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边境D13区后,游泠很快收到了进一步的任务目标。
仍然是她上次任务中未完成的黑塔A级第七分队,博士命她将其队长陆放带离边境进行狂化处决,其余队员则押送到污染区秘密监狱。
她回复:收到。
根据信息,她此次的任务目标已经进入了D13区,他们行事不遮不掩,游泠很容易就找到了他们的位置。
解决一支由S级哨兵带队的精锐小队并没有那么容易,更何况任务一大难点是要把他们引出边境区低调解决,游泠按照一贯的作风,没有打草惊蛇,打算先调查清楚目标此次的行踪和未来动向。
于是她新建了一组外貌数据,走进了公会酒馆。
隔着二十来米的距离,她的目标对象正在喝酒聊天。
……
“你是怎么认识麻雀的?”
秦半雨小酌一口放下酒杯,有些好奇地问道。
黛安却因为这个问题神色恍惚一瞬,“她是父亲从边境带回来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黛安说着忽然停顿下来,轻皱眉头,被坐在吧台的一道身影吸引了目光。
那人有一头酒红色长卷发,穿着工装外套,袖子散漫随意地卷起,腰间别着一把匕首。对于酒馆的人来说,她不像黛安这样一眼看上去就是没见过血的矜贵小姐,她的气质和这里大部分的雇佣兵常客如出一辙。
今晚酒馆的人不少,她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可黛安就是一眼认了出来。
那绝对绝对就是游泠。
黛安到边境唯一的目的就是她,此刻怕人跑了,眼睛盯着那道身影不放,毫不犹豫地朝吧台走去。
秦半雨随着黛安的目光望去,只是茫然。
云畅有些好奇,“黛安要去哪里?她看上了谁吗?”
“只是看到了认识的熟人。”陆放轻咳一声,打掩护道。
转头又轻敲了两下桌沿,暗中给了个眼神,道:“那是麻雀。”
他低声示意秦半山秦半雨,“留意些,她现在不一定记得黛安,但她的目标应该不包括她,如果她真的动手,先护好黛安。”
秦半雨又看了看那道身影,皱着眉,心说这一个两个都是怎么认出来的。
秦半山道:“那要不要阻止黛安小姐?”
陆放看他一眼,“你拦得住?”
秦半山:“……”
黛安径直朝吧台走去。
忽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男人在游泠右手边的位置坐下,搭讪起来。黛安不爽地盯着这个抢了她看中的位置的男人。呵,衣衫不整的花孔雀,游泠才看不上这种东西呢。
下一秒见游泠和男人攀谈起来,端起手中喝得只剩半杯的酒,似是要一饮而尽。
黛安瞪大眼睛快步上前,顾不上礼节,一把从游泠手中夺过酒杯,“你疯了?”
她举起酒杯在灯光中打量了下——这酒正是她刚才喝的那款烈酒。
“你不记得你以前跟我喝了两杯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这人到底是失忆了还是脑子坏了?这一整杯下去她是打算今晚直接睡死在这里吗!
披着酒红色长卷发的女人微微侧身,蹙眉看着黛安。
花孔雀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了几秒,在“不参与她们的争吵”和“加入争吵争得这位美丽的小姐的芳心”之间摇摆不定。他实在拿不定这到底是哪一出,忽然听到他试图搭讪的这位小姐道——
“你认错人了,酒还我。”
这下花孔雀有数了,这是个乌龙,于是打算充当绅士为两位美丽的小姐打个圆场,谁知他刚一起身,一个字没说——
“与你无关,滚开。”黛安压着眉冷睨他一眼。
黛安到底是贵族,冷面视人的时候不怒自威,眼神有卡斯珀的八分神韵。
花孔雀嘴唇一哆嗦,话就吞回了肚子里,明白这位小姐恐怕不是个他能招惹的,端着酒杯悻悻滚了。
黛安没坐下,依旧站着,质问道:“这么说,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说笑了,谁会不认识洛林家的公爵小姐呢?但您应该是认错人了。”
游泠故意揭出她的身份,是有几分警告的意思。且不管卡斯珀·洛林的女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边境区,这总不是适合暴露身份的地方。不管她将她错认成了谁,都该收敛些。
然而黛安从没听过游泠这样冷冰冰地这样同她说话。
她从前也称呼过她“公爵小姐”,但那不过是打趣的玩笑话。而不是这样……生疏的语气。
黛安搁下酒杯像搁下一把手枪,玻璃杯底撞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连酒液都洒出了些。
“我认错了人?”她冷笑了声,“游泠,你这张新建的脸真是难看得要命。”
即便气得想把面前的人打一顿,黛安在念及她的名字时声音仍然轻极了,为她掩饰身份已然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
可是游泠听得清晰。她脸色微变。
面前之人知道自己的名字,也知道这张脸是新建的数据。
她是白塔的秘密人造实验体,她的身份绝非一个贵族小姐能知道的,黛安·洛林为什么会知道?
她不应该知道。
在听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有什么从游泠的眼中一闪而过。
黛安看得分明。心却在那一瞬间冷透了。
那是……杀意。
游泠对她动了杀心。
黛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浑身僵住如坠冰窟。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站不住了。
她想走了。
她要离开这个地方。
游泠不记得她了。
甚至要对她。
这怎么会是真的。
滔天的情绪瞬间击溃了黛安。
“你怎么能……真的忘记我……我们一起长大、十年……你怎么可以……你明明答应了还欠我一个生日礼物!该死的,你个混蛋,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黛安声音颤抖起来,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她余光看见那杯酒,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想出来端起那杯酒重重地砸到她面前的桌上,“有本事你就喝!我说你酒量差你不信是吧……你觉得自己现在清醒?你只是酒劲慢,你喝了这杯我看你还走得了直线?”
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黛安的理性认知。
也超出了游泠的理性认知。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黛安·洛林,她当然知道她,在伊甸没有人不知道这位声名盛极的公爵小姐。
但她不明白黛安·洛林为什么会忽然对着她哭起来。
为什么非要她喝下这杯酒。
为什么说着一些她全然听不懂的话。
她想她的身份应该暂时暴露了,虽然她并不明白是怎么暴露的。但她的当务之急是先脱身,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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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她喝完这杯酒,再次重复一遍她真的找错人了,然后找个借口体面地离开这个酒馆就行了。
可是她垂眼看着那杯酒,不知为什么觉得自己不应该喝。
博士抹去了游泠在洛林家生活的全部痕迹。如今在她的记忆里,她没道理酒量差成那样,她是经过改良编辑的人造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缺陷?
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黛安·洛林还在哭。
她自己知道吗?
她看上去好像很生气。
为什么?
这样的画面似乎很刺眼,游泠不想再看,她心底空得厉害,不知该说些什么,也没喝下那杯酒,忽然转身逃一般地离开了酒馆。
夜已经深了。
酒馆里吵得很,留意这个小插曲的人并不多,来喝酒的人高兴的、不高兴的都有自己心里的事情。
黛安看着游泠离开的背影看得眼睛生疼,抬手摸到自己满脸的泪。
这顿晚饭吃得也差不多了,陆放遮掩了几句起身离开,秦半雨端着一杯酒陪黛安在吧台边坐下,留下秦半山嘻嘻哈哈地跟云畅道谢地主之谊,挥洒些这顿饭真是美味之类的溢美之词。
然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家陆队长已经离开酒馆百米之外了。
陆放又一次跟踪上了游泠。
游泠易了容混进酒馆来调查他们,他自然也要调查清楚她目前的状况。
坦白讲,陆放的跟踪技术并没有很烂,他好歹也是个实打实的S级哨兵。
上回他在D13区跟踪她的时候被发现了,只是因为把她当作一位超A级的贵族,轻敌疏忽了几分,在她手里吃过几次亏后,现在他再次跟踪起她,该不该说有几分熟能生巧,一路上都没被发现。
很巧的是,他又跟着她进了熟悉的黑市。
黑市限制宽松,只认钱,她身份特别,兴许挑了这里落脚。
只是不知为什么走到半路她似乎迟疑了下,然后方向陡然一变,弯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她要做什么?
陆放跟上去。
片刻见她提了瓶酒出来。正是公会酒馆里那款烈酒。
陆放意外地眯起眼,心底忽然产生了一个十分奇妙的猜测。
他跟着她到了一家黑市的旅馆。她果然在黑市落脚。
陆放弄清楚她的房间号就退了出来,从旅馆外边翻进了四楼的一个阳台。正是游泠的房间。他靠在墙边,没打草惊蛇,只是静静地听着,哨兵敏锐的感官捕捉到的各种声音已经足够为他带来不少信息。
室内的游泠屏气凝神地盯着面前的酒瓶和空玻璃杯。她神情有几分凝重,仿佛在做什么思想斗争。
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荒唐了。
这也包括她不知为什么半路改道要去买这瓶酒。
她真的酒量不高吗?
一个不相识的贵族小姐忽然冲过来说上一通莫名其妙的话——她相信这种东西不如相信黛安·洛林自己喝醉了发酒疯还更合理些。
那你为什么要买这瓶酒?
游泠问自己。
……或许是因为黛安·洛林知道她的名字,看穿了她的伪装。那几乎只在一个极短的眼神中……仿佛她真的与她熟识。
这没道理。
游泠静坐半晌,此时突然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般打开酒瓶,倒了半杯酒。
她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