掌柜捏着去疾脸的手被人粗暴扒干。

    一大一小扭头看向突然冒出来的刘萦。

    刘萦问:“不是来寻吾吗?进来。”

    去疾赶紧站起来,将席子还给掌柜。“多谢。”

    倒完谢去疾亦步亦趋的跟着刘萦步入酒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