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还未大亮，睡得迷迷糊糊的楚暇便被陶夜安从床上揪了起来。
项圈，金锁，小铃铛，一件一件饰品落在楚暇身上，衬着红衣服，让他看起来喜气又漂亮。
“娘，我们要去干什么？”楚暇尚未清醒，脸颊都是红扑扑的。
“上学啊，你昨日不还和大伯说，要开始练功了吗，你自己弄来的名额，还不去？”陶夜安说着，点了点他的鼻尖。
楚暇一听上学头都大了。好学是一回事，可是早起上课就是另一回事了。他摇晃着陶夜安的胳膊撒娇耍赖：“这会好早啊，天都还没亮呢，再迟点去嘛。”
“那可不行，若是不过去，师长该不高兴了，人家又得说楚暇是个说话不算数的坏小孩。”陶夜安说着叹了口气，似是真的忧心起来。
这哪还有楚暇耍赖的道理。而且他就是纯粹听到上学就犯困，也不是真的要放弃，当即乖乖让陶夜安穿好衣服，被她牵着向学堂走去。
楚家是有家学的，负责给大家启蒙的老师是楚家一位旁支，有着筑基期的实力，算不上多高，但也是经验丰富，楚暇这样的小孩正适合跟他学习。
他是主家的小少爷，平日里更是得家主楚鸿的喜欢，虽说以往的时候楚暇浑浑噩噩，私底下常常被人念叨是个小傻子，可真的出现在人前，莫说家族里的旁支子弟，便是那位教书先生也不敢多说什么。
楚暇一被牵着进了学堂，众人的目光便全都迎了上来。只是他平日里众心捧月，一向都是众人视觉的中心，丝毫不觉得这关注有什么问题。
等先生让他选个位置，楚暇左右一看，便在靠窗角落找到了沈雾山，于是和陶夜安打了招呼，跑到沈雾山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只是这人还没有椅子大，楚暇只能爬着坐上去。
沈雾山目光一动就能看到旁边那吃力的小身影，片刻后移开视线。
楚暇不知道这其中究竟，坐稳以后去看沈雾山：“我是楚暇，你还记得我吗？”
这话半是试探半是询问，结果沈雾山目不斜视，仿佛眼里就没有这个人一样。
讨厌的冷暴力。
楚暇撇撇嘴，也不理他了。
恰好先生这会咳嗽了两声，示意自己要上课了。
传闻中的修仙还是值得期待的。楚暇乖乖坐好，摆出好学学生的模样，好学的目光连忙放在先生身上。
十分钟后，旁边的桌子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沈雾山扭头看去，刚才还兴致勃勃的小孩这会已然睡得天地不知为何物了。
“致虚极，守静笃……”
先生的声音在学堂中响起，飘在楚暇的耳朵里，让他不由得咂咂嘴，继而睡得更香。
这动静自然瞒不过屋中的修道之人，只是大家都知道他的情况，也没把楚暇要修炼的话当回事，此时看到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如此模样，反倒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等到楚暇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课程已经结束。
一旁的沈雾山也不见了踪影。
“我身边的人呢？”他询问前面坐的少年。
少年受宠若惊地指了指自己，等楚暇点点头，这才小声说道：“他被楚平阳几个叫走了，不知道去做了什么。”
提到楚平阳，少年眉头皱了皱，显然有些不喜。
楚暇又问了几人离开的方向，和他道了谢，这才从椅子上跳下去，顺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跑去。
他人少，跑起来更是显得孱弱，少年有点担心他的情况，想了想还是追了上去。
好在楚平阳几人嚣张跋扈惯了，找人麻烦也没想着躲着点，楚暇假山后找到他们的时候，就看到几个正是长身体年纪，又高又壮的少年将沈雾山围在中间。
“喂，小子，你别以为自己成了家主的义子，就可以在楚家耀武扬威了。”
“什么故人之子，谁知道是不是哪里来的野种。”
“也不知道大伯母是怎么同意你进楚家们的。”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口中满是嘲讽和恶意。便是旁听的楚暇都看不过眼。
虽然不知道这是沈雾山曾经的经历还是这个阵法模拟出来的，可要是对方没有记忆，那就切实经历了这恶意，这三人对一个刚刚经历过家中巨变的孩子说这些，未免也太过分了一些。
“你们想要干什么？”沈雾山终于开口，少年漆黑的视线落在楚平阳三人身上，阴鸷冰冷。
三人被吓了一跳，片刻后发现自己居然被一个比他们年纪还小的人给吓唬到了，当即有些恼羞成怒。
“干什么？就是警告你，别觊觎不该觊觎的东西，那练功房的名额主家的少爷小姐用了也就算了，你一个外人凭什么？”
“没错，听说你这人根骨一般，想必也不过是哪家的废物生下的小废……”话音未落，楚平阳突然感觉身体一冷，就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他的咽喉，恐惧瞬间便侵入了四肢百骸。
“你们在做什么？”稚嫩的孩童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四人同时回首看去，却见楚暇从石头后面爬了出来，继而快速跑到他们面前，脑袋左右转了一圈，突然一把抱住了沈雾山。
“哥哥！”孩童的身躯小小软软，清脆一声仿佛让人的脾气都能软了下来。
沈雾山本来藏在袖中的手一顿，缠绕在指尖的红气瞬间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楚平阳也感觉自己身上一松。他只当刚才的一切是自己的错觉，看到楚暇有些遗憾，知道今日是不能对付沈雾山了，本来想下次再继续处理对方。
楚暇却回头看着三人指指点点起来：“我刚才看见了，你们是不是在欺负哥哥，下次不许再做坏事，不然我就告诉大伯！”
他是三房的心头宝，家主也对他好，楚平阳几人也不敢得罪他，只能赔笑着说道：“都是些朋友间的打闹，小少爷你多虑了，再说了，哪能什么事都去麻烦家主，多幼稚，对不对？”
“可我本来就是小孩啊。”楚暇叉腰，继而抬了抬下巴，理直气壮，“我又打不过你们，你们要是不听我的话，我肯定要告状。”
这话明显是要断了楚平阳三人不老实的心思，让他们日后也不要再找沈雾山的麻烦。
三人面色有些为难，还有些抱怨楚暇的多管闲事，只是真让家主知道今天的事情，他们怕是吃不了兜着走，于是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楚暇这才去看沈雾山，继而有些抱怨说道：“我刚才叫你哥哥，你要答应啊，我叫楚暇。”至于宝儿，亲近的人才可以叫，沈雾山这么坏，他才不要告诉他自己这个小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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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雾山动了动嘴唇，半晌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你怎么了？哑巴了？”楚暇忧心忡忡，越发担心起来。
他们莫名其妙到了这个地方，唯一能担事的大魔头还看起来傻乎乎的，竟然是个被人嫌弃的小可怜人设，还得他来照顾。这该怎么回去啊。
楚暇想着长长叹了口气。
“我可以离开了吧？”沈雾山终于开口，语气冷淡，对他的担忧一点都不领情。
眼看着楚暇没有回应，更是转身扬长而去，气得楚暇在他身后用力跺了跺脚。
半晌，他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丫子。
好疼啊。
-
学堂内，沈雾山望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刚才那瞬间的杀意犹然在心间流淌。
若是楚暇没有过来，他可能真的会杀了楚平阳。
旁边的座位传来超级大的一声响动，接着便是重重的哼声，沈雾山不为所动，视线都没有移开一点。
倒是楚暇自己眼睛有点酸了，主动移开视线。等到先生回来继续上课，又开始念起来那一句都听不懂的经文，更是直勾勾又睡了过去。
小孩的酣睡声很浅，甚至很难捕捉得到。
沈雾山的视线却终于落到楚暇身上。
他脸颊枕着胳膊，满身叮当散在旁边，脸颊睡得红印子都要出来了。
沈雾山抬手想要帮忙整理一下，片刻后又停下动作。
警惕和冰冷重新将他包裹。
楚暇再醒来的时候是被柔和男声唤醒的。
“宝儿，宝儿。”来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楚暇揉了揉眼睛抬起头，便看到一个帅叔叔正在温柔看着他。
这是谁啊？
他有些心虚地转了转眼睛，不知道要如何称呼。
好在男人没有为难他，笑着拿出一块油纸包，递到他手中说道：“怎么，又不记得爹爹了？”
“爹？”楚暇歪头喊着，喜得楚序连忙应了一声。
“诶！”他刚回来便听说了楚暇清醒的时候，顾及不了太多便来找孩子，如今真的看到楚暇聪明伶俐的模样，更是掩不住的笑意。
“走，爹爹今日回来还特意给你带了素云斋的灵植点心，你刚入门修炼，正好拿来适应着里面的灵气。”楚序将他一把抱起，又打开油纸包取了一枚糕点送到楚暇怀里。
素白的糕点不似楚暇以往见过的那些凡物，散发着淡淡的清甜味，莫名诱人。
楚暇咬了一口糕点，继而环顾一圈周围，稀奇发现一旁的沈雾山居然没走，反倒安静坐在一旁。
至于楚暇和楚序的交流，倒像是对他完全没有影响。
这人不是平时对别人都爱答不理的吗？这会居然没有立即离开。
楚暇探出脑袋下意识想要搭两句话，又记起自己之前说好的不理会沈雾山，于是气哼哼扭过头，咬了一口糕点当做自己也是在咬沈雾山了。
“爹，我们回去吧。”他软声开口，完全不似之前的热情。
楚序不知晓这其中究竟，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才抱着他离开了。
两人身后，沈雾山直勾勾看着他们的背影还有楚暇一耸一耸的后脑勺，哂笑一声，继而无视周围明显开始变得不善的眼神，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