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相宜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看。
戴鹤飞低下头,看了看身上,神情不解:“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没有……”宋相宜结巴道,“我先走了。”她转身,匆匆回自己的房间。
“呼……吓死了。”关上门之后,她松了口气,像是泄力了一般坐在地上。
谁知道戴鹤飞这么不见外。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心想,奇怪,她好像忘了什么事,是什么呢……不记得就算了。
她看着柜子上的钟,突然发现时间不早了,可她现在还没洗澡,好在她的卧室有单独的浴室,直接收拾好衣物就可以去洗澡,不用担心,要走出房间,可能会和戴鹤飞碰面时。
当然了,要碰面也没关系,只是她希望真要碰面的话,他这次能穿上衣服。
要是不穿衣服,其实也行,就是宋相宜也说不准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
这一夜,尽管没有褪黑素,她却睡得无比的好,连梦都没做,甚至第二天闹铃都还没有响,她就自然醒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眯起眼睛,恍惚了好一会才慢悠悠地起身去洗漱换衣服。
哎,又要准备去上班了。
她拖着包,像一个失去了七魄只剩下三魂的鬼魂慢悠悠地飘下楼,刚走下楼梯,一股美拉德反应带来的焦香扑鼻而来。
靠,肚子饿了。
是谁,用食物勾引她。
她咽了咽口水,循着香味走去厨房,就见到那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放了一碗葱油虾面,面旁边放着一个500毫升的马克杯,杯里装着美式咖啡,由于加了满满的冰,还冒着冷气。
“醒了?”戴鹤飞的声音传来。
她抬头看去,戴鹤飞正在洗手池洗手,看到她过来,便笑了笑。
“我帮你做了你的早餐。”他指了指那碗面条。
“……谢谢。”宋相宜说着,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今天戴鹤飞穿了一件大廓形的米棕色的细格纹外套,内搭烟粉色细竖条纹衬衫,领口松散,系着一条几何拼接的领带,领带上还别着金色的领带夹别针,再配上他的长方框眼镜,特地用发胶抓出来的发型,看起来颇有知识分子的风范,但又多了一份独特气质
“哇哦。”宋相宜忍不住道:“你是要去参加图书馆的学术讲座吗?”
“当然不是,我今天要上班。”戴鹤飞道。
“你不要告诉我你穿这身去公司。”宋相宜道。
戴鹤飞低头打量自己,然后抬起头,认真道:“这些衣服怎么了?”
因为!格格不入啊!
虽然都是高知路线,但是很明显科技公司研发岗位的理工nerd风格,和这种知识分子学院风完全是两码事啊。
真不敢想象,戴鹤飞要穿着这身衣服,和一群上半身穿着格子衫或者灰色polo衫,下半身穿的休闲裤或者牛仔裤的人,在一起上班,那得多突兀。
但话又说回来,宋相宜觉得,她也没资格去指点别人的穿搭,只好道:“没怎么,就是觉得和你以前的风格不太一样,有点震惊。”
“你不喜欢吗?”戴鹤飞神情严肃,好像在说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噢,不不不,我觉得挺好的。”宋相宜生怕他误会,赶紧解释。
戴鹤飞眉毛一挑。
他上前一步,站在宋相宜面前,像栋高大的墙,把从厨房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挡住一大半。
“还是你更喜欢另一种风格?”戴鹤飞道:“比如黑色西装,黑色领带,看起来更严肃,更古板。”顿了顿,他又有些阴阳怪气道:“但是这种风格应该是那种四五十岁的油腻中年人穿的,穿成这样站在你身边会显得年纪很大。”
此话一出,宋相宜立刻想到齐修远,不过齐修远才三十出头,远远没到四五十岁的岁数,而且呢,也不是宋相宜非要为齐修远说话,她只是实话实说,齐修远穿西装的样子确实不油腻,毕竟那衣服定制的很贵……
“你不会在走神吧?”戴鹤飞皱眉,似乎很不满。
宋相宜吓了一抖,立刻回过神来。
不知为何,她竟然冒出了一股心虚感,“我只是肚子饿了,我先吃早饭。”她连忙转移话题,“对了,谢谢你做早饭。”
“抱歉,我忘了你还没吃早饭。”戴鹤飞懊恼道,“快吃吧,”他帮她拉开岛台的座椅,还体贴询问:“明天早上想吃什么?煎饼?还是包子?”
“你是打算就此把我的三餐一并包揽了么?”宋相宜失笑道。
戴鹤飞说:“我们是室友,再说了,多做一人份的饭菜,也不碍什么事。”
宋相宜略想片刻,简短地答道:“不。”
“什么?”戴鹤飞没有听清。
“我的意思是——我不愿你将时间花在这类无谓的琐碎上。”宋相宜取出一张黑卡,语气笃定,“戴鹤飞,你余下的心力该全放到产品模型的钻研上去才是。所以,从今晚起,晚饭我会叫外送。”
话刚落地,她心里却忽然有些发虚。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她无比熟悉,之前凯伦或者齐修远也是这样跟她说话的,一想到和自己讨厌的人有相似之处,宋相宜一时心里不是滋味。
戴鹤飞似乎没料到她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此时心情复杂,仿佛宋相宜只在乎他去做模型这一件事。
然而理智又告诉他,她说得确实在理,三个月的时间实在紧迫,若每天都要耗去三十分钟不止的工夫在这些事情上,数月累积下来,浪费掉的时间着实不少。于是他只好说:“就依你说的办吧。”
“哎,别想得太多。”见他应了,宋相宜拍拍他的肩膀,用安慰的语气替他描画起前程,“我们就熬这三个月,若争得了这次机会,便算是出头了,到那时爱怎样都行。”
“好。”戴鹤飞笑了笑,那神情,大概真是把她画的这张饼结结实实咽了下去。
*
深夜的浣熊区,灯火通明。
一是这些摩天大楼电力系统的特性,频繁开关重启设备反而会比一直开着灯消耗更多的电能,因此大部分人离开了也不会关灯,二是确实还有不少人在工位上工作,没有回家。
这也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夜景,许多来N市参观的游客也是为此而来。
浣熊区中心有一栋20层大楼,楼顶是一栋双层复式公寓。
公寓的主人,也是这栋楼的持有者齐修远,正站在公寓那扇银灰色细窗框的全景落地窗前,他静静地站着,身上的衬衫敞开,露出多年高蛋白、低碳水饮食和规律健身保持的精壮的胸膛,若是仔细看,脖子上还有一抹花瓣似的口红印。
他透过窗户,俯瞰着外面数栋闪着霓虹光的现代摩天大楼,以及一座与周围现代大楼格格不入的带尖塔的古老教堂,沉默不语。
直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倒映在落地窗玻璃上。
齐修远愣了一下,“……相宜?”他有些不确定地,下意识说那个名字。
“相宜是谁?”一个和宋相宜的声音完全不同,带着西语的弹舌口语的女声道。
齐修远微微一愣,玻璃上的倒影从宋相宜的脸变成了另一个女人的脸,他才反应过来。
“没什么。”齐修远的语气有些冷漠。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女人那张化着精致的妆的脸,眼前这张脸,五官深邃,脸型立体,是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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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宋相宜完全不一样的脸,但齐修远却在她脸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若是宋相宜在这里,定能发现,这个女人其实长得和齐修远有几分相似——都一张融合了东方与西方的脸,女人羊毛般卷曲的长发披在身后,她穿着一件浅粉色丝光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下摆均匀的荷叶边点缀其间,衬托她酒杯一般曲线的身材。
“告诉我她是谁嘛。”女人笑眯眯地勾着齐修远的肩膀,咯咯笑道:“她不会是你的新情人吧?”
“嘘……别瞎说。”齐修远扶着她的腰,低声笑着呼唤她的名字道:“卡罗尔,我最近只和你一个人上过床。”
“我这个星期也是。”卡罗尔在他耳边低声说。
卡罗尔在他的脸上、脖子上、下巴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口红印,两人纠缠着倒在背靠落地窗的红色L型丝绒沙发上,身后的城市成了他们缠绵的背景墙。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停歇下来。
纵欲之后,齐修远赤裸上半身坐在沙发上,他眯着眼睛,眼神迷离,似乎意犹未尽,但卡罗尔却清晰地感觉到,他今天的状态明显心不在焉。
她凭敏锐的第六感猜测,难道是那个叫相宜的女人?
齐修远拿起一根雪茄,刚叼在嘴里,卡罗尔就递过打火机帮他点燃。
齐修远吐出一团烟圈,依然没有看向卡罗尔,也没有说谢谢。
卡罗尔搂着齐修远的胳膊,撒娇道:“前天,我听见那个女人约你出去了。”
齐修远这才把目光看向她:“所以呢?”
他这理所当然的样子,似乎没觉得做什么不对。
卡罗尔道:“我也想去见见她。”
“不行。”齐修远连思考都没有思考,直接拒绝道。
“为什么?”卡罗尔委屈。
“首先,我不是去约会而是去工作,参加维极科技的新品发布会。”齐修远嗤笑一声,“再说了,你跟我去干什么?你在那什么也听不懂。”
可惜卡罗尔却无法反驳,毕竟她高中毕业就跑来这座城市闯荡,认识齐修远这个大款之前,她只是在商场的专柜做导购,不像齐修远有名牌大学毕业做背书的精英。
“你这个混蛋。”卡罗尔轻轻捶了他一拳,当然,她并不恼怒,她看向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桌子上的稀有皮铂金包,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我要去洗澡了。”卡罗尔慵懒的走下床,走进浴室前,她叫住了齐修远,“嘿,我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我最近很忙,如果我想见你,我会去找你的。”
卡罗尔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OK,那么到时候老地方见。”
说完,她走进浴室,独留下齐修远坐在红色的沙发上,他抬起头仰望着天上的星空,陷入了沉思。
他心里想着的不是卡罗尔,而是另一个人。
“相宜……”他再次低声念出她的名字。
几年前分手后,两人就再也没联系,直到上一次见面时,齐修远就发觉,宋相宜和以前相比,仿佛判若两人。
以前的相宜就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猫,总是想要黏在他身旁,而现在的相宜,则像一只小狼,虽然表面看来安静顺从,但眼里闪着狡黠的富有野心的光,仿佛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他几口。
这也变得也更吸引他,也让他觉得有些不安,他本能地想回避这样的感觉,却又觉得像上瘾了一样,让他跃跃欲试,甚至让他有了一种新的想法。
齐修远若有所思,又点了一根烟,尽管一直以来,他都非常享受单身生活对他来说,从未认真考虑过组建家庭,婚姻和孩子,但现在他的想法开始变了。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需要结婚,他希望是可以和宋相宜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