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愿泽 > 24. 第 24 章
    “我想你早发现了吧?”厉渊指了指窦成紧握手心的发簪,“你只是在等一个确凿证据而已。”

    随着阿默和云泽进入房间,厉渊看着眼前的三人:“看在你的诚意上,我把我知道的赵凡奕告诉你。”

    我第一次看见赵凡奕的时候,她还叫做赵凡依。

    那时她刚失去双亲。

    师父带着还年幼的厉渊赶了两天的路,来到这里时,看见的只是小小的赵凡依独自躺在冰凉的母亲身边,看见他们走近也没有反应。

    她的头发散在肩上,许是很久没有打理过自己了。

    “小姑娘,你就是赵平薛的女儿吗?”

    听到熟悉的名字,赵凡依才终于有了动静。

    她抬起头,看着厉渊和师父的眼神带着疑惑。

    厉渊也第一次看清了赵凡依的脸。她的脸上脏脏的,但圆圆的脸颊还透着几分孩童的可爱。

    “我是你父亲的朋友。”师父如此说着,“前段时间你母亲写信给我,把你托付给了我。”

    “渊儿。”这时厉渊听见师父叫自己,厉渊仰起头看着师父温柔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想要一个师妹吗?”

    他看见自己的师父拍了拍那个小女孩的头:“孩子,跟着我学武你可愿意?”

    那个小孩的头缓缓地转向他们,眼中仍然毫无起伏:“你……接受我?”

    小孩声音嘶哑地声音表明她很久未进水了,声音难听到难以分辨。

    只听他师父微笑着点头:“当然了,你这么可爱的孩子谁都想要。”

    小孩眼中终于有了波动,她指着床上的母亲:“你能帮我,让我娘葬在我爹身边吗?”

    然后小孩有些小心翼翼地说:“我家已经没钱给娘亲安葬了,但是以后我会工作还你钱的。”

    厉渊一路跟着师父,知道师父自己也没多少钱,可是他听到师父立即就答应了:“好,你给我打工还钱吧。”

    小孩听后朝着他们深深地鞠了一个躬,久久没有起来。

    一直到师父让她起来,她才起身。

    “我叫颜清宵,记住以后就是你的师父。”

    “是,师父。”

    师父蹲着和她平视,用手擦了擦她的脸:“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赵凡依。”

    “赵凡依这个名字太柔弱了,以后你就叫做赵凡奕吧,就是高大的意思。”

    小小的赵凡依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师父,只见师父继续道:

    “这是你母亲的意思,说以后你在江湖闯荡,还是男儿身更方便。你们家离五谷村远,又在山里,所以哪怕是村民应该也不确定的性别。哪怕以后你有了要好的朋友,也要隐瞒自己的性别。”

    赵凡依这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师父,以后我就叫赵凡奕。”

    “好,凡奕。这个是你师哥,厉渊。”

    赵凡奕这才看向了一旁一直不说话的厉渊,朝着他微微屈身:“师哥。”

    厉渊当时还没有从突然多出来一个师弟这件事中缓过来,愣愣地只知道点头说:“你好。”

    就这样,厉渊有了一个师妹,也是他这一生唯一的同门。

    两天后,三个人好不容易克服一些小岔子,终于将赵凡奕的母亲安葬。

    厉渊后来听赵凡奕说,她的母亲一直都在盼望着死亡这一天,现在应该是高兴的。

    厉渊没有问过赵凡奕,在这段都活在随时会失去母亲的时光里,她是怎么度过的。

    那时他就已经知道,每个人都有过去,很多他们不想再次想起的回忆,就不要再揭开了。

    后来师父就在离五谷村近一点的上山搭了一个木屋,也跟着住了下来。

    厉渊还记得自己问师父怎么突然就决定定居下来时,师父独自跟他说:

    “渊儿,你从婴孩时期就跟着我流浪,四海为家,你我都没有家乡的概念。可是,奕儿不一样,这里是她的家,是她只要离开就会思念的地方。反正你我师徒二人无论去哪儿都一样,还不如找个地方安居下来,你师妹也会更开心一点。”

    这时厉渊才明白,有的人是有家乡的。

    家乡这个地方,对于这部分人来说,很重要,无论走多远离开多久都会希望有一天能回去。

    在往后的时光,两个人在同一个师父门下,一起学剑一起长大。

    师父在家门口开辟了一块田,特地向村民请教了农耕的方法,有模有样地开始了师徒三人的田园生活。

    最初只是一块半亩不到的田地,慢慢地变成了三四亩大的农田。

    而赵凡奕也在师父的悉心照顾中变得开朗起来,虽然花的时间有点长。

    在两年后的有一天,厉渊发现一直带在身边的赵凡奕可以露出毫无顾忌的笑了,居然跟着很开心。

    不过很快厉渊就发现活泼的师妹也会附带一些麻烦,比如以前一直由他负责的所有家务活会耍赖让他分担一部分了,再比如会时不时偷偷跑回村里不带上他了,甚至会让他背黑锅了。

    毕竟,师父一般都相信干坏事的人不可能是他那个听话可爱的小徒弟。

    厉渊虽然最开始还会不习惯,有点措手不及甚至偶尔会暴躁。

    但一段时间后他也就释然,由着师妹去了。

    可万万没想到他的纵容会让师妹胆子越来越大,连师父都敢顶撞。

    那日厉渊才打水回来,就听见后院传来了师妹的急促的声音。

    厉渊以为有外人闯入,好奇地朝着声音方向走过去,却看见师妹与师父远远对立站着,气氛有些凝重。

    不知为何,厉渊不自觉地躲到了一旁,悄悄看着眼前的事态。

    之前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清楚,只见师妹拿着木剑在大声地说着。

    “师父我学了这么久的剑法,为什么却不许我闯荡江湖?那我学剑法做什么?”

    “我授予你剑法不是让你杀人的。”师父笔直的站着,风吹过他白色的衣衫,让衣袍在半空中快速地飞舞。

    “这世上难道坏人就不该杀死吗?不然让他活着为害世间?”师妹狠狠地朝着空气挥了一下,像是面前站着一个深仇大恨的人一般。

    “你又如何判断一个人的好坏?一个你认为是祸害之人也许是其他人的支柱,你杀了他,就等于毁了他们的支柱。那对于他们来说,你是好人坏人?”

    “那我就应当维护大部分人的利益以及世间道义,如果这么做会被人怨恨,那就让我来做这个被人仇恨的人。”

    师父听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奕儿,我教你剑法,不是让你杀戮,而是让你去保护。你若不能答应我,以后挥剑只为护人,那我从今以后不会再教你任何东西了。”

    说罢师父挥袖而去,厉渊连忙躲到门背后。

    等外面没有声音以后,厉渊才小心地探出头来,看见师妹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内心也是佩服这个师妹今天的胆量的,朝着师妹喊了一句:

    “诶!”

    师妹听到他的声音,慢慢转过头朝他看了过来。

    “师哥。”

    “你今天行啊,连师父你都敢反抗了。”厉渊走到师妹身旁拍拍她的肩膀,“怎么样,师父的话想通了吗?”

    师妹低着头不说话,厉渊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你不会真的要违抗师命出去当个杀人魔头吧?”

    师妹摇头,迷茫道:“师父说的话我怎么可能不听,只是今天师父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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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我不太理解。”

    厉渊拍了拍师妹肩膀:“没事,以后我们长大了会懂的。现在先把话记在心里,等到有一天懂了的时候自然就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

    师妹犹豫地点了点头,眼底似乎还在挣扎着,可是厉渊想着她以后自然会明白。

    他以为这件事就是个生活中的小插曲,但是没想到后来他的小师妹会为了这句话,众叛亲离。

    又过了几年,日子照常地过着,可谁都没想到师父会离开他们二人。

    师父身上有很多旧伤,但是在他们看来,师父永远是世界上最强的男人,哪怕是神明也带不走他。

    可是就是这样在他们心中如神邸一样的人,会输给旧伤复发。

    在那个落后的村子,旧伤复发的师父仿佛只能等待死亡。

    可意外的是,师父并不觉得悲伤。

    他像是解脱了一般,在床边轻轻抚摸着他生前最后有着牵绊的两个孩子。

    此时哪怕厉渊也才十四五岁,更何况仅仅十二的赵凡奕,他们都接受不了师父的离开。

    厉渊由于是兄长,哪怕难过也忍着不哭,只是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倒是师妹,师父病重在床的样子似乎让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师父好不容易养得学会笑的孩子仿佛回到了六年前初见的样子。

    “师父,你也不要我了。”

    师妹语气里没有丝毫愤怒或是哽咽,但是这样却更让人觉得担忧,但厉渊此时沉浸在悲痛中无暇顾及。

    师父颤颤巍巍地揉着师妹的头发,师妹也乖巧地一动不动。

    “师父的表情,和母亲当年一模一样。你们都……没有舍不得我。”师妹低着头看不清神情,“我就像是多余的人一样,还是说死亡其实很美好?”

    师妹仿佛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说完这句话后再没说话。

    师父淡淡地笑着,眼睛望向了天花板:“你啊,到我死了也不让我安心。”

    “师父这一生,做错了太多事,每天活着都受着良心的谴责。是因为有你们师兄弟二人,我才能得到心灵上的救赎。若不是你们,师父活不到今天。所以孩子,不要再说自己是多余的人这种话。以后会有一个人出现,你想要为了那个人活下去,而那个人也会以同样的方式回应你。”

    “师父怎么知道那个人会出现?”

    “因为你值得遇到那个人,你配得上那个人。所以,在这之前好好活下去,等着吧。”

    赵凡奕是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师父这才放心地将眼神转到厉渊的身上。

    “你一直都挺想得开的,我也不担心你。以后,做个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散人也挺适合你。有时候师父都觉得自己境界不如你,能这样抛开往事活在当下。”师父温柔地看着厉渊,眼里突然有了雾气:“不能……看见你们长大成人的样子了……”

    厉渊觉得头顶上的手一松,连忙伸手去接。不敢抬头看,只敢抓着那只还很温暖的手贴到脸颊,安静地落泪。

    师妹没了师父,他也是。

    将师父安葬以后,厉渊感到木屋处处都是与师父生活的影子。

    受不了这触景生情,他离开了五谷村。

    临走时,师妹来送他。

    倒是早已习惯离别,师妹看起来并没有多难过。

    “真的不跟我一起走吗?”厉渊最后一次试图劝说她跟他一起。

    “我从出生就没有离开过五谷村,以后也不想离开。”可是师妹还是拒绝了他。

    劝说未果厉渊也不再强求,带上少量的行李就出发了。

    “我走了。”

    “好。”

    最后一个师妹身边的人,最后也离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