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从裂痕横生的岩面稀稀落落地滚落下来。
二人仰头看着肩扛长枪的黑发男人,喉间梗了梗。
顶着一蓬乱糟糟黄毛的青年举起双手,哆嗦着开口,“别别、别误会,我只是个自由佣兵,差点死在这个污染区,是他救了我。”他指了指身旁的人。
“他们有个营地,都是一群要进中心区做任务的疯子……总之我们开车路过,听见这边动静他非要下车看看你们有没有受伤,没想到你们这么厉害,打扰了打扰了我们走吧……”青年拽了拽旁边那人的衣服。
裂纹继续蔓延。
陆放把肩上的长枪往岩面上一杵,整块岩石立即碎成两半。
阴影中的二人瞬间暴露在赶来的众人面前。
陆放落到地面,走近一步,微笑问道:“你们营地有医疗舱吗?”
沉默的男人开口:“……有,但是比较简易。”
陆放的表情愈加诚挚,“太好了,我们有人受伤了,正需要帮助。”
赶来的众人:?
周正循正要问谁受伤了,车爆炸的时候他还抢救了点物资,里面有点医疗用品。
结果看见陆放回头一个眼神,他就把话咽了下去。
秦半山也接收到了这个眼神,张口就来,“是啊,我们有人受伤了!”
他想都没想,抬手把秦半雨推了出去,“她的脸被有毒性的畸变种划伤了,很可能感染!”他指着秦半雨脸上那个大约是爆炸时被碎片划伤的一厘米都不到的伤口。
秦半雨没有反驳,只是后撩腿一踢。
秦半山没躲过,一个踉跄顺势剧烈咳嗽起来,“我、我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游泠:“……”
周正循:“……”
陆放一副“你看我说得没错吧”的表情,再次看向两人,眼神充满感谢,“既然如此,就麻烦你们了,不知道你们车在哪里?”
黄毛青年有点懵地看向同伴,同伴也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思索,而后道,“跟我来吧,就在不远处,我带你们回营地。”
于是两人走在前面,陆放一行人跟在后面。
秦半山压低声音,“老大你怎么突然讹上别人了?”
陆放不语。
一旁的游泠忍无可忍地向陆放伸出手,“还给我。”
陆某人厚着脸皮装作恍然,“啊,我忘了,真不好意思。”
他这才恋恋不舍地把这柄美丽的暗银色长枪还给了它的主人。
游泠收回了武器,陆放凑到她身边低声道:“你也闻到了对吧?”
游泠:?闻到什么。
但她面上仍然刚才那副淡淡皱眉的冷漠表情。
陆放习惯了她的冷脸,继续道,“他们身上有你昨天杀死的那个人的血腥味。”
并不只是人类的血液,更混合着强烈的畸变种的气息,是那个人畸变后的融合血液——虽然人类畸变时的血液气息都是大差不差的难闻,但他昨天刚接触过那个人,很难不记得。
游泠很少和人一起出任务,这才反应过来陆放说的是哨兵特有的敏锐嗅觉所捕捉到的气味信息。
她是向导,五感自然没有他这样敏锐。
于是她装模作样地“嗯”了一声。
不过抛却她压根闻不出来的血液气息,这两个人也挺可疑的。
两个A级哨兵,为什么要从他们车爆炸的时候就蹲在那块岩石后面窥视他们,说是来帮忙的也没见真动手,况且S级污染区又不是什么遍布好心人的地方,再者陆放明显是在扯淡,结果一个敢说一个敢应的,这两个人居然真答应带他们去营地,都不拒绝一下么?
……还有最后一点,他们的车都爆炸了,居然还有别的车完好无损的么?
什么车这么有本事?
游泠很快就看到了。
一辆破破烂烂的大皮卡。
游泠:“……”
她忽然有点怀疑这车是不是因为太原始了而免受S级污染区的影响。
但她还是谨慎地道:“诺拉,扫描这辆车。”
诺拉:“正在扫描。”
“你们坐后面可以吗?”男人话还没说完,秦半山就驾轻就熟地跳进皮卡后斗了。
周正循观察着这辆车,他暗暗用手抹开浓重的积垢,露出车身纯净的黑色。
秦半山见了,立即催促着前面两人快点上车发车,周正循抓住他们的视线盲区迅速蹲下,查看了皮卡底盘。
游泠是最后一个上车的。
她看见周正循上车后对陆放打了一串手势:这辆车的动力源与能量源有关。
那正是诺拉分析出来的结果之一。
能量源。
这种用于边境区抵抗污染区的能量屏障的珍贵资源,怎么会用在这种破破烂烂的皮卡上?
这辆车和这两个人一样诡异。
而拉着他们上车的陆放又想做什么呢?
此时陆放还有其他人也被周正循给出的结论震撼到了。
陆放甚至给周正循打手势确认:你确定没看错吗?
周正循面色严肃地点点头。
破烂皮卡在稀树草原上以不逊色于他们那辆越野车的速度行驶着,甚至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陆放垂眸沉思。
都牵涉到能量源了,这帮人来头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秦半雨拿出小巧的追踪装置观察着。
陆放打手势询问:车辆行驶方向有问题吗?
他们说营地里都是想去中心区做任务的人,那么营地应该就在中心区附近。
旁边的秦半山抢答:没问题,的确是朝着污染区中心地带的方向行驶。
虽然不知道这个所谓的营地到底是什么,但这趟顺风车应该是搭对了,毕竟他们的任务目标也在中心地带。
一路狂飙的皮卡卷起漫天尘土,又被旷野的风吹散了。
前座的人和后斗的人各自心怀鬼胎。
车上一时之间格外的安静,只有越来越快的油门和越来越多的手势。
秦半山打着手势大胆猜测:他们会不会和反抗军有关系?那个营地说不定就是反抗军的基地。
游泠觉得这个家伙每次猜测都有点东西。
虽然这回她还真不清楚,但听上去很合理。如果陆放这支小队里有谁不是反抗军的人,游泠首推秦半山。
不过指挥官下达的任务目标只有陆放一个人,很可能只有他才是反抗军成员。
只见陆放回应秦半山的猜测:的确很有可能,说不定掌握了什么消息打算先下手为强。
游泠:“……”
陆放真是反抗军成员吗,怎么上赶着卖自己人?还是猜到了她是被派来监视他的,所以表现得过分谨慎,又或者……是为了把她引过去解决掉吗?
陆放对她的想法一无所知,继续补充信息:他们接触过我们昨天遇到的那个畸变的哨兵。
周正循:你的意思是那个哨兵身上的伤是他们动的手?
陆放:不,感觉不像。他们是在那个哨兵畸变后接触的他,而且很有可能是我们离开之后。
秦半山发挥想象:他们不会是那个哨兵的同伴,觉得是我们杀了他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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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要对我们下手吧?
他比完手势自己就皱眉了,配合口型道:感觉也不像啊,这两个人都是A级精神力,又不是什么连畸变都看不出来的傻子。而且那个哨兵看上去更像自由佣兵。
周正循想起刚才那青年说的“营地里都是一群要进中心区做任务的疯子”,比划道:会不会真的是接了S级污染区任务的雇佣兵,聚在一起想合作完成任务?
毕竟要进S级污染区中心地带的任务哪有这么好做的。
秦半山沿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所以是觉得我们实力不错,想邀请我们一起去?
但是话又说回来,秦半山继续道:可是怎么解释他们有能量源呢?
众人沉默一瞬。
无论如何,这个点实在太古怪了。
……
皮卡渐渐靠近烬土的中心地带。
黄褐色的大地逐渐变成灰烬般的死黑色,植被一点一点减少,直至全然消失——他们来到一片仿佛没有生命存在的虚无之地,连呼吸的空气都变得粗糙,隐约可见纤细的黑色颗粒物飘浮其中。
云层散去,天边落日如炬,大地的尽头出现一片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
那就是烬土的中心,也是烬土之所以被称之为烬土的原因。
火山群。
落日正悬坠于最高的黑色山峰之上,天色就此染红。那种红是如此鲜艳,鲜艳得令人无法直视,仿佛下一刻这片火山就会突然喷薄出炙热的岩浆,大地龟裂,将所有的一切再次吞噬。
而在这片死寂的黑色大地上,忽然升腾起一座黑色的建筑。
建筑外观极为规整,规整得近乎强迫,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它黑得纯粹,几乎与烬土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已然靠近了,谁也不会想到S级污染区深处会有这样的东西。
皮卡后斗的所有人不由都警惕起来。
如果。
如果那个建筑就是所谓的营地。
那么他们到底是谁?
“嗤——!”
“嘶——咻——”
皮卡行驶之处忽然爆发出尖锐的爆破声。
“……雷区?”
几乎在陆放开口的一瞬间,又连续爆开了一片。
“不对!”
浓重的白色烟雾释放了出来,瞬间笼罩了整辆皮卡。车停下了,前座的二人无意识地倒在座椅上。
周正循脸色发白:“是麻醉类药物!快捂住——”
话没说完他就晕了过去。
其他人立即掩住口鼻避免吸入,然而浓雾般的药物已经完全笼罩了他们。
“往后撤!”陆放扶住周正循。
得快点撤到药物范围之外的地方。
秦半山和秦半雨立即去前面把驾驶座里的人扔了出来,坐进去挂上倒挡就踩到底。
“嘶——咻——”
以他们为中心的几百米范围内突然齐齐爆炸,越来越多的白雾释放了出来。
不是触发式的!是控制式!
这一片区域居然全是这种东西!
半精神体化的游泠在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就展翅飞起来,然而刚飞上半空,向导的身体就达到了临界点,失去意识坠落了下来。
陆放下意识放出黑豹精神体接住了她。
源源不断的浓雾滚滚而来。
太多了。
实在太多了。
秦半山秦半雨也昏了过去。
陆放咬着舌尖硬撑着,口腔中弥漫着血腥味。
不能……不能晕在这里……不能……
陆放也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