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明松开萨维特里，抓起地上的裤子往身上套的时候，指尖还是麻的。</p>
那种麻从掌心蔓延到指节，像是血液回流时带起的细密刺感，让他扣腰带的手指慢了半拍。</p>
他弯腰捡起衬衫，第三颗扣子崩飞了，领口大敞着，露出胸口被萨维特里冰凉的皮肤贴过之后留下的淡红色印痕——那些印痕正在消退，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的水迹，一点一点地变浅。</p>
“你坐着别动。”他对萨维特里说。</p>
少女已经自己拾起了那件碎花裙，正举在身前遮挡，露出的肩膀和锁骨泛着柔和的淡粉色。</p>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一直追着他的动作，瞳孔里映着门缝透进来的火光，亮晶晶的。</p>
林梓明推开石庙的门走出去时，外面的风扑了他一脸。</p>
恒河岸边的夜风带着水腥和灰烬的混合气味，温度比庙里低了好几度，吹在他还发烫的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p>
他眯着眼扫了一圈台地——老神婆还站在焚尸台旁和守夜人说话，银法器已经收进了怀里，只露出一截银链子在衣襟边缘晃荡。</p>
那几个守夜人正用长铁钩拨弄柴堆，让火焰烧得更均匀一些。</p>
几个巫师念念有词，正在为往生的生命祈祷。</p>
由纪不在视野里。</p>
他沿着台地边缘往南走了几步，脚下是碎石头和干硬的沙土，踩上去沙沙地响。</p>
恒河的水声在他右手边，隔着一排低矮的灌木丛，水面上浮着月光和火光的碎片，像打翻了一整盘碎银。</p>
他绕过一棵枯死的菩提树时，看见了通往河岸的石阶——阶面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缝隙里长着干枯的苔藓，在月光下泛出一层灰白。</p>
石阶尽头是河岸。</p>
由纪正沿着水边往南走，步子不快不慢，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肩膀微微内收。</p>
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一半落在沙地上，一半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流轻轻晃动。</p>
林梓明张了张嘴想喊她，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没出来。</p>
他看见她低着头走路的样子，肩膀那个内收的弧度，还有垂在脸侧的那绺头发被河风吹起来又落下去——那个画面里有什么东西让他觉得，喊她会是一件不对的事。</p>
他站在石阶顶端，看着她走远了。</p>
由纪走了大概十分钟。</p>
河岸在过了那片焚尸台区域之后变得荒芜起来，沙地逐渐被碎石和建筑垃圾取代，几根锈蚀的钢筋从瓦砾堆里斜伸出来，在月光下像某种巨型昆虫的残肢。</p>
她绕过一堆废弃的水泥管时，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p>
不止一个人。</p>
她停住了。</p>
右手在口袋里握住了那把枪的握把——拉杰把枪塞进帆布包底层的时候她看见了位置，离开之前她抽出来揣进了自己口袋里。</p>
金属的触感冰而扎实，指腹贴着扳机护圈，中指搭在握把的防滑纹路上。</p>
“小娘子一个人走夜路？是不是寂寞了要找现伴！”</p>
声音从右前方传来。</p>
一个男人从水泥管后面钻出来，穿着褪色的格子衬衫，袖子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一道蜈蚣状的旧疤。</p>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p>
由纪没答话。</p>
她的视线快速扫了一圈——左后方两个，右前方三个，正后方应该还有。</p>
水泥管堆形成的一个半包围结构，把通往河岸和回焚尸台的两条路都堵住了。</p>
她数了数。</p>
八个。</p>
“别紧张。”</p>
另一个声音从她左侧响起，这个人的嗓音更哑一些，像常年泡在酒里，</p>
“我们就想跟小娘子聊聊天。你从哪来的？上恒河洗澡的？”</p>
由纪把口袋里的枪握紧了，但没拔出来。</p>
她在评估距离。</p>
最近的一个离她不到三米，最远的大概七八米。</p>
八个男人，分布在半径十米的不规则弧线上。</p>
夜风从河面吹来，把那些人身上的气味送进她鼻腔——汗臭、廉价酒、烟味、还有一种混着油脂的体味。</p>
“让开。”她说。</p>
声音不大，在夜风里几乎要被盖过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p>
最先说话的那个格子衬衫笑了一声。</p>
他把烟头弹在地上，用鞋底碾灭，然后往前迈了一步。“小娘子脾气挺大，肯定胸也够大！”</p>
“哈哈哈……”</p>
他又迈了一步。</p>
两步之后，他离她就只剩一臂的距离了。</p>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朝她肩膀伸过来——那个动作的速度不快，带着一种笃定的、觉得她不会反抗的傲慢。</p>
由纪动了。</p>
她的左手先抬起来，不是格挡而是引导——她抓住他伸过来的那只手腕往自己身侧一带，同时右脚往前迈了半步，膝盖顶进了他的膝关节内侧。</p>
那个人失去平衡的瞬间，她的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p>
枪没有开，她握着握把用枪管底部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p>
金属和颅骨碰撞的声音闷而短促，像一块石头砸进湿泥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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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子衬衫的身体软下去，膝盖先着地，然后是上半身，脸朝下扑进碎石堆里，一动不动。</p>
剩下七个愣了一下。</p>
“够辣！臭娘子你手中的是假枪吧，不如玩玩哥们的真枪，包你屑魂。”</p>
“哈哈哈……”</p>
七个人赤身裸体冲上来。</p>
由纪冷笑一声转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