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
谢边跨进门的时候,房间的主人正打算站起来开窗吹风。
宁越,不对,是林越,见对方进来,慢悠悠躺回那张紫檀木的躺椅上,手里攥着一把描金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见谢边进来,懒洋洋地抬了抬扇子算作招呼。
“谢少爷~又见面了。”他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他惯有的不着调。
谢边在对面坐下,在太师椅上找了舒服的姿势,理所应当开口要钱, “金石板的钱,还回来。”
“啧,好你个谢边,一见面就谈钱。我现在在宁家可是收钱的,懂什么叫收钱吗?收钱!当然是不可能拿钱的。"林越气势汹汹,并且一毛不拔。
“而且这么久不见,就谈钱,谈钱伤感情知道吗?庸俗!”
“谈感情伤钱。”谢边语气不改。
林越翻了个白眼。“钱的事,再议!再议!”
“你最近哪去了,也不见你从谢家传消息过来。哎哟我忙都忙死了。”一提起这个林越就烦,在另一个世界,他和谢边是大学室友,他家里有点小钱,刚大学那会总想自立自强,就投了钱跟谢边干。
本来有谢边这个中流砥柱在,他只要躺着领钱就行,结果好了,谢边出车祸“啪嗒”一下人没了,变成植物人躺医院了。
就在他去医院看谢边的路上,自己也啪嗒一下到这来了,别人穿越就老老实实在一个世界干活,他倒好,醒着的时候在这边做宁六少,睡着了回另一个世界当林越。
偏偏两边世界流速还不一样,他都做宁六少两年了,那边才过去小半年。
刚发现谢边没了,自己还要两边跑的时候,林越已经做好放弃公司的准备了,结果在这边没多久就又碰到谢边了。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为了让谢边能早点回去,为了谢边回去的时候不至于要东山再起,做了大半辈子闲人的林越不得不两边做牛马。
“你走之前谈下的那个项目,终于开始动工了。”林越简单说了一下另一个世界的近况,“谢边,谢少爷,谢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我可太特么想你了啊。”
“我每天做梦都在想你啊。”好不容易见谢边一次,林越简直要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自己的痛苦。
而在外边听直播的涂茗,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啥情况啊这是,怎么gaygay的。
谢边一把推开正要靠到自己身上的林越,“呕,别这么恶心。”
“这么久不见,你就这样对人家。”可能是牛马做久了精神状态很美丽,林越自顾自演起来了。
“哦对了,不是和你先后出事的还有那个谁,谁来这。”林越坐回躺椅,比这个手指,谁谁谁了半天,终于想起了名字,“涂茗,是吧,是叫这个名字。”
生怕林越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谢边连忙打断,“涂茗,她也在这,其实就在外面。”
林越拿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他愣了好一会儿,张着没合拢的嘴,傻愣愣地转过来。
等他终于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啊这样啊”的恍然,又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介于“果然如此”和“这下热闹了”之间的东西。
“啧啧啧,你怎么穿越还拖家带口的。”林越鄙夷地扫视了谢边一番,把茶杯重新搁回桌上,冲门外喊了一声:“去,把外面那位姑娘请进来。”
门外的侍者应声去了,林越转回来看着谢边,嘴角终于重新翘了起来,带着促狭:“呦呦呦,你俩同时躺、同时穿、还穿到一个地方来了。什么缘分啊,金玉良缘,还是天赐良缘?”
“闭嘴。”
“我不,我偏不。”
涂茗本来还听着林越诉苦呢,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
然后偏厅的纱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之前那个拦她的淡青衫侍者躬身行了一礼,说了句“姑娘请随我来”,就把她带走了。
涂茗回头看了旬听一眼,只见少年“嚯”地站起来,但是里边毕竟是另一个世界的熟人,于是她只好冲旬听做了个“等着”的手势,跟着侍者穿过甬道,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门在她身后合拢。
走进内室,两人正坐在桌边,谢边坐在左边,对面是一个歪在躺椅里的年轻男子,面容清隽,眉眼间带着那种二世祖特有的散漫劲儿。
涂茗上辈子也是见过林越的,对着这张脸也有几分熟悉。
那人看见她进来,主动把躺椅转了半圈正对着她,两只胳膊往扶手上舒舒服服一搭,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嘴角慢慢咧开了。
“涂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见到活的了”的亲切。
“……林越?”
“响当当。是本人。”林越一拍扶手,“随便坐。”
涂茗走到谢边旁边坐下。
“你们啥情况?”涂茗戳了戳谢边的小臂,“你来之前就知道是林越”
林越似笑非笑看着涂茗的小动作,谢边往旁边一靠,挡住了。
“两年前见过面。”谢边瞪了林越一眼,“当时就认出来了。”
“那今天呢?”涂茗满眼都写着“早知道是熟人,就用宁家的钱了。”
我们哪有钱啊,有冤大头在,羊毛不薅白不薅。
“今天不知道宁家派他来。”谢边自然看明白涂茗的意思,一一为自己解释。
“是半年多以前知道他要往妖族这边走,之后就没消息了。”倒霉蛋林越还没有发现,还傻兮兮替谢边接了话,“崇明离妖族最近,我来碰碰运气。”
“你是咋穿的啊。”林越问道。
“好像是加班猝死吧。”涂茗回想了一下,“其实记不太清楚了,就只记得眼前全是白光,然后醒来就在这里了。”
林越顿了顿,还是给涂茗讲了讲另一边的情况。
“植物人啊。”涂茗喃喃道,“还躺了快半年了。”
明明自己才过来一个月。
“可能两边不一样吧,谢边都来了二十多年了。”
“那倒也是。”
“我昨晚睡着之后回去,还是过去半年的时间。”
说起这,林越开始大倒苦水。
虽然刚刚在他们俩的契约传音里面已经听过一些了,但是没有现在这个详细。
接下来,涂茗就听到了两个世界来回穿梭版牛马的上班史。
什么谢边倒下之后公司运营如何一落千丈,几个职业经理人如何摸鱼摆烂;这边宁家内部几个旁支如何虎视眈眈盯着他的位置。
“我跟你说,我来之前那个老板……”一说到上班的苦,两个人相见恨晚,恨不得当场拜个把子。
谢边一开始还没出声,后来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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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经扯到如何在老板眼皮子底下摸鱼了,不得不赶紧出声喊停。
涂茗也说渴了,接过谢边给他倒的茶,忽然想起什么,“你从两年前就一直待在这个宁越的身体里,而且还能两边跑。”
“对。”林越指了指自己,“原主也是倒霉,修炼出了岔子昏迷不醒,我刚好那时候穿进来,一睁眼就躺在这个床上。周围一群人围着我叫少爷,我当时以为自己穿成什么小说男主角了。后来发现这宁家虽然有钱,原主虽然得宠,但是他就是个病秧子,族里好几个堂弟等着他死好分家产,我每天除了装病就是装傻。”他摊手,“也挺累的。”
“不过装病装傻也挺好,还能省点精力在另一边干活。”
这是什么天选牛马命,咋这么惨。
林越似乎想起还有谢边这么个人,矛头转向谢边,“你大老远跑去妖族那边干什么,一点声也不传过来。害的我大老远从晟州跑过来找你。”
“其实吧,我们穿过来有个任务。”涂茗这下已经有点搞明白了,不论是自己还是谢边、林越,还有前面的几位,大概都是系统拉过来的。
只不过是谢边和林越为做的铺垫更多一点,所以更早来。
想到这,涂茗讪笑,向林越解释了一下他穿过来的原因,系统的运作、他们振兴妖族的任务,已经……现在微乎其微的进展。
“什么!还要振兴妖族我们才能回去。”林越甚至没听完就想开始破口大骂,“我不是人吗,为什么要去给妖族扶贫。”
“还有你,谢大少爷,你在公司、在学校跟个工作狂魔一样,到了这里,这么重要、这么需要效率的地方。”
“你特么养老呢。”
被戳中的谢边充耳不闻。
“最起码系统还有个时限嘛,两年。”涂茗很不好意思的补充道。
林越听完两眼一黑,已经打算窝在某个墙角,画圈圈诅咒这个该死的系统了。
“天杀的,让谢边自己来就好了。”
“我的老天奶啊,为什么要拉上我……”
“这样吧,这个宁越呢,就让谢边来当好了。”林越取下腰间的令牌,摸出一个印章,往桌上狠狠一拍,“来来来,宁家的钱,想搬多少钱,就搬多少钱,赶快给各位妖族的父老乡亲们办上低保,脱贫攻坚,我要回家!”
涂茗虽然很心动,但还是强行忍住了把令牌和印章塞回口袋里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后,开始动用涂主任的话术,“之前是我们还没汇合嘛,现在我们凑一块了,说不定第一波就能赚的盆满钵满了。马上就回去了”
涂茗描绘了一番动人蓝图。
林越在一旁听的一愣一愣的,听得有些心动。
“那好吧,你们要我帮忙做什么。”林公子看起来被哄好了,勉为其难开口。
“晟州那地,矿产不少吧。”涂茗直接道明要求,罗列了一大串矿石,谢边还在一旁不断补充。
林越听着脸越来越黑,“这宁家家主你们来当算了。”
几人删删减减,终于拟定了数量。
而且还在涂茗各种感情牌的加持下,把持不住的林越不仅为今天拍卖来的金石板买单,还另外送了两百块上等的灵枢核。
“行吧,过几天就送过去。”林越满脸无语,默默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往靠椅上一趟,不想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