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眼已是九月中下旬,西风落叶,草木萧疏,天气愈发冷了。
玉瑶走了大半日,额上发了一层细毛毛的汗,一阵冷风迎面吹来,瞬间精神抖擞。
这段时间她拿出了上辈子国内几乎走遍,欧洲国家也去了不少的旅游劲头在城中东游西荡、城南城北的逛大街,身体好了一些,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更加深刻了。
前不久见秦大将军从边关班师回朝,瞧着场面很威风,但事后她总隐隐觉得有些心惊——这似乎显出了世道不太平的一面,不然为什么要打仗呢?
不过如今看来是她杞人忧天了。
这皇城脚下歌舞升平,盛景繁华,再想想老家锦川的一派宁静祥和,她所在的这个梁国可说是国泰民安,太平盛世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车马慢,消息相对闭塞,远处的战火没落到自己身上,所以她没有什么危机感。这么想似乎有些悲观……但是,哪个时代没有战乱呢?或许这时候某一处就在战火纷飞……
胡思乱想了一通,她又暗嘲自己杞人忧天了——自己在的国家安全不就行了吗,想那么远!
为今之计,是要保障自己的衣食住行。
原主那个嫡母林氏老是有几月没几月的不给她发月例银子,虽说有袁姨娘留下的一些财产,她也能做绣品拿出去卖,这日子还算过得下去。可是她每次花原主的钱,就总觉得这钱是她不得已而借来的高利贷,花得很是心虚。
再是由奢入俭难,她自小大手大脚随意挥霍惯了,也不是个能安静下来规规矩矩做刺绣的性格;就算是,这些绣品赚来的几个小钱也入不了她的法眼。所以这么下去,是个坐吃山空的势头。
还有个很主要、也是最可怕的一个原因——这年代可是有个未及笄的女孩子都可以嫁出去的黑暗习俗!更别说已经过了及笄之年的她了,形势更加严峻。她可受不了盲婚哑嫁、三妻四妾,更受不了什么狗屁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控制。这一点不能不防,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因此,她得另谋一条出路。
而这条“出路”已经在她脑中渐渐成了型,还需结合环境再做斟酌。
抹去额间被冷空气浸凉的细汗,玉瑶看到前方巷子口停着一辆朴素的马车,那匹马看着很是亲切——她累得想给人解下来骑走。
然而打劫是不道德的,所以她打算下次再出来时,就买上一匹。
有了“交通工具”,让您的生活更便利!
心里恣意的碎碎念着,突然听见身后的吉祥发出了声音:
“你、你想干什么?”
声音带着恐慌,玉瑶不觉眉心一跳,同时心里泛起了不详的预兆。正要回头,就听吉祥大喊了一声:“小姐快跑!”
回头的同时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看去时,就见不知何时落后了她有段距离的吉祥身形摇晃着“哼”了一声,颓然倒地。而吉祥身后多出来了一个男人。男人精瘦,身量低矮,微微驼着背,两头窄窄的肩膀也比常人往下耷拉,尤其脸上还长了一副又高又尖的颧骨,活脱脱像一只干巴猴。
那瘦猴手里的棍子再次抡起,是个又要打下去的架势!
“你别伤人!”玉瑶忙喊道。
瘦猴闻言,举着的棍子顿在了半空。玉瑶迅速看了眼吉祥,见吉祥皱眉哼唧了两声,不动了,她不觉心下一沉。随后又看瘦猴手里的是根普通木棍,料想威力并没有那么大,吉祥应该只是受伤昏厥。于是她放缓了声音,又道:
“你别伤人……那丫头腰间的荷包里有几十两银子,你都拿去……”
瘦猴果然放下了棍子,吊起一双三角眼看着她。
玉瑶暗暗略微松了口气,带上任人宰割的怯怕表情,用哀告的语调说道:
“你只要不伤我们性命,我不会喊人、也不会去报官的。若你不放心的话,拿了银子你就赶紧出城,这样就算我去报了官也难抓住你。——你看我这个体格,走不完两条小巷都累得要喘上半天的气,更何况已经走了半日了。而且我又不认识路,还要问人,你就算再晚上一二个时辰出城我都不一定能走到衙门口呢。更何况我压根就不打算去报官。人嘛,都有困难的时候,你缺钱我给你,就当我做善事了;我也能积德,这对我也是有大好处的。”
说到后面,玉瑶的心突然高高悬了起来,因为瘦猴像个流氓痞子似的,一手掐着腰,一手杵着棍,也不说话,就一直歪着头看她,笑得很是轻佻。
劫了钱不够,难不成还要劫色?!
觉出不妙,玉瑶的全身心都戒备了起来。快速在视线之内搜寻了一遍,她看到不远处的墙边斜靠着几根竹竿,约莫六七步远。暗想,这巷子只是行人少,又不是没人经过。瘦猴的手上也只有一根木棍,等她拿到了竹竿防身,对峙拖延一段时间后,自会有人过来帮忙。
她像是被他的模样吓怕了,哆哆嗦嗦往墙边一点一点的挪去,是个想跑又不敢跑的样子。磕磕巴巴的又道:
“我不是威胁你啊……抢劫和杀人,孰轻孰重,你应该是知道的……看你模样精明能干聪明过人,想你为人一定也是仁义又厚道的。我出来了这么久,我母亲这会儿肯定都要担心坏了,一定使了几个小厮出来接我了。都是为人子女的,要是出点儿什么事,当娘的怎么活啊?这里随时要来人的,你赶紧拿上钱走吧,这件事情就跟没发生过一样,晚了就——”
一面说着,一面向竹竿处走。就在约摸两三步就要接近、玉瑶准备跑过去的时候,不防身后突然伸来了一只胳膊,锁住了她的脖子;未及她有所反应,下一刻口鼻也被捂了住。
她不禁心中大惊,张口就要喊救命,可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呜声。她慌得手脚并用,奋力踢打,挣扎中却感受到了脸上布料湿润冰凉的触感。
是迷药!
念头闪过间,玉瑶连忙屏住了气息装晕。可期间还是吸.入了一些,很快眼皮就控制不住的发沉合起,头脑变得昏昏沉沉,向后倒去。
恍惚间,她看到瘦猴走近,笑嘻嘻喊了一声:“哥。好笑得很——这小娘儿们刚还跟我讨价还价,说要给我银子呢。啧嘶!嘴皮子这么利索,是不弄错人了?不是说傻眉楞眼的。”
“你弄错,我还能弄错!”身后人语气颇为暴烈,声音浑厚粗犷,像是个中年大汉。
“啊是是是,哥你知道得门儿清。别说这小妮子了,她家的谁哥你不知道啊。”
“少啰嗦!赶紧给我把她抬上去,别误了时辰!”
瘦猴“嗳嗳”连应了两声,搬起她的双脚。抬得哼哧哼哧,仍旧笑嘻嘻的说不停:
“不是我说,那位主儿整人的花样儿可是一次比一次新鲜了——上次听你们几个说,那位还让扔到水里去,嘁!你看看,没弄死吧……照我的意思啊,就应该直接几下砸死,原地一扔就完事儿了,费这些弯弯绕!现在又折腾出了这么个新花样儿,非要——”
“侯壮!”大汉斥了一声,“你早晚死在这张嘴上——”
玉瑶身体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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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壮撇嘴吸了下鼻子,笑着打哈哈道:“嘴痒痒说两句还不成?不也就对着哥你一个人说的嘛。”一面说着,一面麻利的跳上了车沿,去接人事不省的玉瑶。
吴大顺使力一送,侯壮顺着势就将玉瑶往车厢里拖去。吴大顺又急急忙忙连走带跑的去将吉祥也扛了过来。到了车边,掀开车帘,却见侯壮蹲在玉瑶头边,色眯眯的正盯着瞧,一只手差点就摸到了脸上。侯壮一见他来便忙缩回了手,很不自然的挠了挠脸。
吴大顺一张脸顿时阴冷了下来,两颊上的横肉打颤:“侯壮,你小子别坏了事。”
自从干完那次的事以后,为藏踪迹,几人分了钱,就多年不曾见面。侯壮这次再来,一举一动全没了小喽啰的样子,倒像个“大爷”了。不仅行事随心,不规不矩的,也实在是有些不受“管”了。吴大顺不禁暗骂了一声:“猪肥了腰粗,钱多了气粗,癞狗扶不上墙的货色!”
“嗐!怎么会呢。”侯壮探身出来接过吉祥往里拖,一面解释道:“小弟我就是没见过这种货色,多看一眼……能误什么事,你就放心吧!”说着,从车厢里钻了出来,将车帘拉得严严实实。
吴大顺“嗯”了一声,说道:“女人都跟你瓦子里玩过的姐儿一个样,也就那么回事儿。——不是我说你,过了几年好日子,你这一张嘴和你的四条胳膊腿儿就有点‘松泛’得过了头了,自己得多管着点,别对着人胡咧咧,也别平白惹出事来,要是真出了什么茬子……可就白瞎了咱们的一场交情了。”
言外之意很明显——管不住嘴和胳膊腿就得死。以前有过几次血淋淋的例子,多数还都是侯壮跟着一块干的。
就在侯壮短暂回想的期间,吴大顺觉得只靠说还是不太能放心,便又道:“走吧,送你出城,顺便把这个小丫鬟解决掉。”
侯壮却是动了其它的心思,忙道:“顺哥,何必劳动你?不是说你的身份会惹人注意吗?你跟我一块儿,万一路上有熟人跟你打招呼,或者是出城门的时候有官兵要查看里边,不就全露馅了嘛!”
“不跟你坐一辆车,我远远跟着。”吴大顺说。
侯壮撇过脸,低了头,唉声叹气道:“哥你看你……咱们都多少年的交情了……我就是长这么大年纪从来没碰过雏儿的嫩肉,猛的瞧见了就想摸摸是什么感觉,你就多想了。你看我这段时间老去瓦子里弄女人小子,哪一次给你办事耽误过?”
见状,吴大顺也改了口风:“不是疑你,是路上还要杀个丫头,我替你做了,给你省了事,不耽误你行路。”
侯壮道:“这能耽误个什么?一个小女娃,不比宰猪轻松?顺哥还是信不过我!再说了,你跟在我后头,也难保不被眼尖的人给看出来,到时候再牵出那位主儿可就不好了。这个小主子也是要我送到地方的,不如都交在我一个人身上了,省得再出别的茬子。反正我办完这件事,还要再藏上几年,就不再来了。你场子里事儿又多,缺不了你,花这闲功夫干什么!这不是先前就说好的?”
吴大顺略微沉吟了一下,也不想节外生枝,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包鼓囊囊沉甸甸的布口袋,递给了侯壮:“这些钱你拿着,等过几年这件事情过去了,我就让人叫你回来。”
侯壮接过,打开一看,金灿灿的晃眼睛,喜得他直想狼嚎鬼叫。
“家伙什儿带了没?”吴大顺问道。
侯壮拍着胸肚子摸了一通,伸手往怀里一掏,掏出了一把短刀横在吴大顺脸前:“带了,这东西还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