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窦森回到酒楼时,就看见洛安坐在背对大门的桌旁,明显在等他。
“咦?今天你回来得挺早啊。你不是平时说书的讲完了还要在那儿坐好一段时间吗?”
“窦森。”洛安认真的语气让窦森收起了轻松的笑容。
“你今天见到尤林了吗?”
窦森以为尤林出了什么事,一把拉过洛安的肩膀,急切地问道:“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吗?”
洛安被窦森惊恐的样子给反吓了一跳,连忙安慰道:“没有,我只是找她有事而已,你别慌。”
窦森这才放下心来,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你刚刚说话这么阴沉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好吗?我差点被你吓出毛病来。”
“我又不知道你会反应这么大,你这是关心则乱。”洛安摇了摇头,窦森的心思太好猜了,他几天前就看出来了。
想着窦森也有今天,洛安不禁笑道:“一路上我们遇到了不少姑娘,她们都明里暗里地跟你表明爱意,你要么就是没看出来要么就是认认真真地把人家给拒绝了。我当时就说你这无情样儿肯定要遭报应,没想到这报应来得这么快。”
“什么什么什么啊?你在说些什么?我怎么了吗?”
看窦森明显不愿意承认,洛安也不继续揭穿他了,叫小二上了两壶酒。
“嗯?要喝酒吗?”窦森一边问一边乖乖地坐到洛安对面,一副无论猜没猜对都已经准备好喝酒的架势。
“嗯,今天得到一个消息。所以我才要找尤林。”
小二迅速上了一壶酒,洛安给自己和窦森上满酒后,也不管窦森那已经好奇地不得了的眼神,先行喝了一杯才又开口。
“我们在茶楼听的故事,这个说书人已经说了好几遍了。我前几天听的时候已经有人讲后面的故事全部透露出来了。可是,今天这个说书人突然话锋一转,讲了另外一个版本,是一个从没有人听过的版本。”
洛安迎上窦森猜测的眼神,朝他点了点头:“没错,这个版本和愿泽有关。”
窦森立即反应了过来:“他以前从未提起过愿泽,却偏偏在你听的这一次改变了故事,那么……他是特意说给你听的。”
洛安点头道:“待那说书人讲完故事后,我在茶楼后门堵住了他。他对我的出现毫不意外。他说这是一个姑娘拿钱让他这么说的。我想了想,就只有可能是尤林授意的了。”
窦森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
洛安也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但是她这么安排一定是有她的道理。我们等下一次见面时好好问清楚吧。”
醉舞坊最高的一层楼是个挺神秘的地方,这一层是不接客的,连普通的舞女都被禁止入内。
而在这里的一个隐秘内厢里,此时却有几个人坐在里面,还有一个人跪在那里。
坐着的那几个人里坐在正中央的那个人,眼睛扫了一眼静静跪在地上不言不语的人,冷哼了一句:“现在你倒是安静了,怎么?不准备好好为自己辩解一下吗?”
“没有什么好辩解的,你们不是早就调查清楚了吗?”
“调查清楚了是一回事,我也不关心你做事的细节。我关心的是,你为什么会冒这么大的险,去为了两个你才认识不久的人泄露虚殒的消息。尤林,我想你很清楚虚殒的规则。”
只见尤林低着头轻轻地眨了眨眼睛,脸上看不出有一丝害怕或是后悔,平静的样子犹如犯下大错的人与她毫无关系。
“我并没有直接将消息告知外人,不能以背叛的罪名处置我。今天听说书的人除了洛安都是我们内部的人,消息并没有被大范围泄露,也没有引起难以挽回的后果。所以……”尤林依旧低垂着眼没有看前方那个逼问她的人,“你哪怕想要处罚我,我也罪不至死。”
“我说了我不关心你到底是怎么钻空子减轻你罪名的,尤林,我在问你为什么要去帮那两个几个月前还与你素未平生的男人!”
“我犯下的错,判最重就是断两条腿。”尤林仍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终于抬起头直视前方的那个人,“但我想,你也舍不得我这两条跳舞的腿吧?毕竟你还需要我给你赚钱。那么退而求其次,按照以前类似情况的处罚结果,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把我关黑屋紧闭就算了?看在我以前还是挺听话,这还只是初犯的份上。”
黑屋紧闭就是将人关进一个完全黑暗完全安静的屋子里,在这个地方除了自己就没有任何活的东西,而更摧毁人神志的是连饭都没有。
大部分人在这个屋子里待不了两个时辰就会难受,超过一天就会有些神志不清,在饥饿和孤寂的恐惧中被击溃。
可尤林在说出这句话时,却让人感觉不到她话语中的害怕,仿佛在说今日吃什么好一般平淡。
“哈!有意思,你不愿意透露是吗?”那人问了半天问不出来后反而不急着逼迫了,将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让我想想我该怎么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呢……你既然不愿意说,你说我亲自去问问那两个人好不好?你觉得那两个人来到了我的地盘,能逃出我手掌心吗?”
尤林眼睛闪了闪,语气终于不再是单调地在一条线上了:“与他们有什么关系?把消息放出去的人是我,他们根本不知道我计划着干什么。”
“小尤林啊……你最近和那个全家都一身正气的家伙待得太久是不是都忘记了,你身边包括你自己都是些什么人啊?我想要抓哪个人,需要讲道理讲理由吗?”
那人将脚抬起,踩到尤林的肩膀上,神色猛地阴冷了下来:“愿泽的消息无论真假,涉及皇家我们就不能触碰。哪怕这一次你只让一个外人知道了,那也是埋下了隐患。而现在,犯下如此大错的你,连我的问题都不愿意好好回答。你说,我该用什么手段来满足我旺盛的好奇心和现在想要疯狂破坏一切的欲望?”
尤林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看见了这人眼底暗藏汹涌。
正当尤林一言不发房间里陷入沉默时,坐在一侧的一个人突然站了起来。
“坊主,尤林生性顽劣一直以来都难以驯服。这一次坊主若只是去调查那两个外人而放过了尤林不施加惩罚恐她会再犯。我斗胆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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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将尤林吊在坊院子里的那棵大树上一天一夜后再如她所愿禁闭她几天如何?”
尤林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说话的人,只见那个人身姿曼丽,却眼神冰冷。
分明就是她的母亲尤萌。
尤萌根本看都没有看尤林一眼,对着坊主继续说道:“尤萌教子无方,自会等坊主惩戒后私下管教,望坊主别怪罪尤萌。”
坊主淡淡地看了尤萌一眼,突然冷笑了一声:“你对自己的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狠绝啊,好,你这个做母亲的都无所谓了,那我还替你心疼什么。你们都听到玉玲珑怎么说了吗?就按照她的话去办吧。”
门外突然进来两个人,朝着坊主点了点头后将尤林拉了出去。
而尤林从尤萌说话开始就淡漠地看着她,哪怕被人拖着走时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如果此时光线再亮一点就会有人发现尤林眼底那么明显地难过,可尤萌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一如这十几年一样。
醉舞坊院子里那棵大树据说在醉舞坊建立之前就存在了,大树有三层楼高,在树干中间有一根粗壮的枝丫,上面吊着由几条麻绳拧在一起的刑具。
尤林见过不少做错事的舞女在这里吊过,后来那些舞女她再也没见过。
尤萌在很久之前会时不时不问缘由地惩罚她,关禁闭,泡冷水,跪祠堂。
但这些都是私下进行的,除了她们二人没有其他人知道。
可是这一次,尤萌把她吊在这棵树上,不仅全醉舞坊的人会看见她,连醉舞坊的一些熟客也会发现她。
在这里不超过两个时辰,雨霖铃被罚吊在树上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扬州城。
尤林不在意江湖上会传出关于她的谣言,她现在除了悲哀什么情绪都没有。
自从她进入了虚殒,尤萌虽然依旧不给她好脸色,但是明显对她比以前好了,那些突如其来的惩罚再也没有了。
她以为她足够优秀了,尤萌开始接受她了。
那两个将她带到树下的人,把树上麻绳拿了下来套在她双手手腕处。
正要收紧绳索把尤林拉上去时,突然下来一个人拦住了他们:“坊主刚刚下令说不要吊手,让绳子栓在腰上。”
那两个中其中一个人见此时四处也没人,终于敢说话了:“哎,我刚刚就想说了。把这手吊一天一夜之后,这小姑娘还怎么继续跳舞啊。”
说着立马将绳子解开重新系,但手一伸向腰时又有点尴尬地把绳子递给尤林:“姑娘你要不自己系吧?我……我也不太合适。”
尤林一愣,终于扯出了一丝笑容:“谢谢。”
一边说一边将绳子套在自己腰上,正要打结时,尤林想了想,一边试探地看着她面前那两个人,一边又多绕了两圈。
毕竟要吊这么久,多绕两圈可以少受点罪,好在那两人果然假装没有看见。尤林感激地朝他们笑了笑,那两个人点了点头就将尤林吊了上去。
此时还是已是夜晚,正是醉舞坊最热闹的时候。
还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棵树下就站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