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你吗?”
决战擂台上,司欢颜执剑而立,风扬起她的冰蓝色剑穗,她整个人如剑出鞘,凌厉锋锐。
而她的对面,辞岁闲庭信步,缓缓上台。
这是二人第一次交手,司欢颜毫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辞岁在簪花会上的表现同样亮眼,他是风系单灵根,风系天然适配剑修,而且他虽年轻,剑招却成熟刁钻,让对手摸不清路数。
只是司欢颜还是疑惑,他天资卓绝,但绝对算不上一骑绝尘,剑冢中的奇观究竟是为何?
很快,接下来的交手,让司欢颜见识到他的可怖之处。
明明辞岁比她更加年轻,但出剑比她更利落果决,他是一个一往无前、自信狂傲的战士,他对自己、对手中的剑无比自信。
辞岁出剑的那一刻,他眼中的纯粹和惊人的注意力几乎可以碾压一切,他不像是在竞争,像是在试炼,试炼他的剑招,精进他的剑法。
而他的剑法也配得上他的自信。
他与司欢颜交手过的对手都不一样,他的剑招像风一样随心所欲,缥缈不定,变化无穷。
就好像他根本没学什么剑谱,而是自己悟出来的一样。
但这一战,依旧是司欢颜赢了。
并非是她的剑法更强,而是她比他年长几岁,灵力更雄厚,加之寒魄灵根的寒气加持,力大砖飞,硬生生将他逼退。
至此,司欢颜与辞岁的第一次交手,司欢颜胜。
她站在擂台上,看着被自己的寒气轰下擂台的辞岁,不知为何,她心中的喜悦没有想象中的浓厚。
辞岁的衣摆被寒气冻得梆硬,他平静地用剑柄敲了敲,将被冻住的地方敲下来,整理好仪表,仰头抬手,对着司欢颜抱拳行礼。
“承让。”他光明磊落,宠辱不惊,于他而言,这不是一次竞争,而是一次对练。
司欢颜还礼,她站在台上,台下欢呼声此起彼伏,她的名字在观众席传遍,抬眼望去,她看见师妹苏箐在振臂高呼,看见沈折枝朝她露出激动的笑,也看见师父的脸上浮现一抹欣慰。
可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不知为何,最终她还是越过众人,与辞岁对视。
辞岁没动,他在等鞋底的冰化完,感受到司欢颜的视线,他疑惑抬头,轻扫了一下周围,似是觉得自己也该随大流表示一下祝贺,他眨了眨眼睛,偷偷的,飞快的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辞岁的胳膊上还挂着被冻到破碎的衣服,就这样,他居然还给自己点赞。
司欢颜“噗嗤”笑出声来,阳光灿烂,笑容明媚,别人以为她是为胜利而喜悦,实际上她是被逗笑了。
晴空万里,春风送暖,一朵艳红牡丹插入云鬓,这是胜者的荣誉。
司欢颜簪着花,华贵的牡丹也压不住她清丽的容颜,她脸颊飞红,不似往日清冷,更增一份秾妍。
她身旁站着辞岁,他发间簪的是兰草,迎风而立,清幽脱俗。
欢呼声、赞美声、祝贺声淹没了他们,司欢颜从没有接受这么多的注视,她偷偷瞥了一眼辞岁,他神色如常,倒是司欢颜自己有点不适应,甚至可以说浑身刺挠。
她不习惯被注视,被赞美,就如同她畏惧被责骂、被鄙夷一样。
前世,她无数次希望自己可以泯然于众,希望自己可以像个小透明一样不被注视。
是性格使然吗?她脸皮薄,她羞耻心强?
是吧,她高中时有一门学科不好,偏偏那门课的老师又凶又爱叫人回答问题。
她总是回答不上来,一次,两次,不知道多少次,不管过了多久她依旧难以忘怀,她孤零零地站着,低着头时的羞愧与煎熬,刻骨入髓,叫人不得安眠。
她的同学们会怎么想她呢?鄙夷?嘲笑?觉得她愚蠢?
不知道,她只知道课堂极静,静得要将她溺毙。
以至于她多么希望自己是个透明人,没人关注,没人在意,让她独自在角落努力,独自在一边沉默。
后来,她习惯了这种无视,再后来,习惯变成了喜爱,渗入生活。
而现在,她又要习惯被注视、被赞美,被议论,这让司欢颜有些无所适从。
这是好事吗?
是吧,这代表着她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了一个极具天赋的天才。
可她似乎陷入了一个循环,一个“被迫习惯”的循环。
她司欢颜脸上的笑意淡了,她余光瞥见辞岁,一个想法击中了她的大脑。
她羡慕他。
羡慕这个输了,却仍能为她竖大拇指的少年。
久远的记忆在脑海中盘旋打转,只有回忆之后才会发现,有些事情自己从未忘怀,甚至连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在青凛宗的那段日子让她感受到幸福了吗?
昏暗中,司欢颜缓缓睁眼,没有,至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幸福。
令人感慨啊,她眼睛一睁一闭,十八年光阴已过,司欢颜死过一遍,才敢承认这个事实,那不是一段可以抚平她伤痛的时光,只是这种伤痛很淡,比之之后的刻骨铭心,就成了一杯会回甘的咖啡。
她从前不敢问自己,为什么还是不能幸福呢?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天赋,从一个普通人成为了一个天才。
她只要努力就能得到回报,只要努力就能不再难堪,如果这都无法获得幸福的话,她怎样才能幸福呢?
司欢颜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为什么不幸福。
因为竞争,以及竞争带来的压力。
罢了,不要再想了,司欢颜压下思绪,起床穿衣,推开门,阳光依旧,暖风正好。
……
“言欢,你瞧,这是玄谈盛会的小集市,是千机楼组织的,多是散修在这里售卖东西,听说有不少好东西。”
青石板街,游人如织,商贩叫卖,不似修士,更像凡景。
许闲月眼睛亮亮地盯着摊位上的法宝,很是新奇。
司欢颜倒是不甚在意,她见过的天材地宝很多,自己的储物袋里也装了不少,对这些东西自然不感兴趣。
在四人休息了几天后,玄谈盛会如期举行,司欢颜本是不想参加的,如今她就是个筑基期的符修,参加了也是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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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是,她为了获取这个参会资格差点把命搭上,还惹了一堆麻烦,要是不体验一把,真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说起麻烦……司欢颜的眼睛忍不住往辞岁那边看。
少年依旧沉默高冷,他一头蓝发十分扎眼,但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神色自如。
单就这一点,还真和那个辞岁一模一样。
所以,这一大一小的辞岁究竟是什么关系?
父子?不可能,哪有父子俩一个名字?
克隆人?打住,自己想什么呢?
难道是,傀儡、分身之类的?
这倒是极有可能。司欢颜暗自思忖。
可他好好的仙尊不当,弄个分身做什么?
来调查什么事情的?司欢颜的目光在许闲月和许老身上逡巡。
也不一定,就大辞岁的那个情况,这个小辞岁指不定是他自己发疯搞出来。
想到那段和辞岁打照面的记忆,司欢颜神色暗淡下来。
她觉得事情已经脱离她的预判了,这十八年里,你究竟经历了什么,辞岁?
“言欢,言欢?我们到了。”许闲月的手在司欢颜眼前挥了挥,打断了她的思绪。
“啊,哦,好。”司欢颜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玄谈盛会的会场。
这会场很大,各个门派已经来了不少人,他们大都盛装出席,有统一的门派服装,参会弟子也都一表人才,气派的很。
像司欢颜他们各具特色的组合,还真是少见。
不过千机楼很贴心,安排了个很不起眼的角落,树了个“疏影亭”的标志,所以虽有异样的目光,但也不多。
而且疏影亭的四位都不吃压力,四人从容坐下,不约而同拿起免费配备的点心,潇洒啃食。
“诶,味道不错。”司欢颜中肯评价。
“这千机楼用心了啊。”许老一边小心翼翼清理胡子上的残渣,一边赞叹。
“你们看,大宗门的几位掌门人登场了。”许闲月手指向远处。
他们这位置离主台很远,不过修士的眼睛不比常人,依旧能清晰看清。
“哇,那是千机楼的楼主苏箐,没想到是这副模样,我因为会更狠厉一点呢。”
司欢颜远远瞧了一眼就移开视线,无他,有点心虚罢了。
“哟,这小伙子有意思,我看看,这是青凛宗的掌门?”一旁的许老也在伸脖子张望,一脸惊奇。
主台上,一位身着浅绿衣装的青年现身,他一头白发,相貌却年轻,眉目一如既往的柔和,他浅笑着与苏箐致意,如春风化雨,让人倍感亲切。
那是沈折枝。
司欢颜愣在原地,一时间没敢确认。
她的师兄是木系单灵根,木系与生命力挂钩,英年生华发,他透支自己的生命力和潜力,去做了什么?
司欢颜有些茫然,只有见了熟人她才能真情实感的感受到,十八年岁月的威力。
她以为他们会有更好的未来的,至少在她死亡的某一个瞬间,她是这么希望的。
可怎么,还是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