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榕城门诊部
裴音望着林峋因为急促步伐,而留下的鬓角汗水,思绪有一瞬间飘回了当年。
人刚到,林峋直接叫了急诊。
裴音躲在他怀里,闷声闷气的说:“我应该只是扭伤了。”
可林峋仿佛没听见似的,抱着她放在担架上,在急诊大厅里的众人目送下,朝里去。
急诊医生左看右看,又摸又问,再瞧着这肿起来的脚腕,就说大概是脚踝扭伤。
裴音疼的很,一路上硬是憋着不吭声,这会儿坐在担架上,听到扭伤也立马点头附和。
结果遭到一道敏锐的目光,只好乖巧无比的笑了笑,不敢再有动作。
“去三楼拍个片,再确认一下,现在你先去护士站拿轮椅还有冰袋,冰袋给你女朋友敷上缓一缓。”
林峋点点头:“好”
医生的话,林峋坦然接受,但是裴音抓住了女朋友的字眼,手迅速抬起来,摆了又摆,嘴里也跟着否定道:“不是不是,我们不是.....”
话还没说完,熟悉的气息再次席卷而来。
“去护士站。”
林峋言简意赅,再次抱起她,直接扼杀了她剩下没说出口的话。
裴音看过去,林峋的神色自若,丝毫没被刚才医生的话所影响。
她自己那点尴尬与紧张也逐渐消散。
也许他只是懒得解释而已,兵荒马乱的只有自己。
想到这儿,胸中的浊气被她叹出,林峋的衬衫领也被她下意识地揪成了一团。
等到了护士站,又不可避免的被视线围观。
裴音将帽子压得更低,脸早就比肿起来的脚腕还要红。
“你好,帮我拿个冰袋,谢谢。”
她垂着脑袋,裙摆被她捏着,眼睛不敢瞧,只能用耳朵听着林峋的动静。
听他淡漠的声音问自己:“要我帮你敷,还是你自己?”
窄小的视角里,出现递来的冰袋,应该刚从冰柜里拿出来,冒着凉气。裴音慢悠悠地接过来时,冰凉的触感刺激的她手臂忍不住一抖。
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到进了拍片室,临关门前,裴音才敢微微抬起视角,看向站得笔直的林峋。
目光在空中汇聚。
裴音看见他额头蓄满的汗水,顺着脸颊落在衬衫的领口,在白色的褶皱布料上晕染痕迹。
眸光波澜不惊,神色极尽淡然,与她的慌乱截然相反。
等门一关,彻底隔绝。
拍完后,CT室门打开,裴音在医生的搀扶下重新坐回轮椅上。
外头,林峋倚在墙上,手里提着一袋东西,似乎还在接电话。
侧着脸露出瘦削清晰的下颌,五官褪去了以前的青涩温润,反而多了一丝冷淡。
听到开门的动静后,说:“有任何情况发我手机,挂了。”
四目相对。
还是裴音率先移开视线。
于是错过林峋,一瞬僵住的眼神。
林峋直起身子,走过去替她推起轮椅,两人坐在等待区,等报告。
总不能一直不说话吧?说些什么呢?
啊.....
好尴尬.....
裴音的手心都要被她扣烂了。
身侧的人,打开手里的便利袋,然后拿出新的冰袋,蹲下身子替其敷上。
裴音一愣,麻木的痛感被凉意覆盖,她呆呆地看着林峋再自然不过的行为,心里那头尘封的小鹿,又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谢谢。”
“什么?”
声音太小,对方没听见,于是抬眼问她。
裴音支支吾吾的,又说了一遍谢谢。
林峋没回复,反而岔开了话题,单刀直入地叙旧。
“什么时候来榕城的?”
“前年”
“去清水镇了吗?”
“去了”
“我外婆挺想你的,你有空看望你奶奶的时候,顺带可以看看她,省得她老人家每次见到我,都要说联系你。”
“我…..”
裴音想解释,自己只回去过一次,而那一次,林峋的外婆并不在家。
就听下一秒,林峋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我只能和她说,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你把我拉黑了。”
从裴音的角度看去,林峋眼睑半垂,说起这句话来,嘴角扯起一抹弧度,像是嘲弄。
裴音要尴尬到钻地缝了,哪有人会这么直接的去说这种事。
当初过生日之前,裴音和林峋闹了点别扭,当晚她送了一封信,不仅没有得到他的回复,还在第二天的生日等了对方一天,最后得知林峋已经离开的消息。
少女心气再也不复,意识到是被拒绝,她扭捏下拉黑了人。
后来再到考上了林峋读过的同一所大学,才扭扭捏捏的解除拉黑,想看一看对方的朋友圈。
结果,朋友圈映入眼帘的是,林峋和一个女生亲密的合照。
于是裴音再次拉进小黑屋,从此不再解开,这段年少朦胧的情感也同样被锁在,那个哭到抽噎的夜晚。
想到这儿,裴音也有些难受,说话夹着瓮声瓮气。
“下次我回清水镇,会记得去看看秦奶奶的。”
闭口不提拉黑的事。
林峋见她不提,也不再盯着说,将手里化成水的冰袋扔进袋子里,扔进垃圾桶。
接着丢下一句:“我去拿报告”,便离开。
留在原地的裴音,唇线抿直,在反复纠结的几秒内,拿出手机找到林峋的微信,指腹按在解除拉黑的界面上,最终按了下去。
然后看了又看林峋离开的方向,做贼似的点开朋友圈,看了起来。
当年看到的照片不复存在,唯有一片空白,甚至中间出现了仿佛被删掉的两横一点画面。
!不会吧!难不成删了我…..
裴音控制不住想着,连指尖都在轻颤着,深呼吸了几下,返回到聊天的界面,点开转账的选项。
看见名字,才算长吁一口气。
就算删了也理所当然,毕竟自己拉黑了他,和单删没区别。
她看得入神,完全没察觉人已经回来。
直到轮椅的推手被人扶上,头顶响起林峋的声音:“光片显示骨头没事,走吧,再去给医生看看。”
“好,好。”
裴音吓得心脏漏了一拍,手机界面迅速划到了自己朋友圈的界面,假装在看。
她这一看,倒是看见了熟悉的头像昵称。
【风过无痕】
头像是典型的80后审美,发了一则猫咪配种的照片,配图便是布偶猫,发表时间显示一小时前。
点进头像,里面内容无一例外都是,配种请联系电话的广告。
裴音心中立马浮现一个怀疑的想法,找到小乔的电话打过去,显示没接,她有些着急,又打给了小陈。
小陈秒接:“喂,裴音,带走你的男人是谁啊,你们是去医院了吗?”
提到林峋,裴音忍不住看了一眼排队拿药的男人背影,小声道:“是,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刚看完,现在在拿药”。
“没事吧,有没有伤到骨头?我跟你说,这家伙还在诊所,你要真有什么问题,店里都是监控,他跑不了!”小陈话音一转,继续说道:“还有我跟你说,他举报了我们,叫来了动物保护协会的人,小乔正在给这些人看资料呢。”
提到协会,裴音想起林峋的工作牌,犹豫道:“协会的人还在?”
“可不,你前脚刚走人就来了,这男的举报说我们存在不正当营业,还说我们虐待小动物,他又没实质性的证据,空口白牙的,协会的人就说安排人来给小猫检查,这男的死活不肯,这会儿准备走呢,还说我们不赔钱还会再来。”
生怕吴先生会走,裴音严肃道:“千万别让他走,小陈,猫的死亡原因绝对有问题,我已经报警了,你拖着他,等警察到的再说,再让协会的人做见证,等我回去,我大概猜到猫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死亡了。”
电话那头的小陈连忙应下:“好的好的,我这就去”。
挂断电话,望着取完药回来的林峋。
裴音认真道:“我们回诊所吧,我报警了。”
林峋忍不住挑眉,不经意地看了眼她缠满纱布的脚。
他不问报警,反而说道:“抱还是背?”
裴音眨眨眼,怎么重点这么偏!
假装咳了咳,道:“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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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谁背你?”
“你啊”
“我是谁?”
裴音怔了半晌,讷讷道:“林峋哥?”
林峋眼里划过一丝狡黠,语调上扬:“嗯。”
“走吧,送你回诊所。”
回到诊所,警察早已抵达,正在协调矛盾,然而这位吴先生依旧咄咄逼人。
直到裴音这个受害者回来,才算把他的气焰消了些,心虚地不敢看她。
裴音懒得再说无关紧要的事情,直接提议,请协会的人和警察一起见证,让协会安排的兽医来,现场鉴定布偶死亡原因。
“吴先生,你的行为我完全可以告你寻衅滋事,但你既然一口咬定是我们诊所误诊导致你的猫死亡,那就让警察和协会的人一起见证,怎么样?”
吴先生死死抱着怀里的猫包,这会子倒是满头大汗,不知是被吓得还是心虚,喋喋不休的嘴此刻安静了许多。
“不看了不看了,就当我是吃了个哑巴亏,走了!”
说着,站起身就往外走。
小陈见状立马去拦,没成想被林峋快了一步。
眼里毫无温度,语气太冷:“怎么?你推了人也是吃了哑巴亏?”
林峋的眸子不似漆黑,即使琥珀色的瞳仁在主人的示意下,依旧显得又冷又震慑。
吴先生瞬间泄了气,极其不情愿的交出了手里的猫包。
在兽医拿走前,裴音忍不住摸了摸小猫早已僵硬的身体,说了句:“原本应该好好入土的,麻烦了”。
旁边的警察是两个年轻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倒也显得十分协调。
另外站在林峋身旁的卷发男生,正在同他说些什么。
“峋哥,你怎么知道要提前让我带兽医来的。”
林峋随意道:“因为我聪明”。
卷发男生瞬间一副无语的模样。
“难道我很笨吗?我认真问你的,峋哥!”
林峋上下看了一眼:“还行”。
“.....”
听到他们对话的裴音,忍不住抿着唇笑了。
结果这一笑,又被当事人抓包,幽深的目光落在身上,裴音迅速转过脸,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个高的警察清清嗓道:“等下都要回警局做个笔录。”
吴先生不乐意,又不敢反驳。
过了一会儿,又说自己要去上厕所。
裴音怕他趁机溜走,于是让小陈带他去诊所的卫生间。
“我不去了,我不去了!”吴先生喊道,抽回被小陈拽住的手。
此时,兽医带着检查结果出来。
裴音在小乔的搀扶下,要从轮椅上起身。
下一秒,右手臂已经被不知何时到了身旁的林峋扶住。
裴音温声感谢:“谢谢”。
小乔觉得两人的气氛有些奇妙,憋着笑意站到了一旁,同小陈挤眉弄眼。
结果果然不出所料,布偶的膀胱表现出胀大,切开后,里面有大量带血的浑浊尿液,显微镜下的肾小管也有大面积坏死,加上尿路梗阻后,里面的尿液无法排出,那么毒素、钾离子便会回流进血液,造成阻性急性肾衰竭死亡。
吴先生听完,乐呵呵地说道:“你看,我就说是他们的问题,骗我说尿闭治好了,结果害死了我的猫!”
裴音拿出正在通话中的手机界面,上面是自己的另一个客户。
她轻轻笑了笑:“是吗?”
在场的人并不认识,但吴先生一见到便差些站不住,眼神慌乱,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你什么意思?”
裴音点开免提,道:“吕小姐,吴先生在前天是找您,安排自家的布偶同你家的□□是吗?”
电话那头的吕小姐,立马发起牢骚:“是啊,我朋友和他一个小区,有他的微信看他总在朋友圈发,就推给了我,我想着我们家也有只小母猫,就想配个种,谁知道这人的猫根本不行,还吐在了我地板上,给我气的叫他退款,他还不肯,说什么是嫌我们家小母猫丑,才吐的。”
“裴小姐,你听听,他这说的是人话吗?”
免提的音量大,在场的人全部听见,齐刷刷地目光看向恨不得飞离现场的吴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