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初祖庵遗录 > 16. 遇水(2)
    裴宗元赶到府上时,赵煊的神色苍白无力。裴宗元斜斜坐在床榻边,看向照顾他的小娘子:“姑娘先出去吧,放心,赵子浣死不了。”

    云银犹豫地看向榻上,亦步亦趋地走出屋子。而后,裴宗元脱掉榻上人的外衣,露出肤白的臂膀,他看着赵煊的伤口:“你命是真大,箭刺入胸口附近,还有得救。”

    裴宗元点燃蜡烛,刀子在焰火上打转,而后看向赵煊:“忍着点,别哭出来。”

    他的确比想象中能忍,裴宗元一顿功夫下来,榻上人除了脸上浮汗,硬生生忍住了抽噎和惨叫。

    次日清早,几人屋外等候,直到裴宗元打开屋门,左肩扽了一下医匣子,“欸,真可惜…”

    韩廷瞳孔怔忡,谢行舟也凝眉倾身望去,裴宗元顿了顿:“可惜他命大,没死成。”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云银快步踏进屋中,在榻边久久凝望着他,韩廷他们亦走了进来,站在一侧伫立着。

    “韩廷,告诉后厨,说你家郎君福大命大,没死,今日是腊八,做些可口佳肴,我们庆祝庆祝。”云银朝韩廷说道。

    谢行舟拉着木筝,跟随洛施施去集市买酒,云银迷迷茫茫地走到庖厨,看到从前的伙计,同他们点头道好后,看到了昔日的柳三娘。

    “银儿?!”柳三娘生着火,瞧见她跨进屋子,久别重逢的惊喜令她停下手中动作,踱步过来。

    二人互相牵着手,云银再一次落泪,柳三娘抬起手背轻轻拭去,云银哽咽许久,说道:“三娘,我…我想学做腊八粥。”

    生火,煮炉边云银系着围裙,满脸的柴灰惹得其他人笑了起来,三娘带来豆子,云银便踱步到身侧,听她说着,然后一步步往锅中下豆子。

    “煮半个时辰就好,三娘先去忙了。”柳三娘说完便离去,云银挑起一把蒲扇,踢去板凳,站起来倾身扇风,很快,粥香浓郁,飘向院子。

    谢行舟采购完归来,闻着味就走了进来。

    见到云银,他惊诧极了:“小师妹,你竟还会煮粥?好香,”他一整日没吃东西,肚子咕叫,“我来尝一尝。”

    云银拍去他的手:“这是给赵子浣的,晚些时候我们再一同进宴,可好?”

    谢行舟无奈道:“也好,我不吃了,体谅体谅那卧榻之人。”

    侧院榻边,云银将琉璃碗放在一旁,掖了掖他的寝被,而后端起碗盏,递他唇边。

    赵煊显然仍在昏迷,云银搡起一阵愧意,“刚学的腊八粥,你尝尝?”

    无人回应,云银垂眸看向地面,“赵子浣,你快醒过来,你再不醒来,我就把它全喝了。”

    说罢,榻上依旧无声,见他虚汗浮起,云银拧了拧沾水的帕子,刚敷上他的额头,刹那间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腕间,赵煊闭着双眼,皱着眉间,好似梦魇般。

    云银感到惊喜,料想他总该醒了。很快,那手脱力放下,再次陷入沉寂。

    她唤着他的名字,回应她的只有后窗外几只还没飞往南方的鸟。

    云银用勺子搅动粥水,等风将它吹得不烫。良久,她始终低着眸子,“赵子浣,粥不能浪费,我先替你尝尝吧。”

    说完,仰头举起碗盏,泪水顺着脸颊淌下,粥滚入胃中,云银大口吞咽,浑然不觉热粥仍冒着腾腾气息。

    “若是烫了,会伤到喉咙。”

    云银险些将碗盏脱手,她的双眸从琉璃碗后缓缓露出来,看向床榻上的人,落入那双沉敛的凤眸里。

    见她这般,赵煊弯起眉眼笑了。

    云银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明明他醒了,她是开心的,可又说不出话来描述,和关心。

    “你做的腊八粥?”赵煊开口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你早就醒了?”

    赵煊轻轻摇头,“我猜的。”

    云银哦了声,“你怎么知道我会在城门码头?”

    伤口处传来隐痛,赵煊咳了两声:“我进宫面圣回来,得知你走了,我问木筝可说了些什么,小丫头告诉我,你说过什么死法熟悉,便…猜到了。”

    “你倒很是聪明。”云银应道,“这府判你倒当得起。”

    赵煊听着夸赞,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责骂好听,什么都好听,夸赞更让他笑声朗朗。

    夕阳映进院落,云银回身朝院子望去,而后又看向他:“你好生歇着吧,粥记得喝,我…我也要去吃饭了。”

    云银急匆匆走去正堂,隔了许久,赵煊捧起琉璃碗,放在手中愣愣地瞧了半天,直到韩廷跨进来:“郎君,你醒了!郎君?”

    他回过神,韩廷走近看到粥一点没动,想要拿走再倒掉,换一碗热的,被赵煊拒绝:“无妨,热东西滑进肚里,身体更加灼痛。”

    此夜,韩廷看到郎君笔直地躺在榻上,院落中人影稀疏,已然都入睡了,赵煊也很快睡下,面色红润许多。

    *

    “大人,我们真的不动身?”汴河之上,游船伫立其间,在夜里的河面上显得更加静谧。

    发话的是船上二层甲板上的人,几人并肩站立,在他们前侧,眺望整个汴河码头的那人,沉默良久后道:“不急,早听闻赵府判有仇必报,我成子珉活了这么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倒真想瞧瞧这位少年人,究竟会使什么手段揪出我。”

    连日来卧榻养病,赵煊自觉双腿麻木,臀腰僵硬酸软,伤势轻微些便披上外袍,着急着去做事。

    还未出府,一声站住,让他停下脚步。

    赵煊侧身看向来人,一时不明白他为何阻止。

    谢行舟叼着狗尾巴草,懒洋洋地说道:“小师妹让我看好你,省得你私自下床,破坏身子骨。”

    赵煊抿唇回道:“放心,我伤势已然好转,她呢?”

    “谁?”谢行舟问道,“是小师妹?洛师姐?还是木筝那丫头?”

    “自然是云银。”赵煊直率回应。

    “清早一起来,就跟我说自己要去衙门外观望观望,并不让我们陪着。”谢行舟说,“你若想找她,就去吧,但…”思及从前二人种种不对付的经历,他再度说道:“也不一定想见你,见机行事吧。”

    赵煊没再理会,径直走出府邸。

    府衙外侧的茶水摊上,云银点了一壶烧酒,配着几盏凉菜,细嚼慢咽起来。

    自她坐下来,从这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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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的有刚上任不久的甄府尹,一同踏出来的是新任的府判,仵作和探子,其后前前后后出来一些巡卒,看起来规规矩矩,有条不紊。

    才刚任职两月余,况先前那些官人无缘无故被撤职,怎么就出其合理?

    倏忽,云银饮下一碗热酒,就见门前站着从前熟悉的身影,是那憨厚的押司,正欲上前拉他过来,就被人握住手腕拉到巷子里。

    云银转头,赵煊松开握住的手,靠在一侧的墙壁。

    “你怎么来了?”云银狐疑问道。

    “我…”放心不下你…

    赵煊咽了咽,“我自觉伤势好转,出府转悠转悠。”

    “闲逛?”云银问道,“赵子浣,你什么时候是会去闲逛的人?说罢,你是不是要去汴河码头?”

    赵煊默然,起初是要去一探究竟,可……

    “碰巧遇到了我,对吗?”云银说完,从墙壁探出头去,看并无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没人发现,否则你麻烦就大了。”云银说道,“我刚刚看到了郑押司…”

    “云银…”赵煊打断她,“他背叛了我们。”

    云银被噎住,一时无言。

    两月前,开封府大牢。

    “都搜仔细点,”郑押司恶狠狠说道,“姓时的身上一定有私自压下的传信。”

    不一会儿,搜寻的人从时彦身上找到私通的信件,新上任的甄志闱进宫面圣,将其递予圣上,圣上龙颜大怒,下令即刻撤职开封府府尹一众,押入府衙狱中。

    “时府尹怎么会…?!”云银疑问道。

    “自然不会。”赵煊应着,“有心之人诬陷,为了救府尹,也为了寻清真相,我必须去中岳。”

    云银沉默着侧过头,平复好心情:“我陪你一起去汴河,不准拒绝。”

    昨日落了小雪,汴河水流量丰富,倒并没有被冻结,仍旧湍流不息。

    二人抵达,便见前日的游船仍静静横亘在河水之上,船上不时有人走动着。

    云银站在他的斜前侧,警惕地望向四周,赵煊察觉后,抚上她的肩:“不必担忧,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跟前日的官员说谈一番,二人坐进刚渡到河岸的小船上,示意船家将其送到游船旁。

    几刻后,踩上游船时,见有二人辖外,赵煊上前一步,就听其中一人问道:“什么人?”

    “游人。”赵煊应道,“敢问此船可还能通行?”

    “可有船票?”另一人问道。

    两人皆是摇头,二人凑近些看着云银二人,见姑娘明.慧飒朗,郎君器宇不凡,于是道:“可以出入,不过,小娘子腰间这铃铛看着甚是精美,不如作为押物?”

    云银将要摘下,就听赵煊果断开口:“想要什么作押都可以,偏偏这铃铛不行。”

    他取下自己的扳指,递与二人。那二人见此物也是美彩绝伦,便收下放行了。

    云银与他刚踱步到二层甲板,一个突兀的身影便出现在船帆一旁,远望着汴水,那人正是顾昀明。

    二人静立观察,就见有位船生走了过去,顾昀明回身,恶斥道:“我的阿离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