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状元郎的心上人 > 18. 第十八章
    “你是说……”

    “他若想构陷童家,最好的罪名便是‘与北境私下贸易’。但如果他自己在军需采购上就有贪墨,那这个罪名,自然就立不住脚。”

    陆景渊平静地说着,一想到赵鹤龄要对童家下狠手,他的心思不寒而栗。

    “我明白了。”

    方子澄答应了。

    “这事我帮你留意。但你自己,也要万事小心。你在翰林院查东西,别让人察觉。”

    两人在茶楼做到入夜,他目送方子澄离开。

    他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的万家灯火。知道自己从这一刻起,他与丞相府的博弈,将正式开始。

    一想到凝烟在家中等他,他向上爬的心思又平添了几分。

    他不喜官场争斗。

    如果是为了保护心爱之人。那么,他愿意一试。

    此后数日,陆景渊每日以“修史需查证旧档”为由,独自留在档案阁翻阅卷宗,遂光明正大地调出了兵部、户部近五年关于北境军需的奏章副本。

    表面上看,这些奏章都中规中矩。

    无非便是记录,某年某月,拨银若干,采购军需若干,布匹若干,马匹若干。

    这些乃军中需要,陆景渊自然不会在意。

    但总是有几处军需采购,价格都比市价高出两到三成。

    偶有一次两次不打紧,物价变动亦是常事。

    可若是次次这样,绝非巧合。

    “天和元年,户部拨银十万两采购军粮,市价一两银子一石,账面上却记成一两二钱。”

    “天和二年,兵部采购冬衣布匹,市价三尺一匹的棉布,账面上记成三尺六钱……”

    ……

    这些差价看似不大,但若是以数千石粮草,数万匹布,就是一笔惊人的数目。

    更关键的是,这些高价的采购,几乎都流向了同一家商号。

    永昌号。

    不过是寻常商号,可若是这些个采买支出,盖上了丞相府的私印,那可非同寻常。

    说到底,这商号便成了丞相中饱私囊的工具。

    他特意翻出天和二年的奏章副本,里面提到北境因战时吃紧,急需一批耐寒的厚毡和皮料。兵部紧急采购,最终花了十五万两银子从永昌号买了一批货。

    他在兵部另一份不起眼的物资验收文书中发现,这批料的实际质量袁不达标,边军将士冻伤者无数。

    这份文书竟被人轻描淡写地批了“尚可”二字!

    这其中,必定有妖!

    他知道这定有丞相的手笔,如今他羽翼尚未丰满,贸然声张不仅对他不利,反而会害了童家。

    他如今能做的,便是将这些细节一一抄录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册子上。

    特意换成他不寻常用的小楷,外人远远看去,只当他是在抄录史料。

    偶有人来,他迅速将册子合上塞入袖中,假意与同僚寒暄两句。

    每次调阅晚卷宗,他都会按原样放回,绝不会留下翻动过的痕迹。

    丞相府的耳目,兴许就藏在同僚之中。

    -

    方子澄办事效率极好。

    不过五日,他便假借“借阅前朝兵制考”为由,来到翰林院,与陆景渊在值房中对坐。

    他特意环顾四周,目光所及皆无人。

    才敢从袖中把册子给陆景渊。

    “天和二年冬,北境大军急需一批军需被服,兵部以‘加急’名义从永昌号采购了三千件棉袍,每件作价二两五钱。”

    “而同年市面上筒灯质量的棉袍,不过一两八钱。差价七钱。”

    “三千件,差价便是两千一百两银子。”

    “这还不算最狠的。”

    方子澄压低声音,“同年,永昌号又接了一笔军需大单,五千匹驼绒布。你猜多少一匹?”

    陆景渊眸光一沉,低声问道:“市价多少?”

    方子澄伸出四根手指:“市价四两,永昌号报的六两。五千匹,白赚一万两。而且……”

    他凑近了些,在陆景渊耳边低声道:“这批货压根就没送到北境,兵部的验收文书上写的是‘已交割完毕’,但我查了北境大营的接受记录,压根就没这批货。”

    陆景渊的手指微微攒紧。

    假借军需之名,虚报采购数量,甚至直接吞没货物。

    而这些银子,最后都流进了永昌号。

    “这些记录,你能拿到正本吗?”

    方子澄摇头,只道:“正本在兵部档案阁,锁得严严实实。”

    “我这份,是当年经手的官吏私下留的底子。他去年死了,东西就落到我手里。”

    陆景渊接过那份抄本,仔细看了一遍,道:“有了这些,至少能证明丞相党羽在军需采购上做了手脚。”

    方子澄挑眉问道:“你打算怎么做?直接上奏?”

    “不。”

    陆景渊摇头,“我只有抄本,没有正本。上奏便是打草惊蛇。而且……”

    他说着,神情冷厉了几分,“丞相的人还在查童家,我需要在他把罪名扣到童家头上之前,先拿到足够的铁证。到时,他诬陷童家与‘北地私通’,我便把这些军需贪墨的账目摆出来。”

    他倒想看看,到底是谁,在北地军需上动手脚。

    方子澄看着他的神情凌厉,只觉得有些陌生。

    “景渊,你变了。”

    他轻声道。

    “昔日你不过是个只读圣贤书的书生,如今……”

    陆景渊苦笑,心下感慨自己变化惊人。

    若非至亲至爱,需要他的庇护,他为何要这番磨砺自己。

    又为何要这番,奋不顾身。

    他若是还只会读圣贤书,跟废物又有何分别?

    “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方子澄拍了拍他的肩,知道他现在正是要用人的时候,当即做了许诺。

    “你帮我继续留意兵部那边的动静,尤其是永昌号近期的采购记录。能盖上丞相府的私印,绝非一普通的商号。另外……”

    他轻声说着,眸光微凝,“既然那批驼绒布失踪,那你可要帮我打探到,那些采买钱,到底去了哪里。”

    陆景渊归家,已近三更。

    他本以为凝烟已经睡了,却见屋内始终亮着一盏灯。

    灯下佳人影,面前摆着一碟冒着热气的桂花糕。

    一见他归来,她起身相迎,轻声道:“郎君回来了。饿不饿?桂花糕还热着,趁热吃。”

    他看着她恬静的侧颜,心中那些纷杂忽然淡了几分。

    他轻轻握着她的手,发现她双手微微凉,知道她等了好久。

    “怎么不去睡?”

    他温声道。

    凝烟抬眼看他,眸光中带着一丝担忧。

    “你这些日子,回来得很晚。”

    “你要按时吃饭。”

    “我……想你了。”

    童凝烟从不过问郎君这些时日在忙什么。

    她只知道她的郎君,近日被公务缠身,而她除了为他留一份热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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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腾的吃食,什么都做不了。

    陆景渊心头一软,将她拉入怀中。

    他没有告诉她,丞相府早已暗中对童家动手,也没有告诉她,自己在暗中收集证据。

    这些话太重,他不想让她平白担惊受怕。

    他要为凝烟,撑起一片天。

    “郎君。”

    凝烟在他的怀里轻声道。

    五日后,方子澄托人送来一份密信。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却让陆景渊面容一凛。

    “天和二年冬,那批驼绒布,确实没有制成军衣,发到士兵手中。北境大营的接收记录上只写了‘军需补给已到’,只是具体物资明目,却被含糊带过。而那批驼绒布,已经被永昌号转手,卖给了北地商贩,从中一笔。”

    这还没完。

    方子澄查到这笔银子,在天和三年春,被打入了一个叫“赵记”的私人账户。

    这个账户的持有人,正是丞相府管家赵四的妻弟。

    原来如此。

    难怪永昌号能有丞相府私印。

    有这层关系在,横行霸道不过是一念之间。

    他反复看过这封信,随即将其凑在烛火傻姑娘烧了。

    灰烬落入铜盆,他轻轻拨散,不留一丝痕迹。

    他手中虽有这些东西,但这些东西,仍然只是间接证据。

    正本尚未找到,丞相仍然有否认的空间。

    他并不急着动手。

    时机,比证据更重要。

    他照例在档案阁翻阅卷宗,偶遇人来,他便佯装翻阅诗集,从不多言。

    这一日,他破例早归。

    春风拂面,花香阵阵。他站在院门口,看着满街的行人车马,忽然觉得这些日子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松动了些许。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定能收集到他想要的证据。

    到那时,便能彻底扳倒丞相。

    凝烟,不用再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

    凝烟在院落里收衣裳。

    见他回来早,她有些惊讶,面上笑容浅浅。

    “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陆景渊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衣裳,叠好。

    “想你了。”

    他说着这些话,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还特意将头靠在她的怀中,见她双手迟迟没有揽着他。

    “凝烟是不喜欢为夫了吗?”

    他说着,又低头嗅着她的衣料。

    衣料上的香味,不似女子脂粉香,倒似……

    木香。

    木香纯粹,他便流连。

    凝烟脸上一热,连忙抬手推他手臂,见他的手臂纹丝不动,只能嘴上嗔道:“大白天的,睡什么胡话。”

    他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心里暖。

    “晚上想吃什么?我下厨。”

    他难得早些时候回来,一想到先前都是凝烟等他,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你?状元郎下厨?”

    凝烟睁大眼睛,似乎在确认她的郎君并非戏言。

    “不过是家常菜。虽然比不上你的手艺,但心意是真的。”

    他从容地说着,眸光含情,面容上流露着久违的轻松。

    她不知道郎君精力了什么。

    她知道,郎君回来了。

    郎君愿与她共白首,不相离,就够了。

    两人在院落里并肩站着,斜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砖上,交叠在一起。

    晚风温柔,脆鸟鸣叫。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