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稚予做饭的工夫,齐婆子也没闲着,赶着鸡去河边觅食去了。她回来的时候,就见厨房里已经没了人,她那个“好”媳妇儿坐在院子里阴凉处嗑瓜子。一个丫鬟在背后给她扇扇子。
一见她进来,颜稚予脸上就挂起灿烂的笑,声音热情洋溢,“婆婆,你可总算回来了。我已经做好饭了,就等着你们来呢。婆婆,你赶紧去地里把公公他们都喊回来吧。我怕这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齐婆子被颜稚予的热情惊了一下,随后心里舒坦了。先前那般嚣张,到最后还不是要讨好她这个婆婆。她不冷不热地开口,“没瞧见我这忙着把鸡赶回去呢。序哥儿会去叫他们的。还有,下次去田里叫人这活,也得你来干。”
“呸!”
“序哥儿是读书人,忙着读书都来……”
“呸!”
“……不及……
齐婆子逮着机会就想教训这个千金小姐的儿媳妇儿几句,显示显示自己做婆婆的威齐。偏偏颜稚予瓜子嗑得欢,她说一句,颜稚予就呸一声;说一句,就呸一声。齐婆子教训人也教训不下去,心头火起:
“你故意的!”
“呸!”
一声响亮的呸,新鲜出炉的瓜子壳贴在了齐婆子鞋面上。
“你!”齐婆子怒火中烧,然而颜稚予抬起头,一张俏脸满是无辜,“啊,婆婆,你说什么?真是对不住,刚才把瓜子壳吐到你鞋上了。”
“好了,一大清早的,火气别这么大。”齐老头跨进家门,见到自家老婆子又怒气冲冲瞪着新媳妇,不耐烦地皱皱眉,出声制止。
齐老头在这个家里话不多,看似沉默老实,全凭齐婆子做主,但实际上他要真发话了,齐婆子也得听他的。
“当家的,你瞧瞧!”齐婆子伸出脚,把鞋面上的瓜子壳给齐老头看。齐老头还没说话,跟在他身后进来的齐序已经温声劝道,“娘,娘子想必不是故意的。”
姚秀灵微微垂着头,不敢去看一旁的颜稚予,只对着齐婆子轻声说:“娘,你把鞋换下来,我待会儿帮你洗洗。”
“娘,我要吃饭,我要吃饭,我饿了!”齐小宝昨晚狠狠哭闹了一通,早上一早被吵醒,什么东西都没吃就跟着自家娘亲去割猪草,早就饿急了。
“娘,小宝也饿了。我们先进去吃饭吧。”齐序转向颜稚予,面上带笑,“也尝尝娘子的手艺。”
齐小宝趁着大家不注意,朝颜稚予恶狠狠瞪了一眼,随后率先冲进屋里,“我要吃饭,我要吃饭。”
颜稚予笑眯眯,“是啊,快尝尝我的手艺吧。”
等众人坐到饭桌旁后,颜稚予又让丫鬟去把她陪嫁里的那套青瓷莲花碗拿出来。“必须用那套碗,才配上这顿饭。”颜稚予郑重其事。
虽然桌上一个菜都没有,只有一个盖着盖的大木桶,但见颜稚予这副做派,大家心里头都对这顿饭期待起来。
莫非这桶里炖的是鲍参翅肚不成?
连齐序都不例外。
一个个青瓷莲花大碗摆在众人面前,连配套的筷子与汤匙都精美异常。齐婆子满心期待,见颜稚予终于掀开木桶盖了,连忙鼻孔大张,赶紧深吸一口气。
不吸还好,这一吸,她心里头立马泛起嘀咕。
这味儿,怎么有点发酸啊!
颜稚予没给大家更多品味的时间,她亲自捋起衣袖,拿过一旁的大勺,给每个人碗里舀上一勺。
放下勺子,见大家都没动筷子,她赶紧催促道:“大家怎么不吃呀。赶紧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这桶里还有不少呢,不够我再给大家盛。”
漂亮的青瓷大碗里装着的是一碗稠糊的,略带点酱油色的东西。仔细看,里头还有一小段一小段的绿色梗子。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酸味。看上去,更是有点让人难以下口。
颜稚予转向齐序,故作委屈,“夫君,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你难道都不肯尝尝吗?”她顿了顿,满眼期冀,“我知道卖相不好,可是绝对是你们爱吃的。夫君,你就尝尝吧。”
齐序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一下,他看着面前这碗东西,微笑着看向颜稚予,“娘子辛苦做的饭,我肯定要尝尝。”
说着,他拿起勺子浅浅舀起一点糊糊,不等他放进嘴里,颜稚予不满的喊声就响起了。
“夫君,我辛辛苦苦做的,你怎么就吃这点!”
齐序捏紧了拳头,面上却还是一副惭愧模样,舀了满满一勺,慢慢往嘴里放。
入口的那一刹那,齐序差点没控制住全吐出来。他知道肯定不好吃,但没想到竟然如此难吃!不!已经不只是难吃了!
这味道,极其古怪!发酸,发苦,甚至还带着点馊味!
然而,对上颜稚予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琥珀色眼眸,他猛地往下一吞,随后硬是挤出一个笑来,“娘子辛苦了,这汤羹味道不错。”
“好吃你就多吃点。”颜稚予笑容灿烂到甜蜜,她拍了拍一旁的木桶,“放心,绝对管够。”她说着,又转向姚秀灵,“大嫂,你怎么不吃呀。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经过早上那事,姚秀灵对这个妯娌,心情复杂。除了愧疚以外,她又多了被戳破的羞愧,还有点害怕颜稚予的手段,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见颜稚予主动招呼她,她受宠若惊,她赶紧讨好地舀了一大勺往嘴里塞。
塞到嘴里那一刻,姚秀灵差点呕出来,然而一想到这是弟妹主动招呼她,跟她示好,说明不生她气了。哪怕再难吃,她也咽了下去,随后对颜稚予讨好地笑道:“弟妹手艺真不错。”
颜稚予抿了抿唇,压住大笑的冲动,她又转向齐婆子和齐老头,“公公婆婆,你们怎么不吃呀?”
齐婆子怎么瞧都觉得这东西不好吃,然而听着齐序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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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秀灵的话,她又怀疑起来。难道,这东西只是看起来难吃,实际上好吃?
这般想着,她少少舀了一勺往嘴里放。下一秒——
“呸!”“呸呸呸!”齐婆子连吐好几下,才把嘴巴里那股古怪的馊味压下去,“这什么鬼东西?难吃成这样!”
一旁的齐老头本就不太想尝试,见状,赶紧扔开手里的汤匙。
颜稚予满脸惊讶,“婆婆,这不就是你们吃惯的猪食吗?”
“猪食?!”齐家人不敢置信!
齐序面色铁青,一想到自己方才竟然咽了口猪食下去,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颜稚予点点头,朝院子里猪圈颔首,“早上刚捞的。新鲜着呢。”
齐婆子气疯了,“你是不是有病啊!”连一向不多话的齐老头都沉着脸,“老二家的,你这么做太过了!”
颜稚予一脸被冤枉的委屈,她指着他们面前的碗,语气无比真诚,“这可是婆婆早上亲口说了,咱们家吃惯了猪食。我虽然觉着奇怪,但想着,婆婆是当家人,最了解家里的情况,说的肯定是大实话!既然是咱们家祖祖辈辈吃惯了的,想必是最合大家胃口的!这不,我特意去猪槽里捞了最新鲜的,绝对用心!”
她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气得发抖的齐婆子和面色黑沉的齐序脸上停留,笑意更深:“大家别愣着啊,快趁热吃!这可是婆婆认证的、咱们家吃惯了的饭!”
“至于我嘛。”颜稚予慢悠悠地说:“从小锦衣玉食惯了,肠胃娇弱,实在无福消受这等好东西。唉,一想到方才从槽里捞饭的时候,那几头猪吃得唏哩呼噜的,沾了屎的猪蹄子都踩在食槽里,我就有点泛恶心,大家随意,一定要吃饱,吃好!”
颜稚予话还没说完,齐序已经吐在了饭桌旁,呕得胃里酸水都要吐出来了。
正屋里本就萦绕着一股猪食的酸馊味,齐序一吐,味道更加难闻。
“呕!”强忍着恶心的姚秀灵受到刺激,也开始狂吐。
齐婆子想到那混了屎的猪食方才在嘴巴里过了一遭,心头也有点恶心,“呕”
侥幸还没吃到猪食的齐老头见状,竟然也有点想吐了。
“哎呀哎呀。”颜稚予面露嫌弃,用手掩着鼻子,“婆婆,你们也太不讲究了。我是受不了了。”她说着,快步往外走去。
一出堂屋,颜稚予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太痛快了!齐序啊,齐序,你也有今天。
颜稚予笑得几乎弯腰捂腹,她赶紧用手死死捂住嘴,紧紧咬住下唇,才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畅快笑声硬生生闷了回去。
就在她笑得忘乎所以的时候,翠喜的喊声突然响起。
“小姐!小心!”
颜稚予立马转身,一个斑斓的影子已照面扑来!那只大公鸡颈羽贲张,翅膀拍得呼呼作响,杀气腾腾地朝她飞跳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