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裂缝
“同事”两个字出口的瞬间，檀溪的睫毛快速颤动一瞬，手中的笔记本出现了褶皱。
林斌点了点头，瞥了一眼檀溪的神情，眼神落在他攥紧的手，笑了笑，侧身让开路。
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陆晓能感受到林斌站在原地有些玩味儿地看着他们的身影。
回程车里，檀溪一直沉默。
天色渐暗，路灯已经凉了起来，灯光一节一节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车厢里的空气都比平时沉了一些。
车内只有暖气的风声和偶尔路面不平带来的轻微震动。
陆晓只是握着方向盘，专心开车。
快到公寓的时候，檀溪的声音从副驾幽幽地传来：“我以前问过你，你说他是对家。”
陆晓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她之前确实说过。
她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先将车拐进小区，稳稳停进车位。
熄了火，发动机的震动消失了，车厢里安静下来，空调风声也停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陆晓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松开，只是盯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语气淡淡道：
“你知道的他是我爸世交的儿子，小时候住过一个院子的，之前告诉过你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她听到副驾传来安全带的金属卡扣弹开的声音。
檀溪坐在副驾上，看着停车场顶部惨白的灯，过了一会儿，声音有些低沉：
“你当时说他是对家，让我跟他保持距离。”
他停了一下，手在膝盖上握紧，声音更加暗哑：“今天你在他面前说我是同事。我现在不知道你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陆晓沉默，抿嘴、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发现自己好像无法解释清楚，最终还是闭嘴沉默不语。
檀溪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转头看到的，只是沉默不语的陆晓。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绕到了驾驶座这边，直接拉开她的车门。
夜风灌进来的瞬间，陆晓本能的摸了摸胳膊。
他用身体挡住风口，声音里充满了压抑：“我不是你的同事！”
说完他深呼吸，闭眼，眼神瞥到一旁，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最终舌头顶了一下腮帮，转身离开。
陆晓坐在熄了火的车里，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
抓空的瞬间，她愣在座位上，看着自己抓空的手，停车场的灯照在他刚刚站过的地方，地上空荡荡的，白茫茫一片。
陆晓平复好思绪，上楼推开门，客厅里黑兮兮的，只有玄关自动亮起的灯。
只能看到一个人影，直愣愣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她换了鞋，走进厨房，拿起他的水杯，从冰箱里倒了一杯冰水，走进客厅，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檀溪看了一眼保温杯，没有理会，眼睛盯在她的脸上，不想放过她的一点神情变化，再一次提起：“你今天跟他说，我是同事。”
陆晓沉默了很久，嘴巴蠕动许久：“那句话不是说给你听的。”
“我知道，你是说给他听的。所以为什么？我们的关系有这么羞于见人么？”
檀溪站起来，仰头遮掩住神情，快步走进次卧。
擦肩而过的时候，陆晓好像看到有一滴水光从他的下颌快速滑落，紧跟着听到锁芯转动的声音，“咔哒”一声。
是锁上了。
她在客厅站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陆晓醒得比平时还要早，外面的天色还未亮，只能听到鸟儿的“咕啾咕啾”声。
她在床上来回换了几个姿势，最终还是坐起来，揉了揉有些昏沉的额角。
走出卧室的时候，没想到檀溪的房门开着，里面没有人，空荡荡的。
床铺是整起板正的，被子叠放在床尾，他昨晚没有睡？
餐桌上没有早餐，灶台是冷的，冰箱上贴了一张便签：「我去实验室睡。」
他是不想回来……？
陆晓看着一片寂静的公寓，站了一会儿，换了运动服和鞋，照常出门慢跑，只是比平常多跑了1小时。
到公司后，陆晓直接给王叔发了条消息：
「王叔，远峰那笔月底的款，先不签，压三天。」
王叔简单回复了一个字：「好。」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签收单重叠的那几批货，放句话出去，说在查物流，不用指名。」
要的就是让对方以为自己被查了。
消息放出去之后，她翻开上个月的财务报表，找到远峰那几笔卡在报备线以下的流水，用笔在日期上画了一个圈。
从账面上看，这几笔没有关联，分属不同项目、不同品类，落款时间也错开了一到两周。
但金额的差距都是那么恰好卡着报备线,是有人在刻意卡线。
她合上文件夹的时候，手机又“叮”了一声，是王叔的消息。
「物流消息放出去了，那边还没有回音；倒是林斌那边的人在打听陆氏的供应商名单。」
她看着最后那行字。
林斌他在摸排她的底盘？
陆晓双手拿着钢笔来回转着，给王叔回复道：
「知道了，把远峰那边约见面的事，先压着，就说月底排满了。」
放下手机，她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
窗外是乌云从远处飘过来，将蓝色的天空一点点侵占。
她将脑子里一闪而过空荡荡的公寓快速驱赶走，将注意力倾注在远峰、物流、表格、节点、以及林斌可能的反应路径。
晚上加班到7点，陆晓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手机“叮”了一声。
是檀溪的消息。
「这周我住实验室。有事发消息。」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是要把自己的日常，从她的掌控里平移出去？怎么可能！
陆晓握紧手机，闭眼平复了一下情绪。
拿着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上，拿起钢笔反转着敲在桌子上。
最终陆晓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刘涵，是之前去B大实验室时加的其中一个研究生。
她发了一条消息：「刘涵，你们实验室最近忙吗？」
过了一会儿，刘涵那边回了消息：
「还行。今天檀溪师兄回来了，在里间待了一下午。」
陆晓看着消息，敲着桌子思考，那边又追了一条：
「对了，李易刚才在走廊跟人聊天，说檀溪师兄现在每天有人接送，很是羡慕。我就是听着不太对味。」
她看着那行字，从脑子里翻出有关这个人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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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李易，那个没接蛋糕的人。
那个签到台低头遮掩轻蔑眼神的人。
那个跟林斌接触密切的人。
他这种随口一提的引导性……
「行，谢啦，有什么你随时再跟我说，我这边有个小项目，你和其他几个女孩子可以组一下，我感觉你们应该能吃下。」
陆晓得到想要的消息，把公司之前准备外包的技术项目给刘涵提了提。
这几个女孩子都是跟刘涵一样，跟檀溪是同一个实验室的研究人员，水平比市场的普通人才高一大截，能笼络过来最好。
陆晓拿起包就往外走，手机在手上振了一下。
微信通知栏弹出来的一行预览，林斌。
她低垂眉眼，静默了一会儿，点开微信。
「晓晓，之前说介绍个人给我认识，最近有空吗？看你最近挺忙的，别太累了。」
她轻轻扣着手机的金属边框，复盘了一下这几个月林斌走的每一步：
先打电话试探檀溪入驻陆氏的细节；
又以同门名义约檀溪吃饭被拒；
接着绕过她联系父亲想进公司被挡回去；
最近一次是宋知远的讲座，害得檀溪现在跟她冷战。
像是一条甩不掉的毒蛇。
陆晓突然想起，最近侦探发来的照片里，那个名叫林玥的女人坐在林斌副驾上，侧脸比自己记忆里瘦了很多。
正好，她也要当面看看，他现在的棋走到哪一步了。
她轻敲手机屏幕，回了一条消息：
「行。林斌哥，周六下午见吧。」
周六下午。
陆晓到的时候，林斌已经在游乐场入口等着了，手里抱着一桶薯片和两杯冰奶茶。
她扫了一眼那些设施，嘴角扯了一下，选这种地方，倒是比上次用心的多。
“给，我记得你从小就喜欢薯片。”林斌将薯片和奶茶递给她。
“别了别了，在减肥，吃不了。”陆晓看着奶茶杯上的露珠，连连摆手拒绝道。
两人玩了一圈，玩得都是刺激的游乐设施，蹦极、飞车、尖叫声混在一起。
天色渐暗，林斌提前预定了一家酒店吃晚饭，预定位置是在靠窗的座位。
他先拉开对面的椅子，等她坐好，餐盘刀叉也都在她面前摆放好，才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表面功夫总是做的很好。
她看着跟上次一样的冰饮，突然想起檀溪他只会给自己倒温水。
“晓晓，下午游乐场里咱们玩得都比较刺激，你累不累？”
林斌在一旁的关心跟连珠炮似的，问得密，却像对着清单念：
“听说你最近去财务部了？感觉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陆晓拿起旁边的温水抿了一口，将思绪拉回来，随意应付着，等他出牌。
林斌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听陆鸣说你们最近在审供应商的资质？我这边有几家合作过的团队，口碑都还不错。要不要推给你看看？”
陆晓心里盘算了一下，他在借这个机会摸她的供应商底盘，这是准备把自己的人塞进去？
她慢悠悠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撇了一眼林斌：
“林斌哥，上次就跟你说过，之前你推荐的那家供应商，最后调查出来，给我们采购人员贿赂，以次充好呢。幸亏没造成大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