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冉冉,就是跟盂湘同住202宿舍的那位姑娘,也会是木屏月的舍友。
这姑娘匆匆经过木屏月的身边跑走了。
木屏月回头看,发现她的考场比盂湘的还要靠前,进去了这层楼的第一个教室里头。
七点五十五的铃声敲响,木屏月收回视线往楼上去。赶回考场喊了报告,监考老师放她进来教室。卷子已经发下去了,同学们都在动笔埋头写班级和姓名。
木屏月把拿回来的糖放好,卷子到手,最先扫了眼写作题干,想好了要写什么,才利落地在答题卡上写好名字和考号。
时钟准时到了八点整,整栋教学楼只闻窗外的知了声,还有平稳清冷的女声广播:
开始考试,请考生开始答题。
……
时间像沙漏一样流逝。
苏松年最先把答题卡背面的作文写得满满当当,又咬着笔把现代文信息题和阅读题看了一遍,凭感觉写了个大差不差。等到了文言文阅读,他开始犯了难。
粗略扫了下所有的题型,他能编会写的都写了。就剩选择题和他苦恼死磕的文言文。他干瞪眼五分钟,像度日如年一样漫长。哪怕把卷子盯出个洞来他也是脑袋空空,胸无点墨。
下下策,他快速看了眼两位监考老师的具体方位。
主监考稳坐讲台,也在低头看卷子。副监考没在,应该是去了厕所。
好,就是现在!
苏松年位置靠窗台,上面原本就摆满了牛津英文词典。他考试前特意撕了白纸塞在里面,正好派上用场。
路放本来在看天花板上的灯管,有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的,颜色很不一样。
他正想得入神,突然被一个纸团给袭击了脸。
“啊呦!”苏松年手上没个轻重,给他路哥砸疼了脸,立马双手合十求饶。
路放一个眼刀过去没理他。纸团也就被路放搁置在了桌面上。
“路哥,路哥!”苏松年用小气音在喊。还一只眼睛留意着讲台上的老师站岗放哨。
其实主监考根本就不会管。这个考场是学校安排的最后一个考场,几乎是全年级吊车尾的存在。更何况,考得又是语文,就算他们抄出花儿来又能抄出多少分儿?
路放原本是打算冷处理苏松年的呼喊,单手撑住下巴扭头不打算管他。可苏松年在这里又吵又闹的难免不会影响到别人。
想到这一点,路放忽然又扭回头,扫视苏松年的瞬间,也扫视了眼别人。
“闭嘴。”路放警告他。
少女坐在苏松年的身后,笔下没停,却微微拧了眉。明显是被苏松年这番小动静给影响到了。
苏松年老实了,绷紧了嘴巴,只剩下手能动。他指指路放手边的纸团,示意路放打开看。
路放打开了,看完就面无表情地把一干二净的答题卡拿起来摊给苏松年看。
滚。我也不会写。
苏松年泄气了,肩膀都不支棱了。
他软绵绵地趴回试卷上,想着随便吧,考多少算多少吧。他还是好好想想月考完放假去哪里玩好了。
木屏月认认真真的答完“古代诗歌阅读”题,抬头看了眼时间。还剩九十分钟,足够她答完剩下的“语言文字运用”和“写作”了。
她桌面上放的东西不多,试卷、答题卡和两只笔。在她翻卷折卷的空隙,一个没留神,把涂卡铅笔挤了出去,清脆地掉在地上。
苏松年比路放还热心肠,捡起来还给她。
“谢谢。”木屏月小声说。
本来就是件普通寻常又举手之劳的小事儿,却意外地让苏松年看到了个“宝贝”,眼底的震惊藏不住。
木屏月字迹娟秀工整,整张答题卡放眼看过去是格外的叫人舒心。
苏松年第一眼瞄完她的选择题,转身对着自己的答题卡就是又擦又涂的,完全把他胡乱瞎填的答案擦的了无痕迹,百分百信任的换上了跟木屏月一摸一样的答案。
写完,他还不忘在纸上誊一份,传给了路放。
路放表示对他这样的行径嗤之以鼻。
抄完选择题答案还不算完,苏松年又趁着木屏月还没写作文的功夫,连忙看了好几眼她的古诗和文言文答案,一股脑地全抄了。
等木屏月写完前面的题,翻到背面开始写作文的时候,苏松年已经开始百无聊赖地开始发呆了。
熬过漫长的一个多小时,终于交上去了语文试卷。
监考老师在讲台上整理学生的答题卡,余下的时间他们自己安排。
苏松年展臂向天伸了个懒腰,问路放去不去厕所。
还没等到路放的回答,就见面前突然出现一盒打开了的糖。
一盒糖的数量很多,木屏月一个人也吃不完,正好分出去。她摇了摇,问说:“葡萄味的,要吃吗?”
苏松年摆手拒绝了。
换到路放那一边,木屏月也问了:“要吃吗?”
路放的目光从一盒糖上移到她的脸,最后看的是苏松年。
苏松年想着开口帮忙拒绝:“别了,路哥他不吃……”
话没完,就见路放从盒子里拿了两颗在手上。
盒子里还有不少,既然他要吃,木屏月干脆自己抓了几个出来要丢他手里,却被他躲开了。
木屏月瞪着眼睛看他:你什么意思?
路放问:“这些糖,你还会分给别人吗?”
木屏月理所当然地回答:“我又吃不完,给别人也挺好的。”
话毕,路放把仅有的两颗糖丢回给了她。
苏松年差点掉地上的脸又给救回来了。
他嘿嘿一笑,替一言不发的路放对木屏月解释:“路哥不爱吃糖。谢谢你的好意了。谢谢。”
木屏月对着苏松年礼貌微笑,也不强求:“这样啊……”
路放看着他们两个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只觉得心烦碍眼。他毫无预兆的起身,看着苏松年说:“不是要出去吗?走啊。”
当着木屏月的面,他臭着脸,把人强硬地拽走了。
剥开糖纸,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绽放在味蕾。
木屏月一侧的脸颊鼓鼓的。她指尖捏着糖纸,默默地在想:路放明明是想吃她给的糖的,为什么又还了回来?
她甚至有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想法:
那总不能…是因为第一个给的不是他而生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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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怎么可能呢?
没道理的事情可真荒谬。
算了。
木屏月也不想太多。她随手抓了一把糖揣进兜里,打算出去送人。顺便有点小事想找盂湘问问。
她出了教室,拐个弯就要往楼下走。
又意外遇见了两面之缘的颂冉冉。
颂冉冉低着头,小声抽泣着。
木屏月认出了她,悄悄从侧面看,看见了她泛红的眼眶。
这是……被哪个该死的王八蛋给欺负哭了?
她没说话,跟着颂冉冉的步子往下走。
到了三楼,颂冉冉飞快擦去眼角的泪,木屏月才出声喊住了她:“同学!”
颂冉冉应声回头。见是之前见过一面的姑娘,她眼神飘忽躲闪了一下。
木屏月喊住她不为别的,就是见不得好姑娘一副哭到惹人怜的模样。往后都会是一个寝室的舍友,她还是哄一哄她吧。
从兜里拿了多半的糖出来,木屏月递到颂冉冉的面前,和和气气地说:“我记得你是叫颂冉冉对吧?我叫木屏月,之前我们见过的。今天我也要搬去202住一晚。这些糖很甜。希望你不要嫌我烦啊。”
总共没见两面,颂冉冉怎么好收人家的东西,带着鼻音推拒说:“谢谢。但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很欢迎你来202。”
颂冉冉吸了吸鼻子,手里被木屏月塞了糖包住。听见她笑哄着又说:“糖是甜的,吃了心情也会好。考试要加油啊。糖我也给盂湘了。”
木屏月轻轻拍拍她的手:“放心,我还有很多。”
颂冉冉突然又忍不住落泪了。
哭泣的模样是狼狈又不愿被别人看见的。
木屏月识趣的走了,留下颂冉冉一个人站在这个角落。
盂湘从考场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颂冉冉孤零零的一个人在那里。
她走过去,轻轻拍着颂冉冉的背,把人搂住小声说着安慰的话。
盂湘兜里备了卫生纸,给哭泣的她擦去眼泪。
木屏月出现在盂湘考场的后门那里,胸前环抱双手,远远看着。
-
六楼,16班。
一声“我去!”吸引了少部分人的注意。
一支按动笔被路放捏在手里摁来摁去,“咔哒咔哒”地一声接一声。
路放瞥了眼大惊小怪的苏松年,也不知道他瞎激动个什么劲儿。
苏松年手里拿着两张语文卷,其中一张还是他从楼下找沈冬延要的。此刻他一脸惊讶地把两张卷子“啪”地拍在路放的桌子上。
苏松年说:“一摸一样…路哥,一摸一样啊!”
路放不耐烦地啧一声:“什么东西?”
苏松年双手捂头,又说:“我的妈呀。沈冬延和木同学的选择题答案一摸一样。路哥你懂吗?就是语文选择题虽然不多,但班里没几个人能全对的。沈冬延算一个,班长算一个。”
苏松年虽然菜,但他还是最喜欢考后对答案的那一个。觉得自己对了答案好早点死心,也好撒欢儿的玩个痛快。
可是现在,他有点魔幻地看着两张答案完全相同的卷子。摇头咂舌地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