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整个茶室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正在烧水的水壶发出的低沉轰鸣，透过透明的玻璃壶壁，能看到细碎的气泡声贴着锅底，一小串，又一小串，水汽在三个人之间散开。
“陆鸣怎么了？”二叔公缓了一会儿，一只手慢慢开始盘着核桃，一只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问道。
陆晓从包里摸出两张纸，“啪”一声拍在茶桌上。
一张是供应商考核表，上面还有几个月前陆鸣和采购部副主管的签字。
一张是陆鸣的询价函，是陆鸣以远峰总经理名义发出去的，绕过陆氏直接找合作方。
“陆鸣都开始绕过陆氏找合作方了。”她盯着二叔公，语气强硬反问道，接着手指在供应商考核的签名处轻敲：
“二叔公还说和林斌哥是喝茶？”
二叔公盯着那两张纸看了一会儿，慢慢放下茶杯，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晓晓，你想干什么？”他抬起眼盯着她的眼睛，脸上那点始终带着的笑淡了下去。
“我不想干什么。”陆晓把纸收回来，盯着二叔公的眼睛：“我就是来跟二叔公说一声陆鸣的事，我已经让了一步！”
二叔公收回视线，没有表态。
陆晓盯着一会儿：“我记得当年您抵押家产帮过我爸。”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这份情我记着，我爸也记住！所以陆鸣哥吃回扣，我爸放他一马，让他退出采购部。”
“这次陆鸣哥自己跑去远峰当总经理，这一次又越过陆氏跟陆氏合作方询价，我也让了一步。”陆晓抬头定定地看着二叔公陆承远。
二叔公的茶杯在手里转了转，停住，脸上那点笑彻底没了，抬起那双浑浊的双眼看着她：“你爸自己都不提这事。”
“我爸心软不提，但是我替他记着。”陆晓眼睛紧紧盯着二叔公的双眼，寸步不让道：“我这个人恩记着！仇也记着！”
二叔公看着她的眼睛半晌，最终低垂下眼睛：“晓晓，你长大了，翅膀也硬了！女孩子要有女孩子样！”
“都是跟二叔公学的。”陆晓举起自己面前的茶杯看着，一口将茶水闷掉说道：
“远峰应该是二叔公的产业吧？产品比市场更高卖给陆氏也就算了，这连品质都打折……”
“你一个女孩子！总归是要嫁出去的外人！”二叔公猛得一拍桌子：“说话还是要掂量清楚再说！陆氏的事儿，轮不到外人插嘴！”
陆晓猛地将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茶杯碎片飞溅：“二叔公还是要有点长辈样！不要得寸进尺！”
林斌在旁边，一直挂着温和笑意，见状，连忙给她倒了杯茶：“晓晓，喝茶，喝茶，毕竟是长辈！别这么大火气。”
陆晓没碰那杯茶，而是视线转向他：“林斌哥，你最近跟李易还有联系吗？”
林斌的手顿了一下，放下茶壶，笑得很温和：“他是我学弟，偶尔联系。”
“嗯。”陆晓点点头，轻轻说道：“听说啊他最近在学校那边，好像不太顺，你要是有空，多关心关心他。”
林斌的笑容没有变：“晓晓今天怎么关心起我的学弟来了？”
“关心你身边的人，不是应该的吗？”陆晓笑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沓照片甩在他身上：
“比如林斌哥的身边人林玥啊！听说现在是林斌哥身边的秘书？这万一以后要打交道呢？”
林斌的脸色一下僵住，伸手捡起那一沓照片翻看了一下，都是他和林玥同进同出的照片。
“晓晓你派人跟踪我！”
“林斌哥上次不是跟我说，跟林玥只是同学关系么？！”陆晓冷笑一声问道：
“怎么！同进同出的关系？！连推荐的供应商都是林玥的？！”陆晓说完站起身来，转身往门口走。
林斌连忙站起来拉住她：“哎！晓晓你误会了！你真误会了！”
陆晓站在茶室门口看着他，等着他的解释。
“真是同学！我想着能帮一把帮一把！”
陆晓抬手一巴掌打了过去：“滚！以后不要让我见到你！”
“哎！哎！晓晓！”
陆晓甩脱他在身后叫嚷的声音，快速往外走。
走廊里光线很暗，旧木地板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响声。
她下了楼，站在老茶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
她收回目光，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车里。
她很清楚，今天这一步走出去，二叔公不会善了。
但陆鸣的询价函如果今天不拦，下一次可就不是询价函了，指不定要顶着陆氏集团的名义要出去搞些什么事情了！
陆晓从包里抽出另一张纸，展开看了一眼。
这张纸上是一笔转账记录，就是之前跟远峰掏空手法很像的那一笔。
收款方是林玥名下的空壳公司达远，查到最后是一个离岸账户，再往上就断了，查不出来了。
前世她只知道林斌靠远峰抽陆氏的血，却从没想过他钱从哪里来。
这一世她把远峰翻了个底朝天，目前也就清楚是二叔公实际控股的公司而已。
能把集团资金都抽空的，不止是远峰！
同样手法的又出现在达远这家空壳公司，但是还是对不上账。
林斌在里面绝对起到不小的作用，一笔能查这么久都断掉的账，不会是什么干净的钱。
陆晓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小斌那孩子，家里不容易。”
林斌父母不合，家庭氛围不好，林氏集团里面争得跟乌眼鸡一样，她是知道的。
达远又是在林玥名字底下，如果能……
正好结束婚约！全身而退！
同一时间，三楼茶室里。
林斌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给陆晓倒的茶，一口喝了。
二叔公朝隔壁喊了一声：“出来吧。”
“晓晓这孩子，越来越像她爸了。”从另一间茶室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慢悠悠地说道。
“像才好。”二叔公笑了笑，放下茶杯：“太像了，才会出错。”
“晓晓还是争风吃醋的性子，这次估计也是跟着小斌过来的。”另一个人提点道：“婚约上的事情也要提上日程了！”
“确实，我这边过几天跟老陆商量一下。”慢悠悠说道的人应了一声。
他说完抬眼看了一下二叔公和另一个人，又瞥了一眼散落的照片，对林斌道：“外面的花花草草该处理干净，处理干净，不要影响大事。”
林斌顿了顿，抬眼看向那人。
“你要听话！爸也是为了你好！你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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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从来都是喜欢你二叔！你如果……”
林斌低头不语，只是握紧了茶杯。
从茶室出来，陆晓没停，直接回办公室，让财务把近三年走第三方平台的流水拉了一份。
财务送过来的时候，多问了一句：“小陆总，是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陆晓接过文件，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回道：“例行看看。”
她将金额刚好卡在需报备的门槛以下，且走第三方平台的，都标注了出来。
她盯着那些标注颜色的数字看了一会儿，手指在鼠标上轻轻点了点，保存。
“这个账户，你有印象吗？”陆晓指着标记的那些问在办公室内等着的财务。
财务凑过来看了看，摇头：“没见过这个抬头，走第三方平台的，我们一般不深究。只要票证齐全，领导们都签字了就行。”
“嗯，知道了，你去忙吧。”
渐渐地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陆晓靠在椅背上，没有开灯，屏幕的光暗了以后，整间办公室只剩一片昏暗，办公桌上一颗颗小星星散落在上。
一张供应商考核表，一张询价函，一张转账记录。
还有财务刚拉出来的那份流水。
它们之间好像没有关联，但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这些数字的缝隙里生长。
晚上回到公寓，檀溪在客厅敲键盘，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陆晓换了鞋，走进书房，把门虚掩着，在书桌前坐下，脑子里是二叔公那句“轮不到外人插嘴。”
她低低重复了一遍。
“外人。”
“呵！”
“我倒是要看看……”
陆晓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倒水。
拉开门的时候，看到檀溪正好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她的保温杯。
“看你回来直接就进书房了。”他将保温杯递给她，顿了顿道：“要……吃饭么？”
“谢谢。”陆晓接过保温杯，低垂着眼睛看着杯子，缓了一会儿：“我想吃酸酸、辣辣的。”
他点了点头，转身回客厅，很快就进了厨房。
陆晓站在书房门口，端着那杯水，看着他的背影。
那他算外人吗？
陆晓端着水杯回到书桌前，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叮！叮”手机收到一封邮件和侦探发来微信的。
「林斌今天去城西的茶室了，他的秘书林玥没有跟着，照片我用邮件发你了。」
她打开邮件，点击附件。
里面是今天茶室门口的照片。
照片里不止有今天自己的身影，除了林斌和二叔公，居然还有两道身影出现在其中。
一个是林斌的父亲林启，但是还有一个身影没拍全，只是露出一个背景，很熟悉……
陆晓看着那个身影皱了皱眉头，指甲在桌面扣了一下。
邮件里还有一份新的关于林玥的个人信息调查报告。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家庭长大的女孩子，每一段的时间都很清晰齐全。
去年年初跟林斌重逢，没多久林玥就成了达远和兴茂的法人，达远比兴茂早一两年，都注册了七八年了。
陆晓想到那道越来越瘦的身影，喃喃自语道：“看来需要找人接触接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