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还真是幸运……”常见云看起来并不像在开玩笑,“你那位朋友看起来和你关系很不错。”
“确实。和她关系很不错。”
栗霜痕靠在床头,后背的伤处还在隐隐发痛,但她的脑子已经比刚才清醒了不少。
常见云的脸……真的很像……好像她。
倒不是五官像。
只是是和她讲话时的神态出奇地像。
但那个人不在这里。
已经很久不在了。
栗霜痕把目光收回来:“常小姐,我的伤不重,回去养养就好。谢谢你来治疗我。”
常见云直起身,没有急着走,似乎只是随口一提:“栗小姐,以你现在的能力,留在城西这边太可惜了。联邦行政部那边最近在扩招一批特殊人才,薪资待遇比普通岗位高不少。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递一份推荐。”
栗霜痕抿唇,知道常见云来见她绝对不只是为了治疗她,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月薪多少?”
“十万晶石。”
栗霜痕沉默了两秒,声音不紧不慢:“常小姐,我杀过几只C级异化兽,运气好碰上了一条A级的残血铁脊蟒,顺手捡了个漏。你会给我开出十万晶石?”
人才扩招……
明明昨天还没有,这条信息突然出现,已经很诡异了。
说不定是特意请她入瓮。
常见云挑眉:“倒不是我给你开的,是这个岗位应该有这么多薪资。”
“城西这边的猎户队,一支完整的五人队伍出一次任务,分到每个人手里也就两三万晶石。我一个E级雌性,伤口感染刚退烧,躺在床上跟您说了一句话,您就给我十万晶石一个月——常小姐,是联邦的钱太多了,还是您觉得我特别好骗?”
急救舱里安静了几秒。
常见云低头,声音里带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平静:“你猎的那条铁脊蟒,是近五年来唯一一条被活捉的A级铁脊蟒。在此之前联邦的捕获记录里只有两条死体。现今为止,没人任何人可以单打独斗做到这种地步。”
“十万晶石的月薪不高,只是联邦人才引进计划的起步档。说不定栗小姐可以得到更多呢。”
“常小姐,我现在只想把孩子的病治好,让他们正常上学。联邦的人才引进计划听起来很好,但我不清楚进去了之后要做什么。我需要时间考虑。”
常见云点了点头,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卡片,放在床头柜上,“卡片上有我的联系方式。无论什么时候想清楚了,都可以直接联系我。”
离开医院,书笙和书念都很沉默。栗霜痕也不想说话,说话实在太费力气了。
推开车门的时候,栗霜痕踩在地上的步子还微微发虚,后背的伤处在动作牵扯下传来一阵钝痛。
书笙的手在半空中悬了一下又收回去,深紫色的瞳孔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把尾巴收到脚边,没有出声。
书念走在最前面,粉色瞳孔低垂着看着地面,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平时那样跑过来拽栗霜痕的衣角撒娇。
心虚……
栗霜痕能感觉到,但她没有力气去追问。
反正还是孩子,再作妖能作到什么程度……
推开家门的时候,机器人正靠在墙角充电,指示灯一明一灭地闪着。
书奕坐在沙发上,手上还拿着一本书,但声音里带着一丝压制不住的急切,“雌母?你怎么样?”
“没事。退烧了。”栗霜痕站在玄关弯腰换鞋,动作牵到后背让她忍不出蹙眉。
换好鞋,她目光扫了一圈客厅,没有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书琮呢?”
“书琮他……不太舒服,在房间里。他说不想出来。”书奕的话很平常,甚至连语气也和平时闲谈时没什么差别。
栗霜痕已经往走廊方向走了两步,书奕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终于带着一点少见的急切:“雌母……你先别……他现在可能不太想见人——”
但栗霜痕已经走到了书琮房间门口,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紧紧的,空气几乎沉到了地底。
而床上鼓起一小团,被子被掀开了一角,边缘压着一个小小的蜷曲的圆球。
仔细看去,书琮缩成了一小团。
一条小小的深褐色的蛇蜷在被窝里,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干涩的微微起翘的哑光。
或许因为害怕或者紧张,它的身体盘得紧紧的,脑袋埋在身体最里层,只露出小半截尾巴尖搭在床单上。
尾端的鳞片边缘微微翘起,像是正在从旧的表皮下面慢慢剥离出来。
蜕皮……
栗霜痕虽然没见过蛇蜕皮,却听过蛇蜕皮的时候必须保持空气湿润。
书琮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每一片鳞片都在光线下透着一层干燥的暗色。
她一拍脑袋,这不就是缺水吗?
小蛇看着栗霜痕,身体又往被窝深处缩了缩,尾尖在床单上蜷得更紧了,像是想把自己再缩得更小一点,更不显眼一点。
雌母会讨厌他的蛇形的。
尤其是蛇蜕皮的时候,最丑了。
上次他蜕皮的时候被雌母发现了,雌母差点把他扔出去。
他不想离开雌母。
疼痛和恐惧并不会滋生出忠诚,但疼痛和恐惧之后的安慰会。
雌母对他们不好,但二哥总是会眼睛亮晶晶地讲雌母和大哥二哥的故事。
那时候雌母很温柔很厉害。
“书琮,雌母不碰你。雌母就坐在这儿。你不舒服不用忍着,如果疼就告诉雌母。”
书琮一点点放松下来。
栗霜痕眯眼,书琮需要水。
他记得之前听不知道谁提起过,蛇蜕皮如果苦难需要泡水。
偏凉一点的水,泡着会舒服很多,鳞片边缘慢慢软化脱落。
“书琮,”栗霜痕放低声音,“雌母带你去浴室好不好?用温水泡一下,鳞片就不会那么疼了。”
书琮的竖瞳盯着那只靠近的手,身体往被窝深处缩了一点。
栗霜痕的指尖触到了他的身体时,他身体猛地绷紧了。
下一瞬,他瘦弱的手腕似乎要圈住她的手腕,但他的手太小了,抓不住,最终只是攥紧了被角。
看不清楚书琮的竖瞳里到底全是惊恐,还是混着一种已经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委屈的情绪。
变回兽人形态了。
栗霜痕皱眉,她不太清楚蛇蜕皮的时候突然变回兽人形态会不会对身体有害。
一股轻飘飘的力气似乎戳着她,她低头,他小小的身体一边用尾巴拽着她,一边拼命往床角缩,尾巴尖在她手腕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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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爱。
细小的鳞片边缘刮过皮肤,带着凉意。
好像不喜欢她,又好像很想和她亲近。
“不要……雌母……不要卖掉我……我乖……我会乖的……”
嗯?
栗霜痕瞪大眼睛,一脸懵懂,现在讨论的不是蜕皮的问题吗?
她刚要解释,书念冲了进来,猛地扑过来抱住了栗霜痕的小腿,两只胳膊箍得紧紧的,仰着脸看她,粉色瞳孔里全是翻涌的泪水。
“雌母不要卖掉书琮!我会照顾好他,我不让他乱跑,我不让他碰二哥的东西——你卖我吧,你卖我好不好——别卖他——”
这个小小的总是挡在书琮前面的身影,和她记忆里那个更小的出现在昏暗的走廊里把书琮从她手里硬拽下来的身影重叠了。
是误会她了吧。
毕竟她有前科。
“书念,雌母不会卖掉任何一个人。书琮不舒服,雌母只是带他去泡个澡,让他舒服一点。你看,雌母手里什么都没有。”
书念的哭声小了一点,她抽噎着抬起头看她,眼里全然是不信任。
“书念,雌母找到工作了,雌母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不会卖你们任何一个人的。”栗霜痕叹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
书念偏头,看到书琮的尾巴尖搭在栗霜痕掌心里。
没出息。
真是没出息。
书念的哭声已经停了,心底突然涌出了一股难言的恼火。
偏偏栗霜痕一只手还覆在她头顶,轻轻蹭了一下她额角的碎发,和她说话放低了声音:“书念,你帮雌母一个忙好不好?去浴室把浴缸的水放上,不用太满,温的,比你洗澡的时候凉一点点。雌母带书琮过去。”
书念沉默了两秒,没出息地嗯了一声。
栗霜痕听着她哒哒哒的脚步声穿过走廊,勾唇,弯腰把床上那团小小的深褐色蛇形轻轻拢了起来。
他蜷在她的臂弯里没有挣扎,把脑袋轻轻埋进了她的肘弯里,尾巴从她掌心挪到了她的小臂上,绕了一圈,缠得不紧不松,仿佛还带着体温的手镯。
“书琮,别害怕,不疼不疼……”
蜕皮应该不疼吧。
她也不太清楚。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栗霜痕把那团蜷着的蛇轻轻放进了浴缸的水里。
温水接触到鳞片的一瞬间,栗霜痕也终于看清了书琮有些发灰的旧层鳞片。
他蜷在水里的身体慢慢伸展开了一截,深褐色的竖瞳在水汽里微微眯着,尾巴尖在水面下缓缓摆动。
似乎很舒服。
栗霜痕还是不放心,试了试水温,更不放心了。
打开光脑开始大量搜索,甚至因为害怕搜索得不准确,主动打电话给庄砚询问。
水汽袅袅地升起来,在窗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把一人一蛇的影子都揉成了模糊的轮廓。
最终,栗霜痕得到了一句最关键的信息:“蛇类幼崽蜕皮时需要雌母的精神力安抚。”
“那要是没有精神力的雌母怎么安抚幼崽……”栗霜痕心虚地小声问。
虽然原主精神力很微弱,但好歹还有一点,她来了之后完全没有了。
得亏精神力评级最低是E,不然她感觉她的评级还有下降空间。
“有一种很危险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