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西斯卡正在厨房里烤苹果派,这种酥软可口的点心向来受到每一个家庭成员的欢迎。她把脱离模具的酥皮放进烤箱,随着定时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她摘掉烘焙手套,思绪忍不住飘向了自己的小儿子。
她必须要承认,维克多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或许有些听话的过了头。她的小儿子太令人省心了,甚至让她感觉到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这当然没什么不好,但是作为一个年纪小小的青少年,他本应该在生活里找点更多的乐子,游戏,卡带,或者是别的什么,管他呢。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世界上只有足球。
唉,说起足球,弗朗西斯卡不会忘记她的丈夫第一次给儿子带回足球的那个傍晚,小男孩以一个滑稽的姿势呆愣在楼梯口,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那个足球,足足有五分钟一动不动,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佩德罗觉得有些担忧了,想把那个足球放下走过去摇摇自己的小儿子的时候,维克多突然就动了。他像一颗小小的炮弹冲下了楼梯口,一下子就抱起了那个足球。他给了自己的父亲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口中语无伦次地说着一些不成句子的话:“谢谢你,papa,哦,一个足球,这太感谢了。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上帝作我的见证,我早该明白。谢谢你,谢谢你,papa。”
没等佩德罗做出什么反应,维克多就抱着这个足球冲向了院子,只留给他们一句;“我今天不吃晚饭了!”他真的就没回来,直到月上三杆,忍无可忍的弗朗西斯卡终于来院子里捉她的小儿子回去睡觉,作为一个妈妈,能允许自己的儿子不好好吃晚饭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她绝不允许自己的小儿子过了九点还在外面胡闹。
而她发现维克多躺在草坪上,已经睡熟了,只是怀里还抱着那个足球。
她轻轻的把小孩子抱起来,感谢老天,他还足够小,还能由自己的母亲抱着回房间。维克多似乎在梦中感受到了什么,咂了咂嘴。嘟囔着梦话——“罗纳尔多,等等我。”
这个葡萄牙女人当时并未把这句梦话放在心上,只当是自己的小儿子睡得正香。她替她的孩子掖了掖被角,留下一个轻吻后悄悄离开。
烤箱的提示音提醒着弗朗西斯卡的思绪回笼,她重新戴上手套,把一整烤炉的,香甜酥脆的苹果派端到桌子上。当她正盘算着到底要不要去喊维克多回家吃点心的时候,连廊的门被一下子撞开,门口的铃铛乱响。她的小儿子就这样带着一身的热气冲了进来。
她下意识的打量了一下维克多的T恤,很好,还保持着干净。他脸颊泛红,额角沁着细汗,在看见桌上的点心的时候欢呼了起来;“好哦,是苹果派!”弗朗西斯卡拿擀面杖敲向维克多伸出的手,故作严厉的催他去洗手。维克多调皮的眨眨眼睛,很听话的走向了卫生间。
凉爽的水流让维克多觉得舒适,他洗了把脸。看向镜中的自己。他才刚刚开始生长期,五官已经有了一点锋利的影子。维克多忍不住对着镜子照了一会。他的母亲弗朗西斯卡年轻时是个美人,父亲虽然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帅哥,却遗传了给他立体的眉骨和鼻梁,维克多的眉眼间距偏紧凑,带着些眉压眼的意味。按理来说这样的分布会带一些攻击性,但他的眼睛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他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很干净的颜色。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这双眼睛的水汪汪攻势下坚持下来,是他每次耍赖的惯用手段。
不知道克里斯会不会喜欢这样的长相,维克多在心里暗暗的想。他想起未来流传甚广的多张动图,人们说那是克里斯蒂亚诺颜控的证明,这不由得令维克多更加的在意自己的长相。他赶紧又往自己的脸上泼了把水。
维克多,你现在想的太多了,你还没能进入那个世界——他暗暗地告诫着自己。
他还算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去年他八岁,在一番软磨硬泡下让父母同意了自己加入圣保罗当地的足球训练营,他的年纪还不够,还不能正式的进入青训体系。训练营的教练带着他训练,在问到他想要踢什么位置的时候,维克多毫不犹豫的回答:“中场,我想成为一名中场,先生。”教练对他的回答有些震惊,要知道,小孩子一般都喜欢做球队英雄,因此他带过太多告诉他想成为一名前锋的小孩,这个毫不犹豫的、成为一名中场的答案,他几乎没怎么听到过。
而教练不知道的是,这个答案并不是一个八岁小男孩随口一提的结果。
而是一个漂泊两世的灵魂,在跨越三十年的时光里,执念的回响。
就让克里斯蒂亚诺继续做那个拯救球队的英雄。
而这一次,克里斯蒂亚诺,我会让你登神的,我保证。
维克多转身走向了餐厅,在温馨的碎花桌布上躺着香气扑鼻的甜点。他拿起一个苹果派,并开始思索到底要不要吃第二个。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现在只有九岁,从现在开始控制食谱和健康饮食会不会有点太早了。他又想起之前看到的健康食谱,好吧,其实他并不反感鸡胸肉、鳕鱼排和蔬菜沙拉,但是如果连续吃几个月——这太可怕了,他打了个寒颤。
我还小,我还有权力享受甜食。
维克多心安理得地伸手去拿第二个苹果派。
弗朗西丝卡打开了电视机,她下意识调到了维克多总是吵着要看的体育频道。电视里的主持人正在报道着某场橄榄球赛,她看出自己的儿子对此并不感兴趣。。于是切回了温馨肥皂片的电台。
维克多并没有关注电视机在说什么,他正在心里盘算。现在是1996年,正是C罗和里斯本竞技签约的年份,如今C罗应该只有12岁,在青训体系里属于过于年轻的孩子。却已经让里斯本竞技破格签约了。而他呢,九岁,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就现在去到葡萄牙。
他真正地意识到了天赋是残忍的、蛮不讲理的东西。有些人生来就得到了赫尔墨斯的垂怜,而更多的人只是凭借着努力挣扎着才能迎来一瞬间的昙花。
维克多并不敢断言他的天赋究竟如何,尽管教练总是夸赞他做得很好。只是他自己知道,他只是更成熟、更懂得配合的重要性,因此在训练赛里他会密切地关注队友的跑位,才能送出相对精妙的传球。
他并不够了解巴西的青训体系,他还是更想到欧洲去、到葡萄牙去、到他身边去。可问题是,该怎么实现呢?
他在学校的成绩也很好,父母会同意他这么早选择职业足球作为自己的人生道路吗?维克多舔掉嘴唇上的最后一点苹果酱,他知道父母是爱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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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关乎人生道路的重大选择上,他们会不会允许一个不到十岁的小男孩轻易地做决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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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的维克多并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哪怕是有上辈子的记忆。他也没有这种事情的处理经验。他只能做一件事,一件他知道克里斯蒂亚诺做过的事——练球。
他的第一步是从父亲带回来的那个小足球开始的。
弗朗西斯卡的后院有一排漂亮的树篱,是街坊邻居都交口称赞过的,每年的夏天,都会有锦簇的花朵缠绕其中。可是今年,带着老花镜的巴埃塔女士提着新鲜出炉的白面包,慢悠悠路过这片树篱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和弗朗西斯卡家做了几十年邻居,从这对小夫妻刚刚搬来定居时就是,在维克多出生时,她甚至还被邀请着当这孩子的教母。弗朗西斯卡有双巧手,这是整条街道都公认的事实,因此在巴埃塔女士慢悠悠的快到家时,她因为邻居家一反常态的光秃秃的树篱停下了脚步。
这些浅褐色的木条一如既往的紧密排列在一起,像是学校里最听话的那一批好孩子挑出来组成的行列式,但是今夏却没了花朵在上面点缀,细细看下去有几根篱笆还有些微微弯曲,就好像被坏成绩压垮了似的——这可不应该是弗朗西斯卡家的风格。
她还没来及想清楚这片篱笆光秃秃的原因,就听见篱笆墙发出一声巨大的“咚”,紧接着,又是两三声,就像是行列式突然开始鸣锣打鼓。巴埃塔挑了挑眉毛,这样的声音和冲击对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太还是有点超过了,难以抑制一探究竟的好奇心影响了她,于是她提着那袋白面包,敲开了邻居的大门。
弗朗西斯卡热情的欢迎了自己的邻居,她亲切的为这位慈祥的老太太斟满了一杯红茶。在茶叶在杯底舒展开的间隙里,巴埃塔通过厨房的窗户望向后院。
小男孩正在踢球,黑白色的足球被他一脚脚送上篱笆,又反弹回来被他接住。老妇人是看着维克多长大的,这个孩子从小就安安静静懂礼貌,怎么也想不到,现在这孩子爱上了足球,居然会踢一个下午都不嫌闷。
祸害篱笆的罪魁祸首倒是找到了,正是学校里的乖乖孩子呢,怪不得今年夏天光秃秃,漂亮的花藤早都被飞来飞去的足球打掉了,变了形的篱笆也很好解释。
巴埃塔笑着摇了摇头,对着弗朗西斯卡说:“你的小维克多可真是爱上足球了,把我当年夸了无数次的花篱都给变成这样了。”弗朗西斯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忍不住笑了,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骄傲:“我们家后院的篱笆现在成了他固定的练球靶子,说是什么练脚法,我看他喜欢,就随他去。”
两个人说笑了一阵,维克多也听见了院子门口的动静,他抱着球跑过来打招呼,额头上的汗顺着发梢往下滴,蓝眼睛亮得像浸了夏日的海水,巴埃塔看着他这朝气蓬勃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顶,夸了两句,又把带来的白面包分了一半给他,才慢悠悠地告辞离开。
维克多抱着面包咬了一大口,又转向弗朗西斯卡,眼睛亮晶晶地开口:“妈妈,晚上我想跟着爸爸去看今晚的联赛,可以吗?”弗朗西斯卡看着儿子一脸期待的样子,到底没说出拒绝的话,只是点了点他的额头,叹着气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