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神婆这句话像一块冰砸进了热水里。</p>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她,手电光在她脸上晃了一下,照出她嘴角那根绷紧的皱纹线。</p>
“怎么救?”拉杰先开口,“她心脏已经停了。”</p>
“停了不等于死了。”</p>
老神婆蹲下去,伸手翻开少女的眼皮,手电光直射进去,淡琥珀色的瞳仁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膜,像一层冻住的油脂。</p>
“辛格家的女人出生时就被灌过一种东西,顺着奶水下去的。她们的血里带着那东西的种子,咽下钻石之后,种子会醒。但她撑不了多久——最多六个时辰,之后那东西会从里面把她吃空。”</p>
她从少女的碎花裙领口扯出根细绳,绳头吊着一枚小小的银坠子,坠子刻着一圈纹路,和铁门上的半枚铜章如出一辙。</p>
“我家和辛格家走的是两条路。我们家守着门,她们家守着钥匙。钥匙吞进人肚子后,必须在最短时间内送到恒河边——用焚尸的火把种子逼出来,钻石才能完好地剥离。”</p>
“那对面那只手是怎么回事?”林梓明问。</p>
老神婆抬眼看向裂谷对岸,那只骨手的微光还在暗处跳动。</p>
“那是警告。每一把钥匙放进去的时候,对面就会多一只骨手。四十年前瓦希德放了第一枚铜章进去,铜章在铁门上,我在第三层看见他的手。”</p>
“她吞下钻石,就会再长出一只骨手。”</p>
由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也就是说过去四十年间,已经有人吃过这东西了。”</p>
老神婆没否认。“吃过,死了,尸骨摆在那边格子里。但辛格家一直在试,每一代出一个女儿,灌药,等她长大,等新的钥匙炼出来。”</p>
少女的脚踝动了一下。</p>
那一下极轻微,像是小腿肌肉无意识的抽搐。</p>
但在这片死寂里,所有人都听见了银铃的碎响——一声,很短,像指甲盖擦过琴弦。</p>
林梓明回头看她。</p>
她的脸还是灰黑色的,血管的暗紫色纹路正在消退,嘴唇中间那道缝比刚才开了一点,像有人在睡梦中微微张开了嘴。</p>
“快给给她喂处男的血!吊住她的命。”</p>
“我不是处男。”</p>
“我不是处男。”</p>
林梓明和拉杰面面相觑。</p>
“我是处男!”阿米特稚声说道。</p>
大家都禁不住笑出声。</p>
老神婆从头上拨下银簪,拉过阿米特的左手,用银籍针尖刺他的中指尖,凑到少女嘴边将几滴鲜血挤进她的樱桃小嘴。</p>
“背着她。”老神婆说,“跟我走。”</p>
她转身,没有再往裂谷对面看,而是沿着裂谷边缘往左手方向走。</p>
蜡烛已经灭了,手电的光追在她身后,照出她脚下那些卵石形状不规则的边缘。</p>
走了大概一百米,裂谷变窄了一点,从四五米缩到三米左右。</p>
老神婆蹲下来,手指在脚下那片灰白色黏土里刨了几下,摸出一条埋在土里的铁链。</p>
她攥住铁链用力往上一提,链子绷紧了,带动一片碎石哗啦啦地响,然后岩壁里弹出一块窄窄的石板——宽不过一尺半,悬在裂谷上方,像一道被嵌进岩壁里的刀刃。</p>
“桥。”</p>
老神婆把铁链绕在手腕上,用力一拽,那石板往对岸伸出去了一截。</p>
“过去的人把这桥拆成了七段藏进岩壁里,用铁链连着。我爷爷走的时候知道了这个机关,但他没敢过。”</p>
由纪第一个踩上去。</p>
石板只比她的脚掌宽出一指,边缘粗糙,但她走得很稳,中间没有停,也没有低头看下面的裂谷,下面是万丈深渊。</p>
她过去之后蹲在对岸的岩壁边,把枪口指向暗处,然后朝这边招了一下手。</p>
拉杰第二个。</p>
他背着阿米特,没有走桥上,而是蹲了下来,双腿夹紧铁链悬空着往对岸挪。</p>
那条铁链晃得厉害,阿米特把头埋在父亲肩窝里,一声没吭。</p>
拉杰的鞋底在裂谷上方空荡荡地荡了几下,最后被由纪一把攥住胳膊拉上了对岸。</p>
林梓明把少女往上颠了一下,调整了重心。</p>
她的身体比想象中轻得多,像一团棉花,软得几乎没有骨头。</p>
他踩上石板的时候右腿猛地疼了一下,膝盖弯下去半寸,整个人晃了晃。</p>
莎克蒂从后面伸手扶住了他的腰,那只手很稳,力道恰到好处,等他站稳了才松开。</p>
走到一半的时候,裂谷底下的热风猛地蹿上来一股,带着那种硫磺和金属混在一起的气息,浓得让人发呛。</p>
林梓明侧过脸避开,余光扫了一眼下方——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谷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