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大明当讼棍那些年 > 6. 决定
    陆照的家内外统一的贫困,甚至内部还不如外部。

    进门右手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有几碗简陋的饭菜,一长一幼两个男孩正趴在那里吃着饭,见人进来也只是略带疑惑地看了两眼,并不作声。

    中央条案八仙桌倒是齐全,只是表面的油漆早已掉光,颜色黯淡的与土墙并无二致。屋里没有多少的东西,因此显得十分空旷,空旷到他能看见墙根下被顽童刨过的,坑坑洼洼的墙角和地面。

    “元良,家里简陋,咱们先吃饭,有什么话边吃边说。”

    夫妻二人把卢元良推上了桌,又往他手里塞了一碗饭。

    卢元良看了看手里的饭,颜色不大白,不知道掺了什么豆子煮出来的,又撇了一眼桌上的菜,烛火弱而昏,但也足够令他看清。

    一盘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一盘白花花的是肉,一盘青菜,一碗看不见油花的汤。他把筷子抓在手心里,不知道该往哪一盘伸。

    就在犹豫间,眼前突然出现一双筷子,稳稳地夹了一块肉后迅速抽走,最后稳在一张小嘴的上方,筷子一松,那肉稳稳地掉进小嘴里。

    “吃饭也不好好吃,掉地上了怎么办?”陆照有些不满地抱怨。

    夹菜的是一个小男孩,不过五六岁的样子,只在头顶留了一撮头发,编成一股小辫,此刻正把一个带着豁口的大碗盖在脸上,拼命地扒饭。

    另一个也是男孩,不对,应该叫男子,因为他不比卢元良小多少。

    卢元良记得,当初他被卖的时候家里还有个弟弟,按照年龄来算,这个应该就是他的弟弟陆鹏举了。

    那另一个小的呢?

    他刚想开口,肚子又是咕噜一声。现在不是打听东西的时候,先吃饭再说吧。

    筷子终于伸向了那盘肉,夹回来的时候那团白花花还带着晃,看起来油腻腻的。

    即使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卢元良还是忍不住呲了下牙齿,他恐怕吃不惯这个。

    “是不是吃不惯呀?”女人小心翼翼地打听。

    卢元良尴尬地笑笑:“不是,这样也挺好的。”

    他咬了一口那肉,能感觉油脂糊在唇上,油腻腻黏糊糊的,忍不住双眼紧闭,吃饭如上刑。

    迫不得已,从一大口改成一小口,猪油在他舌尖蹦开。

    不咸也不淡,只有腻。

    这个“母亲”只怕这辈子也没做过几回荤菜。

    嘴里正难以下咽,就听“啪”的一声响:“还吃,多大的人,吃那么些肉,不准吃。”

    小男孩的手背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子,眼眶一下红了,恶狠狠瞪着卢元良。

    “姜家人待你可好?”女人坐在他身边,也不拿碗筷,只微微倾着身子,柔声说着话。

    “挺好的。”反正早上那顿给他吃的挺好。

    “胡说,要是对你好,你能夜夜不归家。”陆照不耐烦地推了推身边的女人:“去,把我的酒拿来,我们爷俩今天要好好地喝一杯。”

    一提酒卢元良就头晕。

    昨夜那顿酒喝的他自己命丧黄泉,更别提陆元良了,那脑子至今还是懵的,以至于他都想不起回家的路来,今天实在不想碰,只想赶快岔开话题。

    他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把肉包住了才往嘴里送去,这才勉强能够下咽。

    他又去夹第二块。

    谁知这一举动惹得某些人不高兴了。

    “你是谁呀?凭什么吃我的肉?爹,把他赶出去!”那还不曾留头的小孩嚷嚷起来。

    原来又生了一个。

    “去去去,小兔崽子,你懂什么?你知道他是谁么?他是你亲哥哥,大秀才。别说咱们五宝村,就是方圆十几里地也就这么一个秀才,见着县太爷都站着说话,你算什么东西?吃完了给我滚蛋。”

    他把那直言的小孩撵下了桌,笑着对卢元良道:“宝福还小,不懂事,你别理他,吃,多吃些。”

    陆照嘴上说着让卢元良多吃,眼睛里看的却是肉。

    卢元良识趣地收回筷子:“我没那么饿,你多吃些。”

    “吃着呢吃着呢,我们在家也常吃肉的。”他接过女人递来的酒,一边筛酒一边道:“我上回在集市碰见姜家的婆子,她也在买肉,居然买了一大半瘦的,哪有我会挑,这肉啊就得......”

    “爹,”卢元良突然出声打断他的话:“这肉,多少钱一斤?”

    “二十文呢,比集市里别的铺子便宜两文。卖肉的掌柜是咱们村的,看见你爹还得叫声叔呢。我特意嘱咐了,要肥些的,他给我留的好肉。”

    陆照话多,但都不在重点,卢元良的心里在算另一笔账。

    现代的猪肉便宜,十元上下就能买到,如果要好一点的黑猪肉,估摸也就在二十元上下。

    二十元对二十文,卢元良在猪肉上找到了对应汇率。

    如果一两银子是一千文,那么一千二百两银子就是......就是......

    卢元良摇摇稀昏的脑子,严重怀疑自己算错了。

    他竟然要花一百二十万人民币为自己典身?

    就他在现代那一个月不到五千块的工资,他也得攒到下辈子,更何况是在这商业还不算发达的大明。

    他完了。

    “姜家也酿酒,你叔公走的时候我喝过一回,要我说,那味道也不怎么样,哪有这烧刀子好。”

    “这酒呀,它不能柔,就得冲,得辣,得过瘾,来,元良,元良......你咋的啦?”

    卢元良拖着麻木的腿去灶台底下抽了一根细柴,蹲在地上一声不吭地比划起来。

    这座屋檐下只有他识字,因此旁人也看不懂,只是习惯地围过来看。

    陆照睁大眼睛问:“这是在写文章么?这字怎么这么奇怪?”

    卢元良不吭声,拿着棍子在泥巴地上兀自写起来。

    八两银子,三分利,一年二点四两利钱,就是十点四两。

    第二年从十点四两开始,三分利就是三点一二两,加一起就是十三点五二两。

    第三年从十三点五二两开始,三分利......

    卢元良蹲在地上,足足算了十八年,最后得出结论,他可以怀疑一切,也不该怀疑姜琼岚算账的本事。

    利滚利,十八年从八两硬生生滚成了八百九十九两。

    高利贷,这是高利贷,这黑心肝的老头,把他当扬州瘦马培养来去卖,别人还是找富贵的买家,他卢元良可好,得自己买自己。

    卢元良一下子瘫软了,现代没有“享受”到的网贷,到了这大明,啥也没干就先背一身债,放在现代,他还可以自暴自弃,那在这大明呢?

    他不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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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典身那老头又能咋地?对嘛,能把他咋地,只要他脸皮厚,就没有人能为难到他。

    卢元良棍子一摔,目露凶光,恶狠狠地,决定回家。

    他扪心自问:巴结有钱人有错么?想过吃饱喝足的日子有错么?他又不是违法犯罪,只是厚着脸皮讨好丈人老婆这有什么丢脸的?

    吃软饭到底有什么丢脸的?

    他就要吃,他要埋头苦吃,他要吃一辈子不回头。

    卢元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走进一片月色里。

    远处的山脉连绵起伏,稻田的青蛙鼓鸣不止,墙根的蛐蛐使劲儿撒欢。

    他走出几步停下了,很快又折回头,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一样。

    大黑天的,他往哪里去?必须得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去找回家的路。

    女人领他进了一间屋子,门推开时有股淡淡的霉气涌出来,像阴魂不散的鬼魅。

    “这是你两个弟弟的房间,我给你收拾收拾,今夜就睡在这里吧。”

    她掀开打了补丁的蚊帐,埋头在里面收拾着,门口两个脑袋看过来。

    是他的两个弟弟。

    吃了他们的肉,还占据他们的床,那个眼神和善不了。

    “他们一直在家么?”

    听见声音,女人从蚊帐里退出来,也看了看门口的两个孩子:“不然能怎么办?跟着先生读书,一年也要好几两银子呢,家里田地也要人种,鹏举也大了,如今都上税了。还是你好,中了秀才,也可免了,哪像我们。”

    说完开始抹眼泪,卢元良心底一声叹息,却又无可奈何。

    他如今是泥菩萨过河,管不了这闲事。

    “你如今可还好?中了秀才,姜家人也高看你一眼吧?他们能放你走么?”

    卢元良想:可千万不能放,放了他得饿死。

    他恨不得一根绳子把自己栓在姜家。

    “他们对我挺好的。”

    “哦。”女人的声音明显有些失落:“对你好便好。”

    “上回你爹进城,说是在县衙门口也碰见一个秀才,就站在那里,里面打官司的人一出来,就往他手里塞银子呢,一大包,沉甸甸的。”

    卢元良觉出不对劲来。

    “我听说,隔壁县的陈家庄也有一个秀才,去年给人写诉状,如今都在城里置办宅子了,还是小楼带院的呢,别提多风光了。”

    好家伙,他可算回过味了。

    “娘不指望你挣大钱,咱们村也就你一个秀才,做个教书先生总是成的。到时候好好教教你弟弟,也一起做个秀才,兄弟之间相互帮衬不是挺好的嘛,咱们是一家人呀。”

    她摊牌了。

    “娘,这些事往后再说吧,我跟姜家的事一时了结不了。”

    “对,对对,娘不是逼你,娘是怕你在他们家受委屈。”

    卢元良没再吭声,看着黑洞洞的床铺,半晌没有动弹。

    “娘,你别做梦了。他在人家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人伺候。我要是他,我才不会回家。”

    “混帐!”老陆一声怒吼,拾起一旁的笤帚,顶着一张醉酒后的大红脸就过来了,对着陆鹏举的屁股就是一下。

    “那是我的种,我能不知道么?他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他爹!”

    卢元良觉得自己还不如忘了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