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愿泽 > 74. 第 74 章
    三日后,赵凡奕提着油灯小心地从窦成房间里出来,小孩儿好不容易才睡着,她不想吵醒他。

    这几天窦成精神状态很不好,没赶上自己爷爷最后一面,这可能会是他这辈子都过不去的坎。

    窦森是在他们到达前几天突然离世的,没有征兆,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那日尤林崩溃后,他们怎么也无法将她从窦森的棺材里拉出来。

    赵凡奕也是第一次看见尤林的真实实力,她保持着最好的身体条件练武七十年,无人是她的对手。

    虽然自己从小就当做男孩养大,但她还是能够感同身受作为女子的尤林在疑惑什么。

    怎么能接受呢?刚刚才与她告别,与她约定的人,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窦成坐在地上,苍然地看着这一场闹剧。

    最后赵凡奕实在看不下去,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给窦家现在的家主,也就是窦成的父亲——窦念解释了尤林身份。

    窦念意外地没有花多久就接受了连赵凡奕自己都觉得胡说八道的措辞,他让所有护卫退下,停止攻击。

    在无人干扰后,尤林也安静了下来,一动不动地躺着,仿佛也跟着没了性命一般,连呼吸也感觉不到。

    窦念将所有人遣散,把厅堂关闭,只留尤林待在那里。

    窦念说:“父亲等她太久了,我们别再打扰他们了。”

    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让赵凡奕心事重重,不知不觉走到了厅堂。

    厅堂里透出微弱烛光,这几日送进去的饭菜都一口未碰地拿了出来。

    赵凡奕站在门外,思考片刻,终究还是担心尤林出事,偷偷打开一丝门缝,朝着里面望去。

    房里只有门口两边有送饭丫头点的灯,窦家家大业大,厅堂此时大得只剩下空寂。

    丧幡从天花板一丈一丈地垂到地上,由窗户吹入的风带着白幡轻轻摇曳,挡住了赵凡奕的视线。

    等到晚风稍弱,白幡入潮水一般一层一层地退去,显出厅中央跪坐着的人。

    背影挺直而瘦削。

    尤林就着这个姿势,安安静静陪着窦森,片刻不离。

    她依旧穿着来时的那一身黑衣,是这满目苍白中,唯一的异色……

    赵凡奕猛地推开门,门板旋转撞到墙面上,发出巨大的碰撞声,在厅堂里发出阵阵回响。

    尤林却毫不关心,对外界的一切动荡都失去了知觉。

    “阿……尤林!”赵凡奕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到尤林面前,他微摇着头,半跪着蹲到她身侧,看清她现在的样子后,不忍地闭上眼,艰难出声道:“尤林,你的头发……”

    只三日不见,尤林那满头乌黑的长发已全部褪作雪白。

    尤林感觉自己待在一望无际却一无所有的世界里好久好久,此时却好像听见了来自远方的声音,远得好像不属于自己所处的地方。

    尤林瞳孔一动,眼底闪过一丝清明。好一会儿视线才对焦到赵凡奕身上。

    “嗯?”她低下头,迟疑地想了好几秒,才想起赵凡奕刚刚说的话:“头……发?”

    尤林先前简单挽起的头发早已凌乱不已。

    她抬手,轻轻将发带一拉,凌乱繁多发丝恍若鹅毛大雪一般纷纷散落,从头垂到地面,将她漆黑的外衣遮盖。

    那唯一的异色消失,大厅终只剩下白茫一片,无痕无迹。

    她微微侧过头,搭在自己肩上的白发映入眼帘。

    半响,赵凡奕久违地看见尤林笑了,笑得纯粹,不带杂质,发自内心。

    “阿森……”尤林一下子就想要站起来,但跪的太久发麻无知觉的膝盖让她瞬间又倒了下去,满地狼狈不自知。

    她仍不放弃地又尝试着站起,然后又倒下,再站起,再倒下……最后终是放弃站起来,双手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爬到窦森身边。

    赵凡奕多次想要扶住她,都被挣开。

    等到她终于撑到窦森面前,双手已经布满了细细密密的血丝,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像个等着大人夸奖的孩子,满目期待地看着面前的人,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告诉窦森:

    “阿森,你看,我们一起白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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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云家山庄。

    昏黄的烛火下,一位男子坐在木轮椅上,正提着毛笔写着什么。

    突然身后的门被轻轻打开,男子回过头。在看清来者后,男子放下笔,转过身对那人责怪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男子声音温柔磁性,如轻风过耳。听他说话如一种享受。

    “我睡不着起来走走,就看见大哥你房间还亮着,就过来提醒大哥该睡觉了。”

    来人是云泽,他的大哥就是云家现任家主,云离。

    “反倒又是我的错了。”男子嘴角微微勾起,将桌上烛台拿起:“那大哥现在去睡觉,小泽也去睡吗?”

    “那是自然。”云泽笑嘻嘻地点了点头,“大哥答应我不忙这些琐事了,我做弟弟的才能安心进入梦乡不是?”

    “好,大哥答应你。快回去吧,你二哥明天一早就要来监督你练剑吧?”

    云泽一听立马就苦着一张脸,连忙点头往外走。

    “等等。”云离叫住云泽,将手中的烛台递给他:“夜里漆黑,回去时别摔了跟头。”

    云泽接过烛台,笑眯了眼睛:“好,谢谢大哥!”

    云泽离开后,云离侧目看了一眼桌上的信件,上面写着:侄孙云离祭窦姑公。

    翌日,云归刚刚指导完云泽的剑术,就径直走到云离所在的书房。

    “哥,还在忙呢?”云归意思意思地敲了敲门,等云离看到自己后就直接进屋了。

    “不算太忙,怎么了?”

    “也没什么,云泽那小子前几年肯定被你宠坏了,挥剑的手软绵绵的,跟他过几招可把我憋坏了。哥你要是不忙……怎么样?和我比试比试?”

    云离接住云归扔过来的剑,无奈地笑道:“你从小就不大爱搭理小泽,前些年又非要出去闯荡江湖,也没能陪陪他。现在回来了,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做哥哥的样子都没有?”

    “要谁都跟哥你这样纵容他,云泽早就无法无天了。再说他哪里需要我陪啊?他巴不得天天都不用见我,你看我前几天才把他抓回来,这两天又背着我想偷跑出去。”

    “他这样还不是跟你学的。”云离手放到木轮椅上一推,离开了书桌,朝着门外走去:“走吧,我陪你过过招,看看你这几年在外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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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泽早在云归一走就放下剑偷懒去了,逛了一周觉得无所事事,又开始琢磨着跑出去玩的事情。

    上次偷跑出去后,云泽想着自己撒个娇大哥就能原谅自己,哪里想到正好被常年不回家的二哥给抓个正着。

    在二哥义正言辞的要求下,大哥就把自己零花钱给取消了,以防存钱再偷跑出去。

    可这哪里拦得住如小鸟一般向往自由的云泽呢?

    他慢慢地将自己房里那些看起来值钱的小玩意儿隔三差五偷偷摸摸地放到床底了。

    只等一有机会,他就把床底的一堆往肩上一扛,出去又是一代风流少侠,绝不比二哥差。

    看着左右无人,云泽今天又塞了一件皮革放到床底。但皮革太占空间,床底又已经堆了不少东西了,怎么塞都塞不进去。

    “小泽,你在干嘛?”

    背后传来云离柔和的声线,却将云泽吓坐到地上。

    “大大大大大哥,我我我……我见我这件衣服好久没穿了拿出来晒晒。结果,结果就掉地上了……我正想捡起来呢,你就过来了……”

    “啊……那衣服应该脏了吧,一会儿记得给丫头拿去洗洗。”云离也不拆穿他,只见云泽一脸蒙混过关的表情,不禁笑意更深。

    “我知道了,不过大哥你出现得太悄声无息了,实在是太吓人了。我直到现在心脏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呢。”

    云泽一看好像没事了,反倒过来埋怨起云离来。

    云离也不生气,早就摸透了云泽性格:“是大哥疏忽了,下一次会记得尽量弄出点声响的。”

    云泽一听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走到云离面前弯下腰亲昵地抱住云离的腰开始撒娇:“大哥你别道歉啊,哪里有哥哥给弟弟道歉的啊?大哥你来找我干什么啊?”

    云离揉了揉自己身前毛茸茸的脑袋,心道云泽何尝不是也摸透了自己也吃他这一套呢?

    “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既然是谈话,我们就去宽敞一点的地方谈吧?我房间太闷,怕大哥待久了不舒服。”云泽怕云离在自己房间待久了会看见床底下的“赃物”,一下子就跳起来转到云离后面:“大哥,我推你过去。”

    兄弟二人一路走到花园,初春的气息弥漫到了这里每一个角落,走过纯白的玉兰,路过金灿灿的迎春,又到了满片朱红的山茶。

    “都说云家山庄内有着云家世代万贯家财,要我说云家最值钱的,还是这片三代家母用尽一生去打理的凌空苑。”

    云离抬起头,望着殷红的山茶,想起了小时候带着云归云泽一次次穿过这里:

    “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春夏秋冬,这里都开了满片满片的花。从小我们就在这花丛中,嘻戏着长大。”

    云泽也被勾起了回忆:“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母亲还在。捉迷藏时,大哥是最容易找到的,二哥却永远都不知道藏在哪儿。”

    “哈哈哈哈。”云离笑指着远处最古老的一棵樱花树,“小时候你长得比同龄的孩子还小,老二就常常爬到那棵树顶端,就看着你一次次从他面前走过。”

    云泽当即埋怨道:“大哥你既然知道怎么当时不告诉我?害得我一直输……”

    “老二也是弟弟,我也不能太偏向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