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画中雀 > 18. 送你
    咖啡店里客人寥寥无几,带鼓点的爵士乐低畅宛转。

    枝意看向路放散淡的双眼,他单手撑着下巴,指腹点在眼尾,透过玻璃在瞧外面穿绿卦的环卫工人清扫大街,像是任何事都不会被他真正放在心上一样。

    心里估摸着苏松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的笑意更添几分凉薄。

    “枝意姑娘,你到底想通过别人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说,“艳羡?爱慕?还是……你手头最紧的钱呢?”

    枝意没有说话,微微垂下眼,掩盖了所有情绪。她抿紧了红唇,放在桌下的手自掐出紫痕。可她的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甚至端起面前的咖啡优雅地饮了一口。

    她说:“路放,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对你付出的真心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他哂笑出声,好整以暇地把目光落回枝意身上,打量两眼,说:“老师眼里的好学生,逃课、化妆、抽烟,你的那点‘真心’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不知想到了什么,路放收敛了那些让人难堪的话。

    他正视枝意的眼睛,接说:“我妈给学校捐了两栋图书馆,你知道消息的第二天就答应了要跟那个傻子在一起。他在你面前蠢得明明白白。

    而你,你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利用他来达到你的目的。你不清纯、不漂亮、心思还重。如果没有了他,你就什么也不是。”

    枝意死死咬紧牙关,面上的虚假迎合的微笑再难以维持下去。他的每一句话都重重砸进她的心头,让一颗本就不热切的心彻底凉透。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自己,绝境里生出的最后一丝希望,冷冷地说:“你的家庭并不健全,我也是。我找你也只是想找个倚靠,只有我们两个在一起才不会让别人觉得彼此是可怜虫。”

    话毕,见路放不为所动,最后的希望在几秒的沉默中破灭。

    她拿了包从位置上站起来,彻底释放出来情绪,居高临下地反讥他:“你难道不会以为你在别人那里有机会吧?呵,你难道心里不清楚?一个家庭圆满的姑娘压根不会想着跟你。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店里的咖啡被磨成细腻的粉,冰块加在其中也难以减淡苦涩的香。

    枝意不吐不快:“那样的姑娘,即便被你骗到了手又能对你有几分真?一文不值的从来不会是我,而是你这样上赶着犯贱的贱男人!”

    枝意此刻冲动极了,不管不顾的话完就踹了桌脚,气冲冲地朝门口去。她走得很急,心底被戳穿的羞恼从刚才开始就积攒在她心底。

    服务员端着一杯冰咖恰好过来,枝意放在包里的手机从她起身的那一刻就嗡嗡在响。低头去拿手机,步子也没慢下来,她的肩膀跟人家对撞个正着。

    木屏月本无意撞见两个人的对峙,也没兴趣知道太多,本是要走,只是妈妈给她发了条信息,说已经出了门要来找,她只能乖乖地等妈妈。

    她听见枝意过来的脚步声,怕遇见熟人尴尬,便低头假装在玩手机。哪曾想,只是等枝意从她身边途径的功夫,真是好凉一杯冰咖啡精准无误倾洒在了她的手机上,咖啡液还溅她半身!

    她出门穿得衣服本就轻薄凉快,被空调吹到偏冷的体温被洋洋洒洒掉下来的冰块一激,她条件反射腾地一下站起来。第一时间去甩手机上的咖啡液。

    她听见枝意的呵声:“你走路不看人的吗?!”

    瞪了莽撞的服务小哥一眼,枝意把耳侧散乱的发丝重新整理了下挂到耳后低头从包里掏出纸巾。

    她给被泼到咖啡的姑娘递过去,略是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你没……”

    话到一半,看清是木屏月,枝意一下就变了脸色,啪地把掏出来的纸巾丢进服务员小哥怀里,说:“怎么是你!”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枝意现在讨厌路放,连带着看木屏月也不顺眼。凡是跟他有关的事她现在都讨厌!

    手机还在嗡嗡的响,枝意看了一眼,烦躁地摁断电话。她用手机指着木屏月,不分青红皂白地问罪:“你刚才一直在这里偷听?等着好看我笑话是吧!”

    服务员小哥偷偷拆开纸巾封口,一脸无辜的从下边给木屏月递过去。摇出了残影才叫她发现。

    这边动静闹得很大,引得人频频看过来。木屏月低头擦掉衣服上的咖啡渍,冷静地开口解释:“这家店就在这里,你能进,我也能进。”

    早在枝意停下来的时候,路放就转头看见了木屏月。两个女孩子说话他没有插嘴,完全收了方才疏冷刻薄的模样。

    他不知道刚才的话被她听见了多少,也不敢跟她搭话,只是从别人那里借了纸,默不作声地递给她。

    木屏月手上的纸巾用光了,瞥见他递过来的纸巾,冷漠地移开视线,拒绝了他的好意。

    路放神色微滞,颤了眼,捏紧了指尖。

    木屏月继续对枝意说:“我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兴趣,更不会笑话你。只能怪世界太小,让你和我在这里不合时宜的遇见。”

    枝意看着他们两个冷笑一声,教养让她克制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气意慢慢回落,理智回笼,她垂眼瞧见木屏月衣角还是湿哒哒的模样,蹙了眉,欲言又止。

    苏松年给枝意打电话她不接,等他从外面匆匆忙忙过来的时候,一片狼藉之中,他第一时间询问枝意怎么样,有没有事?

    他去牵枝意的手,她躲开了。她高高在上地命令他说:“卫生纸。”

    苏松年从兜里掏出来递给她。枝意没接,使了个眼色,留下句“给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小小闹剧戛然而止,服务员在埋头收拾地上的狼藉。

    木屏月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咖啡渍,挤不出水了,就是黑一片白一片的不好看。

    她单耳带着一只耳机,坐在店里的一个角落。一位服务员小姐姐过来贴心地告诉她店里有烘干机,可以给她烘一下衣服。

    她笑着婉拒了。妈妈一会就来接她,她还是好好想想这么跟妈妈解释这一切吧。

    低头发完一条信息,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件崭新的薄荷外衫,衣领缀了朵白色的雏菊,叠得很规整。“红枫林”字样的牌子货,连吊牌都没拆。

    “衣服系在腰上,可以遮一下。”

    木屏月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以为路放刚才离开不会再回来了。没想到他是去了隔壁的商场,买了件衣服过来。

    这次她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而是说:“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贵。”他没想过要她的钱。

    -

    方凝戴着顶粉头盔骑着辆电车,遥遥望见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下的少女负手低头在看脚尖,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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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嘟囔着什么。离得近了,方凝才认出是自己女儿。

    “屏月?”方凝试探地把车停在小姑娘跟前。

    “妈,”木屏月抬头,露出温软干净的笑脸,“你怎么才来啊?”

    方凝上下打量她,弯腰一捞,从脚踏板上拎了大袋鸡蛋递给闺女,说:“拿着,一会儿你带着回去。”

    超市里打折,方凝这一袋子鸡蛋数量是平常的两倍。她一路慢慢悠悠地过来不是她不想快,而是她这趟在超市买的东西太多,鸡蛋又放在最上面,她绷腿绷了一路,就怕鸡蛋掉地上摔个稀巴烂。

    木屏月双手接过,掂了下,是挺重,她一只手拿着坠得发酸,就得双手抱着。把鸡蛋放进车前筐里,她给车开了锁,原地掉头骑到方凝身边,问:“妈,秋葵买了?”

    方凝先女儿一步骑着走,目不斜视地回:“我出这趟门不就是为了给你奶买秋葵?正好家里的菜也不多了,就都囤了点。”

    木屏月紧紧跟在妈妈身后,路边碰见红灯,她悠悠地跟妈妈并肩停了车。

    方凝整理了下乱发,这会子功夫,她扭头问:“欸,你这件外套什么时候买的?妈怎么没印象?”

    指尖无声捏紧了刹车,木屏月心里在打鼓,用提前预设好的借口来搪塞妈妈:“这件衣服是我跟黛寒之前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买的,一直没机会翻出来穿,今天碰巧在衣柜里看见了。”

    方凝有点狐疑:“这衣服看着还挺新……”

    怕妈妈再逼问出什么蛛丝马迹来,木屏月掐走了话头:“欸,妈!你要是不记得这件事儿了……你问黛寒!”

    怕自己难圆其说,木屏月干脆从兜里掏出手机,关掉了蓝牙,将尚未挂断的视频通话举到妈妈面前。

    黛寒本来在黑漆漆的口袋里待得好好的,一路上也不说话,只是对着手机在啃苹果。视频界面骤然切换到长辈的脸,她一慌,忙把刚啃下来的一口苹果吐出来,笑容热情地打招呼:“嗨,阿姨,好久不见!”

    方凝也从狐疑切换了亲和的笑容,“小寒啊,阿姨问你件事。”

    黛寒点头:“嗯,阿姨您说。”

    方凝:“屏月说她之前跟你一起出去玩买了件薄外套,有没有这回事儿啊?”

    黛寒先是点头,思绪在脑海里飞速旋转,含笑试探:“方阿姨,我和屏月都出去玩过好几次了,也买过不少衣服,您说得是哪一件啊?”

    方凝:“我瞧着像淡淡的薄荷色。”

    薄荷色?!还是当场瞧着!

    黛寒心道:这不就是刚刚在咖啡店里那小子给她好闺蜜送的那件吗!

    木屏月此刻捏紧了手机。

    黛寒挠了下鼻尖,认了这事,还添油加醋像是真的有这一档子事儿一样:“哦,薄荷色的外套啊,有啊,就是之前我和屏月不是约好了一起爬山嘛,我们到了那儿先随便逛了逛,我记着当时她就是买了这一件,领子上面还带朵可爱的小花呢。”

    有了黛寒的保证,方凝没有再多说什么。

    红灯跳到了绿灯,方凝先顺着人流一起往对面走。木屏月对着手机隔空比了个大拇指,见屏幕里的黛寒又歪七扭八倒回了沙发上,重新拿起手边的苹果,得意地说:“请我喝奶茶哦。”

    木屏月:“包你一个星期的奶茶。”

    黛寒捧腹咯咯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