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蛋在锅里翻了个面,少女眼巴巴的守在厨房门口,不敢越雷池半步。她可怜兮兮地看着穿围裙的闵酲,熟练地把流心灿黄的煎鸡蛋盛到瓷白的盘子里。
撒上盐,闵酲关火,问她:“要吃吗?”
木屏月摇头就像拨浪鼓。她对煎蛋有阴影,之前炸了一次厨房就是煎蛋惹的祸,于是瘪嘴求助:“我好饿,就没有其他的了吗?”
木屏月是半路上楼来敲闵家门的。
那时刚做好自己的饭,把鸡蛋下煎锅里的闵酲听见敲门声,就放小了火,去开门。
出乎意料地看见木屏月,他意外地扬眉,问:“你怎么来了?”
挤进来闵家的门,她轻车熟路地找到厨房,打眼一看,热腾腾的晚饭闵酲就快做好了。
“就不能再做一份嘛?”木屏月咬着唇,一脸可怜样。
但闵酲铁石心肠,端着煎蛋绕开她走出厨房,淡说:“家里只有煎蛋,明天放学我才能买菜回来。”
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木屏月拉过来把椅子,坐在闵酲手边,说:“我家里有啊,我拿过来你做给我吃怎么样?”
煎蛋被咬了一口,闵酲筷子不停,没给她一个眼神,问:“做什么?”
在心底琢磨两秒,她灵光一现,说:“鸡汤番茄面!我要吃这个!家里有我妈炖好的鸡汤,我去端过来!”
她一溜烟地跑了,头也没回。
闵酲嘴里嚼着煎蛋,不急不缓地进食,眼里颇有些无奈。
等少女去而复返,端着鸡汤走到厨房找过来的时候,闵酲围裙都没脱,站在水池前洗锅涮碗。
木屏月捧着多半盆的鸡汤,一步步挪到他身后,从侧边探头,心虚地问:“闵酲啊,你们家……有没有多余的西红柿啊?”
不消说,闵酲就知道她什么意思了。手上沾了洗洁精,他垂眼打开水龙头,任由细流重刷碗沿的泡沫,回她:“家里什么都没有。要西红柿来做面,得去趟楼下的超市。”
现在时间还不算很晚,超市一般九点四十打烊。
木屏月把鸡汤放在案板上,从兜里掏出手机一看,八点五十。她忙说:“那我现在下楼一趟去买西红柿回来,你先温鸡汤吧。我马上回来!”
说着话,她已经走到门边了。生怕吃不上这顿饭。
拖鞋下楼的声音哒哒响,声控灯将整个楼道照亮,把少女孤身一人的身影在灰败了的墙上印得清晰。
出了小区的铁大门,朝右手边走50米就是生蔬超市。
木屏月目标明确,到了超市随便捡了五个西红柿装塑料袋里,结完账就拎着走出来了。
她原本想早点赶回去,可空气里突然飘过来一股香咸的烤肠味,勾得她肚子直叫唤。循着香气转头,她的目光锁定在了对面。
超市对面有家便利店,24小时营业。便利店一进门的收银台上摆着一架玻璃电烤箱,里面零散烤了几根火腿肠,红黄交错,油香四溢。
难抵深夜饥饿的诱惑,她果断跑了进来,结账买了两根烤肠。一根装袋子里带回去给闵酲,一根被她拿在手中,转眼就又拎了个白色塑料购物篮在臂弯,溜进了排排货架之中。
来都来了。
正好她家里的零食也所剩无几,不如趁这次机会给她的小零食柜补一下货。
照例从货架上拿了排酸奶放篮子里,木屏月转头就去找辣条,经过一排奶酪棒的摆放区,她也顺手拿了两袋放进去。
装完辣条装饮料,烤肠都吃完了,她还不紧不慢地在转悠。丝毫不记得还有个人在等她回去。
想要的东西有点多,重量一点点积攒,篮子就变得重起来。两条细细的塑料提手被她挂在手臂上,勒出了红紫色的印子。
木屏月又转了两圈,总算是找到自己总爱吃的黄瓜味薯片。薯片被放在货架的最高处,她手略抬,就能拿到。
不期然地,从旁冒出来一只骨骼分明的大手,盖在她的正上方,擦肩而过。
货架上一前一后两袋薯片被人拿走,少女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身边人。
难得有人跟她口味相同诶。
少年静静出现在她身旁,单肩背着个黑色书包,眉眼覆了一层浅浅的凉。他不曾抬眼,也未有半分多余神色,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淡漠。
“路放,你怎么在这儿?”少女讶眼,问出口。
被认出来了,少年这才肯施舍一个目光,淡说:“只能你来,不能我来?”
木屏月没有这个意思。她把薯片顺手放进篮里,接说:“便利店24小时开放就是让任随时能来的。不止你和我。我那么说,只是觉得在这里遇见你很巧。”
巧到有点不可思议。
她下一秒越过他身旁要走,却没能迈出两步,就感受到一股阻力。
是路放的小指节死死勾住了她的塑料筐。
少女一头雾水地抬眸去看他,他却垂下眼帘,用着最蹩脚的借口,说:“薯片我拿不下,借你的筐用用。”
话毕,他便自顾自地把手里捏着的薯片放进本属于她的购物筐里。掌心贴过姑娘的小臂,稳稳攥住筐的提手,自然而然的从她手上托走了筐。
木屏月不明白他这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把筐直接拎到了收银台。
所幸结账的时候,路放没有再做出让她十分费解的事情来。
她真的是有点搞不懂他了。
零食被收银小姐姐装在一个大塑料袋里,沉甸甸的。木屏月结好了账,伸手过去拎袋子时,被路放抢先。
他依旧是平静着一张脸,淡说:“我拿吧。”
木屏月拧了下眉,张口欲言又止。可是路放已经出了便利店的大门,走远了。
回去的路上,木屏月两手空空背在身后,低头踩着石灰地上的影子在走。乌黑光顺的发丝多出一绺搭在她白皙的颈间,安柔地垂落。
绕过前面的路灯,少女抬起了头,望向身旁人的侧颜。几绺不羁地碎发挡在他的眉前,错落的光影透过沉沉夜色撒下来,在他不说话的时候,偏冷的沉默叫他看起来是那么地难以接近。
所以她开口,打破哑然:“这么晚了,你不在你家,跑出来干什么?就为了买袋薯片?”
路放侧过了眼,里面有她读不懂的沉郁。他轻轻抿紧嘴唇,简言意骇地回答她:“买药路过。”
买药?
木屏月垂眸扫过他纤长匀称的一双手,意外地说:“你生病了?”
少年掌心紧了紧,滚动咽喉,唇齿间挤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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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缓的“嗯”,算作回应。
木屏月在想,一个病人,大半夜的自己一个人出来买药,多可怜啊。还帮她拎一大兜子的东西,叫她心里后知后觉地过意不去。
少女轻轻呼了口气,搓搓手,要把袋子拿回自己手里拎着。可当她伸过去手的那一刻,被他轻飘飘地躲开了。
少女软软地说:“你都是病人了,东西还是我自己拿吧。”
她绵絮絮地声音就在少年的耳边。
可他却像没听到一样,脚步钉在原地,成了一塑雕像,一言不发地直视前方,直视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影。
“木屏月!”
听到有人喊自己,少女下意识地转头抬眸去望。她看见闵酲招手朝她走过来,眼睛都亮了。
路放短暂的目光从少女的脸上飘过,鸦黑的羽睫垂了一片阴影,唇角弯下一丝不可察的弧度。
少女眼底的欣喜他看得真切。
闵酲缓步靠近,走到木屏月的身前,微微蹙着眉头,嗓音混了点关切和责备,一派娴熟地说她:“你出去买个番茄,怎么还一直不回来了?家里的汤都滚沸好久,就等着你了。”
心虚地踮了踮脚,木屏月仰面露齿一笑,想要萌混过关:“哎呀,我这不是买好东西往家里赶着呢嘛。就是路上饿的不行拐了趟其他地方。”
“你看!”少女一把将那袋子零食从路放那里夺过来,举在眼前,讨饶地说:“虽然我买零食费了点时间,但我也买了你的那份呢!”
视线从木屏月虚笑的脸上移到旁边的男人身上,上下扫一眼,闵酲问说:“他是……”
木屏月低着脑袋在从袋子里掏东西。找到那袋薯片,她放到路放的手上,才解释说:“偶遇到的同学。”
她离闵酲很近,像是在无形中起了道屏障,把不吵不闹的路放隔绝在外。
闵酲在这儿,木屏月自然是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地塞到他手里。
又像是觉得不妥,她心虚含笑地觑一眼他,手伸进了袋子里,掏啊掏,掏了个番茄和已经凉透了的烤肠拎在指尖。
少女扭头,笑容里带着礼貌和自然的疏远,对路放说:“我们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
她拉着闵酲离开少年的视线,甚至等不及听见他散在沉沉浓郁夜色中的“再见”。
很轻、很浅。
他孤身留在原地,守望她离开的背影,像是历过了无数遍。
–
月光漫过行人匆匆的脚步。
路放会突然出现在便利店,突然出现在木屏月的身边,不全是偶然。
至少,他是真的去了趟药店买药。
他从药店出来的时候,空荡荡的长街上没什么人。
便利店开在东街的十字路口边,药店在西街。
路放从西街将要经过十字路口拐过东街时,不期然地,少女单薄的孤影闯进他的世界。
便利店透净冰冷的窗,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光如雪一样的白,夜如漆一样的黯。
他本想就这样,远远望着她。可当看见她纤弱的手臂被勒出了红痕,他还是不受控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甚至陪她一起走的那段路,他都静静地在心底想:能够真正的被她需要,那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