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不二骤然的厉声质问，让生性温柔怯懦的程瑶珈浑身一颤。</p>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慌乱之间，后背轻轻撞上了身旁裘千尺的手臂。</p>
裘千尺素来护短，当即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粗声安慰：</p>
“别怕！她骂她的，有我和敬哥哥在，没人能欺负你！”</p>
有了依仗，程瑶珈深吸一口气，挺直单薄脊背，抬眸正视自己的授业恩师，声音微颤，却坦荡坦荡、问心无愧：</p>
“师父，您授我武功、为我疗伤，师恩浩荡，弟子毕生不敢忘怀。”</p>
“可弟子从未忘记，当年宝应城外，我被欧阳克挟持、身陷绝境之时！”</p>
“偌大全真教，无数师门长辈、师兄师姐，无一人前来相救！”</p>
“是陛下折返回头，孤身涉险，将我从魔掌之中救出！”</p>
“这些年，我随陛下遍历山河、见证乱世平定！”</p>
“我亲眼看见他治下百姓安居乐业、老有所依、幼有所养！”</p>
“我所见的，是心怀天下、安定万民的仁君！而非你们口中十恶不赦的叛徒！”</p>
“弟子并非背叛师门，只是选择了人间正道、值得追随之人！”</p>
一番坦荡言辞，说得孙不二气血翻涌、拂尘狂抖，怒极欲斥。</p>
一旁的王处一，抬手轻轻拦住了暴怒的孙不二。</p>
他目光复杂万千，沉沉落在赵志敬身上，凝视良久，眼底满是惋惜、悔恨、酸涩。</p>
那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弟子，是他曾经寄予厚望、最为得意的徒儿。</p>
如今师徒对立、正邪殊途、兵戈相向，世事无常，莫过于此。</p>
良久，他沙哑出声，声音低沉沧桑，满是疲惫：</p>
“志敬，你走到今日这般天地，为师……实在不知该如何言说。”</p>
赵志敬坦然迎上他复杂的目光，神色淡然无波，不起波澜：</p>
“王道长，昔日你传我全真剑法起手式，授我入门武学。”</p>
“这份师徒缘分，朕记在心中，你这一声为师，朕坦然受之。”</p>
“只是今日你我立场相悖、道途不同，多说无益，无需多言。”</p>
就在师徒淡然对话落幕的瞬间，人群中一道细碎低语悄然响起，穿透寂静：</p>
“我等此行极度隐秘，千里奔袭、悄然合围，赵志敬怎会提前察觉？”</p>
“莫非……有人暗中通风报信？！”</p>
一句话，瞬间引爆全场凝滞的气氛。</p>
死寂的桃林之夜，骤然暗流汹涌、猜忌丛生。</p>
全真教弟子面面相对、神色惊疑，五绝高手神色各异、心思莫测。</p>
心直口快、毫无城府的裘千尺，第一时间将狐疑的目光投向黄蓉。</p>
她放下手中羊排，眉头紧蹙，高声直言：</p>
“蓉儿！这桃花岛是你带敬哥哥来的！”</p>
“我们一众姐妹居于宫中，无人知晓你们行踪！”</p>
“唯独你爹知晓桃花岛一切动静，偏偏精准无误带人围堵至此！”</p>
“若不是你暗中传信通风，此事怎会如此凑巧？！”</p>
话语直白尖锐，毫无遮掩，瞬间将所有猜忌，尽数落在黄蓉身上。</p>
温婉的穆念慈，也轻轻蹙起秀眉，轻声开口，满是疑虑：</p>
“蓉儿，我与莫愁姐姐，皆是猜到你心思，才知晓你身在桃花岛。”</p>
“可黄岛主一行人，不仅精准找到此地，连我们人数、停留时日、所处之地，都一清二楚。”</p>
“这般精准，实在太过蹊跷。”</p>
韩小莹握着剑柄，眸光在父女二人之间来回扫视，沉吟出声：</p>
“我不愿怀疑朝夕相伴的姐妹。”</p>
“可黄岛主是此番围剿主事之人，你恰好带敬哥哥隐居桃花岛。”</p>
“时机、地点、一切一切，都太过巧合。”</p>
无数道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黄蓉身上。</p>
惊疑、揣测、探究、不信任……万千目光，压得少女几乎喘不过气。</p>
黄蓉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清澈的眼眸瞬间蓄满泪水。</p>
她怔怔看着朝夕相伴、情同姐妹的众人，心头骤然酸涩冰凉。</p>
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带上了破碎的哭腔：</p>
“你们……你们竟然怀疑我？”</p>
“怀疑我故意引敬哥哥来桃花岛，勾结我爹爹设下陷阱，谋害他？！”</p>
“我黄蓉此生，从未做过半分对不起敬哥哥的事！”</p>
“我若真心想要害他，中都深宫日夜相伴，我何时不能动手？何须等到今日？！”</p>
巨大的委屈与冤枉席卷全身，少女瞬间崩溃。</p>
她猛地转头，泪眼婆娑、目光灼灼，死死盯着身前的黄药师，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最后的哀求与期盼：</p>
“爹爹！你告诉她们！”</p>
“你当众说清楚！蓉儿从未给你传过任何消息！从未勾结任何人害过敬哥哥！”</p>
“你一生孤傲不羁、行事坦荡，不屑撒谎欺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