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翊听见声响,停下脚步转头注视他,示意他有事快说。
“东西……他们搜身换衣后将我们随身之物都取走了。”说罢,夏离转身望向来时路。
银钱、腰牌、配剑……全都忘了取回!
犹豫之际,江谨发话:“也罢,如今回去太过危险,先进城,随后再做打算。”
“是……”
……
一整晚不曾停歇,直至朝露浸湿衣袂,晨风阵阵,吹得枝叶沙沙作响,鸟雀叫唤,清溪淌洋,各与远处音歌相和。既发现前方有人,夏离立即打起精神,步子更快了些。
“这位兄台!”他边喊着边朝前挥手。
哼着小曲儿的少年一身白衣,半束起发,长发落肩,随风飘舞着,他正低头采着地上的植株,闻声抬头望向他们,大嗓门喊道:“有何事啊?”
“我们在山间迷了路,敢问此地是?”
“那儿——是渠州城城郭。”
“那儿——是宜楼县。”
“再远些是……”
他耐心地一一为他们指着,随即慢条斯理道:“不知你们是要去何处?”
“既如此,多谢您了,那您可知晓什么好的大夫?我们这有人受伤。”夏离略显谨慎,不答他言,反倒追问道。
闻此,少年自顾自笑着,已打开腰包跃跃欲试,“甚巧,我颇懂医术,正好让我瞧瞧。”
他快步上前,几人便坐下来,围成一圈的脑袋盯着他为江谨把脉。少年方才瞧着一身稚气,开始行医了那是一脸严肃。
再检查过江谨的伤口,他微微点头道:“中毒之迹……像是紫玉藤之毒,毒性不算强,但会慢慢地叫人受尽折磨而死。”
“这毒算常见,比较好弄来,”少年给他整理好衣服,“是你们自行去买草药,还是由我来?”
“那便劳烦兄台了!”夏离握起他的手以示感激,满眼崇拜。
“就是……兄台,我们自是将话说在前头,”想起什么,夏离有些不好意思道,“是这样,我们在山中遇劫匪,现今身无分文,实在是拿不出东西来报答兄台。”
赵永翊紧皱眉头,看了看靠在树上近乎昏迷过去的江谨,眼神带上几分哀求:“不如先给我家公子解毒,待我们入城拿到钱了再给您。”
“这……”少年扯了扯嘴角,尾音拉长,明显不甚愿意。
见其犹豫不决,夏离开始使用激将法,抱起手,语气不屑道:“公子您当真医术高超吗?连这种毒都解不了,莫不是招摇撞骗吧。”
少年冷笑一声,“全天下,只有一种毒是我解不了的……”
话还未完,少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望了望天色,着急道:“不好,我得走了,否则师父又要怪罪。”
未等几人反应,他又一手挤出一红花的汁水,食指沾上红汁,在夏离的白衣上写下几味药名。
“可别说我没帮你们,幸而我医者仁心,你要去城里找大夫,可指不定有我医术高明。”
临走时,他无意瞥过孟笙,二人视线交织,少年未多想什么,抓起篓子便往另一处山上跑去。
夏离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略显无措,转头看向赵永翊,“赵永翊,那我们……”
话音未落,他本正准备同赵永翊商量什么,却注意到赵永翊正沉着脸注视着孟笙。
孟笙扯扯嘴角,“你们,你们看我做什么?”
赵永翊眉头紧皱,如同平日般严肃,语气却竟然略带着恳求:“孟姑娘,您身上还有东西吧?拿出什么来典当了也好。”
“孟姑娘,您就帮人帮到底吧,您救救我们少阁主……若少阁主出事,我们自身都难保,也难兑现承诺了。”
“这位公子先前说只要我助你们到了渠州,便会给我报酬并带我去京,身为朝廷重臣怎还出尔反尔?”
孟笙蹙着眉头,一手拉着乐秋将其护在身后,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这几人心狠手辣的模样,眸中浮现淡淡警惕,下意识后退一步。
见状,赵永翊与夏离相视一眼,三年的默契使二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语气不善道:“如此看来,孟姑娘身上是有东西了?”
才反应过来方才乃试探之言,孟笙微微一惊,一时失语。
“孟姑娘——”夏离拖长尾音,仍不死心地恳求着,身子悄然往赵永翊靠去,挡在他与孟笙中间,避免他一时冲动。
“事已至此,我们也没有其余办法了,姑娘人美心善,又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亦不愿对姑娘做什么过分之举。”
一面说着,夏离面容一沉,蹙起眉头,脸上浮现几分幽怨之色,煞有介事道:“只是……少阁主若出事,你们,还有我们,都会被阁主抓起来,狠狠报复一顿,甚至会丢了性命。”
“我们皆是平民百姓,不过想在这世道安稳生存,那可是侯爷,我们得罪不起。”
孟笙半信半疑,不禁垂眸沉思,她身上仅有六两银子和十几文钱,还有不值钱的几个头钗发簪和……那长命锁。
总不能将长命锁当了……
可眼下,若不暂时顺从他们,指不定会被如何。
“孟姑娘,考虑的如何?”赵永翊微微歪着脑袋,显然是不怀好意地朝她走近两步。
孟笙背后一寒,咽了咽唾沫道:“那,那你们可保证替我赎回来?”
夏离语气肯定:“那是自然,你想想,渠州城也有君临阁分府,待我们证明了身份,那拿钱还不简单?再者,此事一罢,我们少阁主便是欠了姑娘人情的,这还不划算?”
“那说定了,你们如今于我可有三个承诺,”她话音一滞,“不过……我还有一要求。”
“姑娘请讲。”赵永翊连忙答道。
“钱放我这儿,药一服一服地拿,钱一次一次地取。”
“自然听姑娘的!”夏离笑着点头答应。
—
城门一开,几人便轻易混入城内,问到路便速速前往当铺,小小争论一番,好不容易将长命锁当了八两银子。
孟笙好生心疼,暗暗记住地方,她沉吟片刻,又问道:“你们何时前往君临阁分府?”
“不必着急,此事定然是要等少阁主醒来,问过少阁主后再做打算。”夏离应着,回忆当日江谨所言,来渠州一事断不可让其余人知晓。
闻此,孟笙脚步一停,脸色不悦,“那先不说如何将此物赎回,你们可有想过,即便解了毒,你们在此也无钱财,也无身份,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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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存活?”
听这一问,夏离与赵永翊面面相觑。
“先找医馆罢,”赵永翊先开口,“姑娘放心,我们即刻去做工,拼尽全力也会将姑娘的长命锁赎回的。”
孟笙闻之轻叹一声,再无言,沿长街继续走着。
不过转角,面前一圈百姓围聚,将此地堵得水泄不通,吵闹声不断,不知在做什么。
她牵着乐秋的手努力挤到前头,正想穿过去,方看清面前情形,又不自觉止步。
几个魁梧的男子在街旁酒楼里砸着东西,一粉衣女子被拖至街上殴打,抱着脑袋躺在地上,酒楼里几人急忙出来拦着,可惜不敌,很快被甩至一旁,只得眼睁睁看着。
“别再打了!我姐姐会没命的!”酒楼内一蓝衣女子边喊着,直冲冲跑来,不顾一切地护在被打的女子身上。
拳脚密密麻麻地落在蓝衣女子身上,惨叫声不断,又听她尽全力呼喊着:“救命啊!快报官!杀人了!杀人了!”
“报官?”殴打之人冷笑着,“再不听我们少爷的,看看是衙门先至还是阎王先至!”
那女子也无其他办法,只能寄希望于周遭人,“今日是我们……他日又会轮到何人!你们当真就此旁观吗!”
外头在哭喊着,屋内亦传来声响,应是有人在哀求莫要再砸东西了。
实在看不下去,孟笙悄悄屈身拾起石子,两指一屈一伸,石子便瞬时朝殴打之人飞去,如闪电般击中那人的膝盖。那人顿时吃痛,止了手上打人的动作,吼喊一声,四周的喧闹一时静止,他便转着脑袋在人群中寻找着。
“你!”他指着夏离,“是不是你!”
此时夏离方才挤到前方,还不知发生了何事,本想来劝孟笙快些离去,被他这一吼,不明所以道:“我什么?你认错人了吧?我们只是路过……”
那男子再度环顾,周围多是妇人来看热闹,被他这一吼,许多人更是悻悻后退,哪有胆子敢用石子击他?
蓝衣女子擒着眼泪,见夏离站了出来,忙踉跄一步爬至他身边,抓起他的下裙不放手,满是哭腔道:“公子帮帮我们吧!是他们咄咄逼人……求求公子发发善心帮帮我们!”
夏离扫了眼被打女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瞬时明白了什么,转头眼神示意赵永翊先背着江谨离去,随即一脸严肃地看向壮汉:“你们堂堂七尺男儿,怎好在此欺负几个弱女子?害不害臊?”
“果真是你!”男子瞪着夏离,正要上前扯来蓝衣女子,又被孟笙飞去一石子击中腹部。
“你还敢!”
“我敢什么?”夏离一脸硬气,与往日嬉闹着的形象极为不同。
“就你打我!”
“打你?我可以试试。”
那人闻之不满,召集所有人,喊道:“就他多管闲事,给我打!”
拢共五人,怕夏离一人对付有些吃力,孟笙眼神愈渐狠厉,眸底一沉,抬脚击中一人小腿。
那人倒地“哎哟”一声,反应过来二人乃一伙,便爬起身直直往孟笙那儿冲去,另一人很快跟上。
她对付两人仍是绰绰有余,一转头,便发现夏离已将其余人打趴在地,再腾出手来将她面前两人彻底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