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见过妖王的妖都是这么形容他的——暴君。
但当周九趟过尸山血海,来到他这位名义上的父亲面前时,心中却毫无波澜。
那位妖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强大而阴沉的威压荡开,周九稳稳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妖王承认的孩子永远只有十个,虽然他四处播种,但能让妖王正眼瞧的只有十个。
只要有妖王血脉,就可加入厮杀,干掉那十个中的一个,就可以得到名分。
所有的孩子都畏惧这位父亲,畏惧他的强大,畏惧他的狠辣;所有的孩子都仰慕他的强大,仰慕他掌握的权利和资源。
但周九不一样,于周九而言,司欢颜比妖王更符合“暴君”这个称号。
他畏惧她的寒气,无论他如何努力,他都永远无法战胜她的忘华剑;他又渴望她的寒气,寒魄灵根压制住他体内的暴动,能让他获得片刻的安宁。
她是掌握他生杀大权的暴君,只要她想,他可以像狗一样臣服于她,因为这世上只有她的寒气能拯救他的□□和精神。
就像饱受摧残的病人看到了解药,哪怕要跪下来求取,也会毫不犹豫的做。
周九有过之而不及。
司欢颜能对他予舍予夺,但她没有。
她对他是平等的,她把他当同类看待。
而且,她不拔剑的时候还是很温柔的。周九想。
其实她拔剑也只是为了提升他的实力罢了。周九总觉得自己不该有怨气。
彼时,司欢颜把周九藏到了一个院子里避人耳目,为了压制他体内的邪火,也为了提升他的实力,司欢颜会和他对战。
每次被司欢颜暴揍后,周九都喜欢化作原型躺到她身边。
他的身体和心灵总会被舒缓的安宁包裹,以至于周九也分不清,是因为邪火被寒气压下,还是因为她在身边。
司欢颜喜欢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忘华剑斜椅着石头,冰蓝色的发带飘然,她总是低头垂眸,在符纸上写写画画。
她拥有世俗意义上的绝色容貌,冰肌玉骨,清丽绝伦,但周九没什么感觉,他只觉得很亲切。
“你不是剑修吗?”有一次,周九忍不住问。
司欢颜画符的手顿了一下:“是啊,剑修,不过其实我挺喜欢写写画画的,按我的天赋,我成为符修也不会差。”
“哦。”周九歪了歪头,“那你以后会当符修吗?”
她的神色恍惚了一下,阳光模糊了她的轮廓,周九居然从她脸上看出了怅惘。
“不知道,其实,思来想去,我也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司欢颜手一挥,符纸在掌心消散。
“我天生剑骨,不修剑,还能修什么呢?好像没什么选择。”
“那你好惨,至少我的道是我自己选的。”周九眨了眨眼,他并非是出言嘲讽,而是他真心这么想。
“是啊,希望战争结束后,我能有的选吧。”司欢颜没有生气也没有否认,她只是长叹一声,独自期许。
“那到那个时候,我还能像现在这样躺在你旁边吗?”周九甩了甩头,几缕毛发飘飞。
他的心思单纯直白,甚至可以说是头脑简单,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是想留在她身边。
司欢颜偏头惊讶地看着他:“你没有被打够吗?”
周九摇了摇尾巴:“可是我需要你啊,而且你当了符修,打我就没有现在痛了。”
她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怜悯地看着他:“我也希望你有的选。”
周九没懂她这句话的意思,这就是他的选择啊,擅自替他做选择的明明是她。
是的,一直是她一厢情愿地替他做选择,司欢颜是彻头彻尾的暴君。
“司欢颜!”
周九在空中飞速跳跃移动,兽形化人,伸手想抓住坠落的司欢颜。
她和他的距离如此之近,只要她伸手,他就能救她。
可司欢颜没有。
她仅仅是看了他一眼,用灵气推开他,而后转头去追另一个人。
是剑宗的那个名为辞岁的剑修。
周九眼睁睁地看着二人的身影被虚空裂隙吞没,他恨不得随她而去,可终究是慢了一步,当他的手触碰到空间裂隙的那一刻,裂隙闭合消失,唯余寒冷的风溢过指尖。
“哈哈哈哈!”狂风暴雨,黑天灰地,唯有妖王的笑声猖狂无比。
周九面色阴沉,化作人形的他缓缓转头,漫天的雨水压不住他的怒火。
昔日被称作暴君的妖王如今狼狈地瘫在地上,可怖的寒冰和风刃在他身上留下数道致命伤痕。
他半个身上都被切断,鲜血奔涌,混着泥水和血水铺陈出一片荼蘼。
妖王只有一口气吊着了,可尽管如此,他依旧笑的恣意。
是周九和司欢颜里应外合,将妖王骗到布置好的陷阱。
可周九没有想到,和司欢颜一同出现的还有剑宗的辞岁,他更没有想到,妖王还有后手。
司欢颜和辞岁联手将其斩杀,但在最后一刻,妖王临死反扑,开启了一个秘境,将辞岁一口吞没。
司欢颜毫不犹豫地去救他,推开了周九的手,义无反顾地去抓辞岁的手,谁承想裂隙陡然扩张,将二人尽数吞没,徒留周九目眦欲裂。
“孩子,我说过,人类永远不会接纳你。”妖王倒地看天,任由雨水冲刷,但狼狈掩盖不住他毫无悔意的面庞。
哪怕周九背叛了他,他依旧喊他孩子。
因为妖王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周九。
“把秘境打开。”周九捏紧拳头,火焰升腾。
“看来你很喜欢那个女修?”妖王嘴角涌出鲜血,声音断断续续,“真天真啊,你若不化人形,不说人言,那女修还容的下你吗?”
周九面色阴沉。
“纵是掀起血海又如何?我不悔,我不悔......为什么是妖迎合人类?为何是妖要化人形?怎么没有人类化兽形来迎合我?我不服,我不甘......”妖王嘴中呢喃,生机如丝抽去,他意识恍惚,却仍不肯安宁。
众所周知,妖王从未化过人形,也从未学过人类语言。
周九不在乎妖王有什么宏图霸业,有什么不悔誓言,他在意的只有司欢颜。
“告诉我怎么开秘境,我还能留些体面给你那些部下。”周九一脚踩断妖王的左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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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让妖王恢复了点意识,他眼珠机械转动,扬起嘴角:“我倒情愿秘境吞下的是你和她,那时候,你就能看到人类的真面目了,可惜,最在意的人不是你......”
周九皱眉,他没听懂妖王在说什么,可还没等他问出口,妖王瞳孔涣散,最后一丝生机也彻底消散。
后来周九才知道,此秘境名为“离殇”,当它吞下一人时,会将此人最在意的人带进来,但最后能离开秘境的,只有一人。
......
司欢颜愣怔地站在原地,她的脚下是柔软的草地,微风拂过,带着几分温暖和潮湿。
这一切都太美好太平静,以至于让人不敢相信刚刚的恶战是真的。
司欢颜抬头,她所处的地方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在她身前几步远,有一个大型的圆状竞技场。
压不住的杂草从古老的石板缝间长出,繁复的纹路镌刻在竞技场的石板上,时过境迁,已无人知晓曾经的浩荡与激昂。
“欢颜!”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司欢颜抬头,辞岁的身影自竞技场的另一端奔来。
是她和他共同掉进了这秘境啊。司欢颜后知后觉的想。
“你没事就好,”辞岁气喘吁吁,“你不该伸手救我的。”
“是我叫你来同我一起斩杀妖王,怎能弃你于不顾呢。”司欢颜淡淡道。
“这秘境有些蹊跷,我们先探查一番,既然是妖王的后手,肯定有不同寻常之处。”她提议道。
辞岁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司欢颜的冷淡让他欲言又止,最后他只是点点头。
二人并肩在这秘境探索一番。
这秘境没有尽头,或者说,这秘境就是个循环。
只要一直往一个方向走就会回到原地,简直就像一个小地球。
而这个秘境除了草地和竞技场就再无其它,若不是二人都已辟谷,迟早得饿死在这里。
“看来一时半会儿出不去。”司欢颜和辞岁重回竞技场,反正一时半会看不出名堂,她就直接坐下来休息。
司欢颜似乎不愿和辞岁说话,辞岁也不是会聊天的人,只能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司欢颜身上的伤都养好了,她就自顾自的去练剑。
“欢颜。”终于,辞岁受不了这样的冷暴力。
“唰!”惊人的剑气几乎是擦着辞岁的衣摆而过,但辞岁没躲,只是抿着唇,神色落寞地站在原地。
司欢颜收起剑,整理了一下衣摆道:“是有点无聊。”
“辞岁,我们打一场吧,这里有竞技场,说不定我们打一架就有线索。”司欢颜道。
辞岁有点懵,他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要和她打架。
她和他已经很久没有交过手了。
司欢颜挑眉:“怎么,不想吗?”
“有点突然。”辞岁显然没有什么兴致。
“唔,那就来点赌注吧,我想想,来个真心话大冒险?”司欢颜敲了敲剑柄思索道。
“什么?”
“我赢了,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说真心话,或者我让你做一件事,同理,你赢了亦然,怎么样?”司欢颜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