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碰巧相爱[先婚后爱] > 6. 及时雨与朋友
    寝室里没有人,今年中秋和国庆假期之间只隔了三天,她的室友很早就在合计要把这三天的课翘了痛痛快快地来一趟“十二天十一晚新疆深度游”,这会儿想来应该已经在机场了。

    宁愿揿亮灯,她的桌子上摆着三个小礼盒,走近一看,还有一张黄色便利贴,几乎和礼盒的包装融为了一体,上面写着:

    我们仨都给你带了月饼!我的是玫瑰细沙,暖暖的是咸蛋黄,秋语是莲蓉,我们去机场啦,你一个人注意安全,中秋节and国庆快乐!yourhoney日日、暖暖、秋语留

    “暖暖”和“秋语”挤在狭小的缝隙里,两道不同的字迹一看就是后来加上去的。

    宁愿扬起唇,把她们送的月饼礼盒摞在一旁,她晚上已经吃了两个玫瑰细沙月饼。

    洗漱完,宁愿爬上床,缓缓地抽出白色文件袋里的纸张。

    “虽然现在签协议反悔也于事无补,但我已经尽可能地给出了我最大的诚意,或许有些事我无法顾及,如果你有要补充的可以直接和我说。”江慕拿着白色文件袋,语气认真又诚恳。

    车顶灯将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不带一丝暧昧的清明目光清晰地提醒着她,她和他之间只是一场交易。

    合约协议和之前给李鸢那份差不多,但要更详细一些,每一条都附加了详细的说明,比如因为场合需要可能会有肢体接触,如果他的父母到访她也需要配合留宿,若要求结束婚姻关系需提前告知等等。

    宁愿一字一句认真看完,在尾端用力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正如江慕所说,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收笔的时候,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十六元:我到家了】

    她瞥过去,看到自己给江慕的备注,笔尖微微一顿,须臾,若无其事地点上最后一笔,合上笔盖长吁了一口气。

    【十六元:刚才忘记问你,lili住院需要人照顾吗?我认识一个阿姨,我把她的资料发给你】

    【十六元:严春燕.docx】

    【十六元:严阿姨以前在我家当过几年阿姨,她做事细致,为人和善,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联系她】

    眼里的字被泪水氤氲成一片模糊的黑。刚刚才下定的决心又轻易地被这寥寥几字瓦解。

    宁愿抹去泪水,倏地向后一倒,平躺在床上,回拨电话。

    “等我一下。”江慕打断身边人的自言自语,起身走到阳台。

    “喂?宁愿?怎么了?”他问。

    电话听筒模糊了他的声线,听起来温柔又低沉,心像是被柔软的羽毛抚过,宁愿不自在地捏了捏耳朵,轻声说:“打扰你了吗?”

    “没,你说。”

    “谢谢你,江慕,我正愁找不到人照顾里里,你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她咬了咬唇,继续说,“严阿姨做菜的口味怎么样呀?”

    “她是江南人,口感偏淡偏甜,”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不太会做重口味的菜,我想,给里里做营养餐是合适的。”

    “严阿姨什么时候可以来呢?”

    “你需要的话,明天就可以。”

    “那……严阿姨的工资怎么算呀?”

    江慕很轻地笑了一下,传到她的耳朵里只剩下短促的气音,他说:“我来就好。”

    “那怎么行!”宁愿下意识拒绝。

    “宁愿,有时候一件事对你来说是荆天棘地,但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只是小菜一碟。不要抗拒我的帮忙,也不要觉得有负担,”江慕低声地说,“我们是夫妻,不是吗?”

    他叹了一口气,“和你结婚已经是我占了便宜,你完全可以利用我来获取更多的‘资源’,不要傻乎乎的往外推。”

    宁愿愣了一下,翻身支着手臂望向窗外。

    月亮将周遭一片浓墨似的黑夜漂白,几乎看不见星星。

    她缓缓开口道:“江先生,有些东西对你来说或许无足轻重,但对于我来说确是无价之宝,所以,你也不用觉得亏欠,和你结婚,是我自愿的。”

    同样的话,反个方向或许就有截然不同的意义。

    江慕垂眸弯起嘴角,“既然如此,我们都不必推三就四,好吗?”

    “好。”

    “严阿姨的事明天我会给你回复,早点睡,年纪轻轻的别熬夜。”

    “年纪大的人才别熬夜。”宁愿呛了一句,吐了吐舌,道过一句“晚安”匆忙挂了电话。

    江慕笑了一下,无奈地摇摇头。他收起手机望向天空,忽的发现今年的月亮似乎格外的大。

    “喂!大半夜的也不管友人在这临风对月,睹物思人,触景生情?”

    清亮但聒噪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江慕收起表情,漫不经心道:“你也知道是大半夜?是谁婚前焦虑一个人喋喋不休担忧这担忧那?友人是谁?不熟。”

    “好啊你!江慕!我怕你中秋团圆夜一个人孤单特意抛妻弃……跑来见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啊!”蒋舟大步走到他的身边控诉道。

    江慕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说:“大可不必。”

    “哎,你和谁打电话呢?讲这么久?”他靠在围栏上,“你没看你那表情吗?真是见鬼了,我这辈子竟然还能看到你堪称温柔的脸色……”

    窗上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的眉眼,他当然知道自己当时的模样,嘴角扬起,眼尾微微下摆,是轻松的。

    可那又怎样呢?宁愿比他小这么多,又是他的妻子,他愿意哄着她,也理应对她照顾些。

    “说吧,今天来到底什么事?”江慕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踱步折回客厅,他得去睡觉了。

    蒋舟噎了一下,说:“10.1我结婚你知道吧?”

    “知道,会去。”

    “周闻穗这混蛋刚才和我说他当不了我的伴郎因为他和他女朋友领证了,你说这事搞得,这临时少了个人……”他拍了拍他的肩,“我就想到你了,我的朋友!”

    “不行。”

    “帮个忙呗……”

    “我这个混蛋比周闻穗那个混蛋领证还要早,”他面无表情地说,“刚才我在和我老婆打电话。”

    蒋舟磨了磨牙,费力地挤出一个字正腔圆的“草”,“你不是才被李鸢拒绝吗?这么快就结婚了?”

    “缘分,妙不可言,”江慕随口胡诌,拉开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要睡觉了。”

    “十点!你说你要睡觉!”蒋舟不可置信地嚷嚷,走到门边倏地反应过来,转身质问:“不对啊?那你老婆怎么不和你一起回来?你诓我是不是?”

    “这是我的结婚证。”他调出之前拍的照片,把人推出去,半掩上门,“至于我老婆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回来,没有向你解释的义务。”

    说完,“砰”得一声,门被用力合上。

    几次暴躁的敲门声后,手机连续响了一连串短促提示音,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江慕自顾自地将桌面上的易拉罐收拾进垃圾桶,然后回到房内。

    寝室里的夜昏黑得并不彻底,即便是拉上窗帘,月光依然会固执地从缝隙之间钻进屋内,再加一层床帘都没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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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愿躺在床上,在一片灰白之间,又想到了江慕说得话。

    小时候居妈妈告诉她,她是孤儿,和别的小孩不一样,这世间只有她自己才是自己的终生依靠;后来长大一些,宁姨收养她,她又对自己说想要得到奖励就要付出相应的努力。

    没有人教过她“不劳而获”。

    可江慕说,她可以。

    也不尽然,她是用一件毫无用处的东西换取了巨大的、可见的、即时的好处。

    不想不想。

    宁愿把被子撩起来蒙住脑袋。

    江慕掀开被子,直直地坐起来。

    毛茸茸的光束交织着窗帘缘,天已经亮了。

    他一手掐着因为睡眠时间过长而昏昏胀胀的脑袋跌跌冲冲地走下床,直到洗漱完,套上衣服,坐在车上,他的脑袋都没有完全清醒。

    他果然还是适合熬夜。江慕心想。

    -

    “宁小姐,您好。”

    宁愿听见声音连忙转过身,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提着两个保温袋利索地走进病房。她连忙站起来迎上前,“是严阿姨吗?”

    严阿姨点头,嘴角扬起明显的弧度,露出两个梨涡,“是的,江先生让我今天来。”

    “他……没来吗?”宁愿迟疑地问。

    “江先生把我送到门口,应该还没有离开。”

    宁愿下意识地往屋外瞥了一眼,没见着人。

    她抿出笑,走到床边,弯着腰平视里里的眼睛,柔声道:“里里,这是严奶奶,平常姐姐没时间来的时候,就让严奶奶照顾你好不好呀?严奶奶会做你最喜欢的甜食。”

    里里看看她,又看看严奶奶,缓缓地点头,“好,姐姐不用担心我。”

    宁愿抚着她的发顶,笑说:“里里真乖。”

    严阿姨已经开始忙活整理,宁愿交代了一些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忍不住抻着脖子往外探了一眼,“我出去看看。”

    手心被一道微凉柔软的指腹握住,宁愿低下头,侧身问:“里里?怎么了?”

    “江先生是谁?”里里问。

    “是姐姐的朋友。”宁愿撒谎。

    “从前没听你提过。”她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完全遮住了她眼里的情绪。

    “因为是姐姐新交的朋友呀,”宁愿半蹲着,低声说,“等里里出院可以上学了,也会有很多朋友。”

    “可姐姐永远是最重要的。”里里抬起头,泪水倔强地在眼角打转。

    宁愿愣了一下,认真地说:“里里对姐姐来说也是最重要的,我们拉勾。”她竖起小拇指,勾起她的小指左右摇晃,“我保证。”

    大拇指腹相贴,里里眼底的不安被掩藏。

    宁愿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道出了一部分事情,“严阿姨就是他帮忙介绍的,姐姐出去看一眼谢谢他,然后马上进来陪你好不好?”

    里里勉强地点了点头,说:“好。”

    宁愿扯起嘴角,转身走出病房,江慕的身影消失在廊道转角,她不由越迈越快,步调越来越急,最后已经称得上是跑了。

    最后,终于在电梯厅追上了他,“江慕。”

    “嗯?跑什么?”

    “你怎么不进来,又不说一声就走?”她喘着气,说出口的话听上去像是抱怨。

    他耸了耸肩,说:“不太方便。”

    宁愿张了张嘴,唇舌却想被上了锁说不出话,她知道他说得是对的,只是朋友关系,里里就出现了抗拒和不安。

    “而且,你打算让我以什么身份出现在里里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