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穆理理和顾旸把小猫带离居民楼,回诊所处理完伤口,在猫咖救助群里拍照报备一列工作结束之后,天果然已经黑了。

    “我的大好周末啊。”

    感叹归感叹,但穆理理一点抱怨后悔的意思也没有。

    她在隔离箱安置完剃了毛的猫咪,丝毫没停留地来到顾旸面前,又拎起他被猫挠过的手背,自然迅速地给这只人类爪子也做了消毒。

    顾旸还在对着自己的手默默嘀咕这次怎么不包扎,穆理理已经收好工具站在玻璃门外准备锁门了。

    穆理理一拧眉:“你走不走?”

    顾旸这才闪出门外,却好像被她这话点醒了什么,匆匆忙忙看了眼时间,焦灼地等在她身后。

    穆理理举起铁钩一拉,把卷帘门哗啦啦拽到底,抬脚一踩,上了锁一回头,就见他皱着脸有口难言地眼巴巴看她。

    “你……”

    她家小狗盼望着出门的时候就这副表情。

    又是狗。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又联想了什么,强迫自己把这种可爱亲人的生物跟顾旸撇开干系似的,猛猛一摇头,故意问:

    “你急着上厕所?”

    顾旸:“你要走了吗穆理理?”

    顾旸好像问了个蠢问题,他现在的言语神情跟疯跑结束被妈妈吼回家吃饭、依依不舍的小孩没什么区别。

    穆理理注意到他又看了一眼时间,她于是也跟着看了一眼,现在是晚上19点38分。

    她似笑非笑地跟他打嘴仗:“你是在挽留我吗?”

    她说得很随意,似乎咬定了顾旸不会顺着这个话题延续下去,所以说过了也只是说过了。

    她一摆手,就要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几乎是转身的瞬间,顾旸抓住了她的手腕,就像今天中午的重演。

    只是这次果断抓住对方的人由她换成了顾旸。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穆理理有点意外地挑眉看他。

    他脸色还是有点紧张,但手依然抓得很牢,在拿捏不准穆理理目光的注视下结巴了一下,忐忑补上了后半句:“可以吗?”

    他还准备了一大堆的借口和解释,可那些都没有派上用场。

    穆理理很干脆地点了下头:“可以。”

    时间不等人,顾旸逼自己只愣了一秒,就抓着她的手小跑向了自己的车。

    他在驾驶位的车门前专门停了一下,看到穆理理这次毫不停顿地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愣着干嘛,你不是很着急?意思我坐在副驾脚伸过去踩油门?”

    “哦哦……”

    顾旸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心情轻快着钻进车里,嘴角不自觉地勾着,点火启动了车子。

    穆理理还在旁边嘟囔着:“傻笑什么。”

    .

    “中心城堡区的烟花表演和花车游园将于晚上八点准时开始,请计划观看的游客提前入场排队……”

    穆理理刚被顾旸拉着急匆匆踏进游乐园大门,烟花表演的广播已经在最后的时限反复播报了。

    “烟花表演将于五分钟后在城堡区……”

    “烟花表演即将开始,请各位游客……”

    “……”

    “快快,还来得及!”

    穆理理手里捏着两张入场门票,在眼花缭乱的园区里完全辨不清方向,任由顾旸拉着自己横冲直撞地往前跑。

    “借过一下,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哎顾旸……”

    顾旸完全顾不上跟她说话,只顾埋头苦冲,穆理理就在被拉着走的路上匆忙瞥了一眼门票。

    这是他们市最有名的游乐园,也是穆理理小时候梦寐以求的地方。

    太小的时候想来,很多项目都有限高,再大一点了又学业繁忙,等再大一点有能力自己花钱来了,又好像没那个劲头了,都不是小孩了。

    十几年过去,游乐园修了又修,唯一不变的就是最中央的城堡区,活动跟表演更上一层楼,时至今日依旧火爆。

    来这的人十有八九都是为承包周围的表演来的。

    戚颖就曾经分享过她好多有关这些表演的视频,原本约着要什么时候一起来看一次,可做医生的总是很难凑上时间。

    带着她往前跑的人忽然人忽然停了下来,穆理理一个急刹,但还是撞上了顾旸的手臂。

    “怎么了?”

    她揉着前额抬起头,对上了顾旸低落愧疚的表情。

    再往他身后一看,乌泱泱的全是人!

    表演区周围里三圈、中三圈、外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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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理理觉得肯定不止十圈,不知道提前多久开始排队的游客早早把场地围满了。

    人群跟包饺子缠肘子似的,挤得严严实实。

    顾旸:“我没想到人会有这么多……”

    “……”

    穆理理其实很想下意识地抬杠。

    什么叫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肯定会有这么多,其实我刚才就想说这事来着但是你跑太快了……

    可她看到了顾旸的眼睛。

    又是这样,在游乐园暖黄的灯光下有亮晶晶的反光,她真是着了魔,竟然怎么看怎么会想到端午那天路灯下的艾艾。

    她竟然从这样一个嘴贱讨厌、爱卖可怜的人眼里看出了点委屈来?!

    没救了,作孽啊!

    这种只应该小动物脸上的表情凭什么要让她联系上一个成年男人??

    穆理理打了个寒颤,急急侧过身,抬手遮在眼前,避免跟顾旸再次的目光接触。

    没人懂她这番天人交战,穆理理全神贯注地当着鸵鸟,忽然下一秒手腕上松了劲。

    她再一抬头,连顾旸的脸都要看不清了。

    几分钟的工夫,其他新涌入的游客重新挤了上来,无视他们这两个站桩,只管急急忙忙地往前挤,有几个插入了他们之间,因而分开了他们这点连接。

    顾旸被人群挤着向前,努力凭着最后一点的身高优势在一颗颗人头间露着几分之几的脸,逆着人流叫她:“穆理理!穆理理!我在这,我在这!”

    穆理理也被茫然地往前推,一时间忘了回应。

    于是只听见顾旸着急的声音:“你看得见我吗?你在哪,说句话……”

    穆理理这才反应过来,她被淹没在人群中,顾旸是看不到的。

    “……你看得见我吗?你能找到我吗?穆理理,抓住我!抓住我穆理理!……”

    没办法了,她避无可避,只能主动地盯着他那颗脑袋看。

    暖色的灯光照在他柔软的发丝上,让他原本的黑发产生了棕黄的错觉。

    又一个相似之处。

    穆理理两眼一闭,彻底放弃了挣扎。

    改天她该去看精神科了。

    她伸出手,在繁杂的人群中找到了顾旸那只寻找她的手臂。

    搭上去,扣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