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
气刃迎面撞上剑身,发出铿然脆响,少女的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匍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血。
玉宁浑身是血,手里握着一柄带着半边锈迹的红剑,艰难撑起身,眼神一寸寸扫过对面每一张脸。
身后断崖下是翻涌的黑雾,身前弈剑仙府的人各个不染纤尘,似看蝇鼠一般看着她。
天地高渺,上端清气浮动,下端黑云翻滚,唯有玉宁孤零零站在中间,似困兽般捏紧手里的剑。
“师妹,我没想到你竟心思如此歹毒!若没有九环灵莲,柳姑娘的修行之途便要就此断送了。”谢衍道眉头微蹙,似是不解。
玉宁将目光挪到眼前这风光霁月,清冷绝尘的男子身上,面上哪里还有平时的伪装得乖巧无害。
“我去你的!她活该!谁叫她不知好歹跑到幻境里去?”太过激动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玉宁捂着肩膀,继续开口:“九环灵莲本就是我云瑶养在秘境中的,我只是拿回来而已,一群强盗,装什么大尾巴狼?”
“放肆!是老夫没有教养好你,竟教得你如此善妒,害了月瑶。”旁边一仙风道骨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手中拂尘朝她一指。
“你个老不死的,你当然没有教养好我,你偏心都偏到姥姥家去了!”反正今天逃不过,玉宁干脆将埋在心底多年的话吐出来,顿时觉得心胸舒畅。
“玉宁,你怎么这样。”旁边一师叔拧眉开口。
“我本来就是这样,还有你,你最虚伪!”
“此子冥顽不灵,还修了禁术!不必跟她废话,废了她的修为,再擒回弈剑仙府慢慢审问。”云震天说着,手中拂尘灵光闪动。
玉宁立刻感到头顶压力成倍增加。
她抬起头,像是要把对面一张张脸刻进神魂里。
可恶可恶可恶!
重来一次还是干不过这些人吗?
玉宁心中恨意翻涌,恨不得再穿回现代,把那本叫《长生大道》的小说撕成稀巴烂,让这些人全部消失好了。
是的,她是一本小说里面的恶毒女配。
书中写她嫉妒女主得了男主青睐,多次陷害女主,最后为了毁坏可以治女主灵根的九环灵莲,被男主杀死。
上辈子确实跟书里大差不差,但她却不是为了和柳月瑶争风吃醋。
十年前她母亲云瑶族长无故重伤陷入昏迷,长老阁其他长老尽数陨落,为了治好她娘,柳姨废了半条命找来九环灵莲。
九环灵莲还需八年成熟,生长条件苛刻,又不可养在云瑶,便将其种在一处秘境中,派人守着灵莲成熟。
没想到这几个小偷来了!
杀了她云瑶族人,杀了九环灵莲的伴生灵兽,说什么这是无主之物,还准备喂给柳月瑶服下。
玉宁闯入柳月瑶殿内想要阻止,却被云震天强压着,亲眼看他们将她母亲的救命之物喂给柳月瑶服下。
她顿时理智全无,扑上前要用匕首刨出柳月瑶体内灵莲,却被谢衍道一剑刺死。
谢衍道对谁都温和有礼,关爱有加,玉宁那时年纪轻,没见过什么世面,确实对他有好感,却也没有因此害过柳月瑶,只将她当做竞争对手般,明里暗里和她比衣裙首饰种种。
哪里像书中说的天天跟她勾心斗角?
玉宁被杀了,却没有死,她的灵魂穿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没有灵气,科技却很发达的世界,那里没有刀光剑影。
玉宁被一个女人从福利院收养,无忧无虑长到了十六岁,然后她床头莫名其妙出现一本小说。
在那本小说里,她是空有家世美貌,天赋平平只知和女主作对的恶毒女配,最后被男主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
她的死成了男女主的升温剂,她母亲的救命药成了女主的机缘,就连最后整个云瑶都成了男女主拿来装逼的副本之一。
玉宁趴在床上看得捶胸顿足,差点心肌梗死,却也知道了原来自己的一生都是被安排好的。
太恶心了,写这书的跟她有仇吧?
什么“娇躯一震”“美目圆睁”她要看吐了,更恶心的是柳月瑶和谢衍道两人一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每每看见谢衍道得到机缘晋级,玉宁恨不得把书撕了。
在她将这书来来回回看过十几遍,剧情已经烂熟于心时,在她十七岁生日那天,她穿了回来。
穿到了她死的三年前,玉宁这次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修炼,绝不掺和男女主之间的爱恨情仇。等她比他们强了,再狠狠报仇!
可她坏就坏在她真的就像书中设定的一样,毫无天赋,灵根是五行杂灵根,修行速度极慢。若非当年她云瑶风光无两,弈剑仙府也不会收下她这个弟子。
见正道行不通,玉宁便顾不得这么多了,管它三七二十一,只要能修炼,什么禁术邪术都照练不误。
但还是抵不过气运之子。
……不过也不是毫无改变。
少女顶着漫天威压直起身来,袖子随手擦掉唇边血迹,忽的笑了,“做梦!”
“如今九环灵莲已经在我体内,我活不成,柳月瑶也别想好活!当个废人得了!”她逼视云震天,缓缓道:“师父,我知道你为什么偏心柳月瑶,因为……”
话未说完,云震天目光一凝,翻手结印,竟是一记杀招。
“师叔!”旁边谢衍道抬手想阻止。
却见那法印势头又快又猛。
玉宁厉喝:“命持术·缚!”
瞬息间,玉宁身上血迹漂浮起来,在她身前结成一道血红符文。
却也只拦了云震天一瞬,符文在她面前出现裂纹,随即化成灵光。
法印逼到面前,玉宁看了眼身后,无间涯下边是下三界,跳下去几乎就是死路一条。
但那又怎样?她就是死,也不让他们拿到九环灵莲!
玉宁没有多思考,转头纵身一跃。
“孽畜!你竟还敢修炼命持术这等禁术——”
上方传来云震天怒喝,魔气刮得玉宁浑身经脉都是疼的,她缓缓闭上眼,往下方无底深渊坠去。
而今玄古大陆分为上三界,人间界,下三界。
上三界修灵气,皆是修道者,弈剑仙府便是上三界五大派之首。人间界是凡人,无魔气亦没有多少灵气,受天道庇护。
下三界则是魔生存的地方,它们修魔气,与上三界水火不容。
她掉到下三界,本就不强的实力便会再次大幅削弱。
算是完蛋了。
哦,或许她的担忧是多余的,这黑云里的魔气罡风就能将她割死了。
黑刃一道道挂在身上,玉宁疼得意识模糊,恍然间竟感觉有什么在庇护着她。
是阿娘?还是她要死了?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落在了一个柔软的地方。
体内的伤似乎也好了些,玉宁翻了个身,手撑着地想从地上爬起,眼睛艰难睁开。
入目是一片淡紫色的草坪,远处一条黑紫色河流拍打在岸边,身侧是株足以遮天蔽日的大树。
还有一片墨绿色衣角?
面前站着个身形高大的人,玉宁堪堪扶着树站起身,便被一只温热苍白的手掐紧颈脖。
颈脖间的手收紧,玉宁头皮瞬间紧绷,死命挣扎着,双手想扯开对方对自己的桎梏,
“哪里来的上三界杂碎?这么点修为敢来我的地盘。”一道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玉宁在快要被掐死的前一秒被面前少年丢开,背部撞到身后大树,弯着腰不停咳嗽。
她咳得眼泪都快出来,终于缓过来点,怒从心起,抬头看去。
眼前少年长身玉立,容貌昳丽异常,左眼处覆着一片银色面具,长发微卷拿簪子挽着披散在身后。
一袭墨绿衣裳用金线绣着各种符文,整个人似深渊之下的幽莲般,神秘又危险。
待她看清楚那少年耳边一抹晃眼的绿,整个人如坠冰窖。
这个耳坠,这么标志性的物件……
这不书里可以和弈剑仙府老祖碰一碰的大反派棠溪越吗?
实力莫测喜怒无常,动不动喜欢杀人玩,与上三界势同水火的魔界之主棠溪越!
玉宁气到极点反而有一丝想笑的冲动。
哈哈哈哈哈,真是天有绝人之路啊。
她一掉到魔界,就落到了魔界之主手里?
死天道,还敢针对她针对得更明显一些吗?
“啧啧啧,筑基期,你怎么穿过魔界上方黑云海的?”棠溪越拢着袖子,像看什么稀奇物件一样看她。
玉宁听出他嘴里的讥讽,抿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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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
这棠溪越喜怒无常,连男主的好兄弟左膀右臂都能轻飘飘弄死,又是书中反派,怕是不会放过她了。
玉宁有些绝望地想,她就算死,也要给弈剑仙府使点绊子。
“我乃弈剑仙府弟子,奉我师父云震天,师兄谢衍道,师妹柳月瑶之命前来刺杀你!如今被你所擒,我甘愿一死,但请不要迁怒我的师门!”玉宁目光坚毅,视死如归道。
最好迁怒他们,把他们全杀了。
棠溪越好整以暇看她,少女一身狼狈,却难掩其仙姿佚貌,眸若点漆,说起冠冕堂皇的话起来倒是和他印象中的上三界伪君子没差。
只是……筑基期?刺杀他?
少年忽的笑出声来,笑得浑身发颤,两颗虎牙露出,猖狂至极。
“云楼子闭关闭得走火入魔了不成?派你个筑基期小弟子刺杀我?哈哈哈哈哈。”
玉宁:……妈的,你笑屁啊!
她也是脑子被打坏了,只想报复弈剑仙府,忘了原著中棠溪越的实力是对标弈剑仙府老祖云楼子的,自己这话,确实有点……
可他也不能这么嘲笑她吧,直接给她个痛快不就行了?难怪是最后被男女主封印的反派!
玉宁嘴都要气歪了,但面上却是不显,仍旧那副舍生取义的仙门弟子模样。
棠溪越笑够了,低头睨着玉宁,声音懒散道:“现下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跪下效忠于我,我保你性命无虞,要么……”死。
死字还未出口,棠溪越便震惊看见对面女子麻溜一声跪在地上,甚至双手交叠放在额前行了个大礼。
“魔尊大人!我就是着了弈剑仙府那些伪君子的道了!他们竟然诓骗我这个没什么修为的小弟子来下三界,我算是认清他们了!”玉宁愤愤握拳一锤地,似是懊恼。
随即姿态恭敬,一番话仿佛出自肺腑:“魔尊大人,我愿意俯首甘为孺子牛,效忠于您!遇见您简直是千里马遇见伯乐。我一定不负您的期望!”
识时务者为俊杰。
如果跪下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玉宁的生命里将不会再有站姿。
她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这大魔头跪下给她舔_脚。抬起头,面上却是温顺明媚的笑。
棠溪越瞧着方才还义正言辞的少女眨眼便跪得整整齐齐,眉头一挑,颇为意外。
弈剑仙府竟能养出这样的弟子?
此女可算得上他见过的倒数第一有骨气之人了。
他伸出一只手,点在玉宁额间,魔气注入。
魔气在经脉内与灵气碰撞,差点没把玉宁经脉绞断,疼得她面色煞白。
干什么这人?不是说不杀她吗?
好在疼痛并没有持续多久,少年收回手,语气讶异:“啧,这么多杂质的五灵根,真是难得一见。弈剑仙府要灭宗了么?你这种资质的都能进。”
玉宁拳头攥紧,真想一脚踹到这张贱脸上,面上却低垂着头,很有当小弟的自觉。
“你怎么进的弈剑仙府?”棠溪越垂眸问。
玉宁立刻义愤填膺开口:“云震天那老东西得了我娘的天材地宝,这才收下我,真是腐败不堪,令人不齿,一群冠冕堂皇之辈!”
棠溪越:……走后门的好像是你吧。
此女圆滑世故,嘴里没一句实话,但实力实在不堪,倒也没什么威胁。
他暂时先不杀她,待找着机会将渊渟珠从她体内取出,随手杀了便是。
他体内火毒日渐严重,好不容易找到渊渟珠压制,渊渟珠是灵物,与他的魔躯难以相容。他本用了秘法强行融合,谁知会突然掉下一个上三界的人。
融合之际这女子突然从天而落,渊渟珠竟主动跑到她身体内。
棠溪越气得牙痒痒,偏偏又暂时杀不得这个如蝼蚁般的修士。
少年拢了拢袖子,施恩般开口:“你既是本座第一个上三界的属下,便特许你与我住在同一处殿宇,如何?”
玉宁面上表情差点没绷住,深吸一口气,没感情惊叹道:“哇,竟然能和魔尊大人住在一处,我好惊喜。”
好烦,待他眼皮子底下她怎么找机会开溜?
玉宁心里呕血,表情却依旧灿烂。
棠溪越欣赏着她的表情,长袖一拂,玉宁便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眼前景象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