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街的路面依旧坑坑洼洼,雨后满是泥泞,踩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很快弄脏了崭新的小白鞋。
陶卷鱼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低头有些笨拙地避开水洼处。
他此刻像是做贼。
戴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口罩,头上还严严实实扣了顶大兜帽,几缕小卷毛从帽檐的缝隙里钻出来,又被他伸出两根手指塞回去。
“不知道在不在家……”
嘴里这样小声嘟囔着,陶卷鱼很快猫着身子来到一处破落小院子前,躲在院子外的门后,探头探脑睁着双眼睛朝里偷瞄。
这个院子不大,里面是看起来上了年头的两层小自建房,这会儿院里没什么动静,很安静,透过斑驳的铁栅栏门,可以看见里头大门上了锁。
那应该是不在家。
陶卷鱼顿时从猫着的门后出来,熟门熟路踮着脚把手腕伸到门里,两下就打开了院子外边摆设似的锈铁门,进到了里头。
“小咪?”
“咪咪在吗?”
在锁了的大门边蹲下身,陶卷鱼将怀里的牛皮纸袋用小绳子绑起来,挂在了大门把手上,他小声朝门里叫了几声,不多久就有只瘦长瘦长的彩狸在门后“喵喵”着过来,回应他那两声唤。
“好猫。”
陶卷鱼隔着门板跟彩狸打完招呼,然后叮嘱。
“可不要告诉阿姐我来过哦。”
猫在里面又“喵喵”两声像是回应,陶卷鱼松口气,站起身确认东西绑好了,他便挥手跟门里叫唤着的猫说了声“拜拜”,然后就转身走出去,将院门重新关好,步调轻快地离开了清水街。
下午有课,陶卷鱼等在公交站台。
等车的间隙,他低着头把脸上的口罩和扣着的兜帽都摘下来,露出顶着一头小卷毛的脑袋。
头发是天生的自来卷,颜色不是纯黑,而像是掺着点枫糖的巧克力,棕棕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将口罩和帽子都整整齐齐叠好后,陶卷鱼等的车正好到站,他小步跑着上车,投币之后往里走,路过一位看着有些站不稳的老人,他上前一步扶了一把,然后笑着嘴甜地喊“奶奶好”,边扶着老人往空位上走,边问“奶奶哪一站下呀?”
陶卷鱼长得乖巧,嘴又甜,跟老奶奶聊了一路,到下车分别的时候,他已经知道奶奶家住在哪里,家里几口人,还知道老人家有个孙子,在京市二小上一年级。
手心里,还有老人家给他塞的一把花生糖。
嘴里含着花生糖嚼,陶卷鱼进了京大校门,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在下边的小卖部里买了三根绿舌头雪糕,装在袋子里提着往楼上寝室走。
“卷鱼回来啦。”
孟非正坐在椅子上打游戏,听到门边的动静,支起脑袋一瞄,抬眼就见一张乖乖巧巧的笑脸,提着袋子朝这边晃了晃,袋子里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冰冰凉凉的解暑雪糕。
“买的什么?”
“绿舌头!我们卷鱼真贴心,好鱼!”
底下的动静把另一边在床上躺着的人也给勾了出来,扒在床沿栏杆边往下望,气若游丝地叫唤:“卷鱼又带吃的了啊?外边是不是热的厉害?”
陶卷鱼提着袋子又往出声的路知临那边去,踮起脚仰头把剩下那根雪糕递给人,他撇了撇嘴,说:“很热啊。”
而后又关心地问:“知临哥哥怎么声音哑哑的,生病了吗?”
孟非走过来搭上陶卷鱼肩膀,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然后说:“他啊,给班花告白被拒,搁这儿躺尸大半天了。”
陶卷鱼听完,懵懂地点点头,本来想再问些什么,但还没开口,一边孟非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大声叫唤起来:“这是怎么搞的?我的天,卷鱼你这红了一大片……”
“什么?受伤了吗?我看看。”
陶卷鱼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孟非拽到了窗边最亮的那一块,床上的路知临也一翻身从上边下来,皱着眉走了过来。
陶卷鱼手臂上确实有道骇人的红印子,见两人低着头凑近一脸严肃,他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看见是怎么一回事之后,笑着解释:“应该是刚才在公交上蹭到扶手了,没事的。”
孟非松了一口气,道:“你这细皮嫩肉的,太容易留印子了……”
平时不小心磕着碰着哪里,就是好大一片红,瞧着吓人。
几人吃完雪糕,下午一起上了课,孟非和路知临今晚上还有节晚课,没回寝室,陶卷鱼独自买了饭回来,吃完后爬上床,闭眼补了一会儿觉,在晚上七点准时醒来,起身揉着眼睛下床。
将窗边的窗帘仔细拉好,陶卷鱼睡眼惺忪地打开自己的衣柜,猫着腰在里面翻了翻,他抱出最里头严严实实蒙着的一小格单独的收纳箱,抱着收纳箱放到桌子上,他打开上面蒙着的一层碎花布,露出里面折得整整齐齐的……小裙子们。
放在一边的手机不时亮起,某个番薯图标的软件不停蹦出新的消息,内容千篇一律,都是各种各样催更新的话术。
陶卷鱼有一个周更的发布照片的账号。
今天是固定更新的日子。
挑了两条不同风格的短裙后,陶卷鱼抱着怀里的裙子迈步走进卫生间。
京大的住宿条件不错,寝室里都配有单独的卫生间,只是宿舍楼有些年头了,卫生间还是老式的那种,有些逼仄,不算很大。
手指勾住肩头的衣物,陶卷鱼有些慢地脱下衣服,略显笨手笨脚地换上其中一条裙子后,他弯下腰,对着背后的全身镜看了看,伸手努力够着后背裙子系带的位置,又花了好些功夫才把系带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手机被架在置物架上,陶卷鱼伸出手指点开相机。
放的位置不太合适,镜头里只出现了陶卷鱼探出个头的小卷毛。
他此刻光着脚踩在瓷砖上,踮起脚尖调整着手机摆放的位置。
原本穿着的裤子和上衣被放到手机后边垫着,陶卷鱼一双笔直的腿暴露在微微燥热的空气中,因踮脚的动作轻轻绷着,显出一点平时没有的紧实柔韧来。
等调好了位置和角度,踮着的脚落下来,那点紧绷的韧劲松下,一瞬间双腿原本的肉感便又冒了出来。
等陶卷鱼扶着墙,又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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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套好裙子配套的长筒袜后,那点原本不是很明显的肉感这下更清晰起来,筒袜束口的地方抵着大腿,明晃晃勒出一圈,陶卷鱼埋着头把那袜子往外扯了扯,结果不仅扯不松,反而叫袜子狠弹了一下,又痛又勒,让他不由“嘶”出一声气音。
手机上又有消息亮起,这回不是番薯上的,而是来自微信,备注为【阿姐】。
【阿姐】:你又来这干什么?
【阿姐】:我不需要你给我送东西,你的钱也别往我这儿丢,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这话?
【阿姐】:陶家的钱我不要,你以后就是陶家的人,别再来我这,不欢迎。
一条条消息在眼底冒出来,陶卷鱼眼中闪过一点湿意,后又被他自己憋回去。
拿过手机,他没再去扯勒得过紧的腿袜,低头咬着唇打字。
【小鱼】:没有,不是我,我听话了。
第一句先是否认了自己去过清水街,而后又忍不住解释。
【小鱼】:不是陶家的,我没拿陶家的东西给你。
后边那句他打的急切,但等发出去的时候,后面却紧跟了一个感叹号。
阿姐把他拉黑了。
陶卷鱼怔住,似乎有些不相信,半晌后愣愣打字,又发过去一条。
【小鱼】:阿姐,你别不要我啊……
这条消息也没能发送出去,阿姐确实把他拉黑了,陶卷鱼先是有些懵地呆了片刻,随后像是要哭,但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后,他又把眼里的一点湿意重新压回去,抓紧时间打理好身上的小裙子,他找角度拍好了今天要更新的一组照片,稍微修了修后将照片先给微信小号的置顶名片发了过去。
【小鱼】:老公晚上好呀!新的照片准备发布啦[小裙子照片×n]老公还想看其他的吗
【小鱼】:只要老公想看,我都可以拍哒
眨着眼努力往回憋着泪意,陶卷鱼给昵称为【J】的置顶账号发完消息,等对方回复的间隙里,他揪着手机将脑袋埋进双膝之间,只剩卷卷的一头乱发露在外面。
不过几秒钟,平复好心情,对面还没有回话,陶卷鱼脸上已经又恢复成平时那副阳光灿烂的模样,退出聊天框,他登上番薯,编辑好这次的照片,他设置好定时发布,再退出,又去微信小号里跟其他打赏榜的金主们联络回复消息。
裙子挑了两条,拍摄只用了其中一条。
陶卷鱼安静地换上另一条,这一条裙子跟刚才的款式有所不同,是校园JK短裙,穿上后勉强遮住大腿根。
换好裙子的时候,置顶的榜一也同时回了消息。
陶卷鱼探头去看,果然是简短的一个字。
【J】:腿
往下扯了扯过短的裙摆,陶卷鱼想,这大概是两人聊天记录里出现最多的字眼,榜一似乎很喜欢他的腿,每次营业前的惯例询问,不出意外都会得到这样一个回复。
低头有些局促地对着镜子,陶卷鱼微微分开双腿。
掐了把相比身上其他地方算不上纤细的腿,陶卷鱼想,跟流行的骨感纤韧的类型不同,他的腿……也并没有很好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