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按下红色按钮，挂了未拨通的电话。
她看向床，一双甜美的眼睛，落在床中央坐着的许诺身上。宽敞雪白的床中，许诺的深棕色的身体，小小的，看上去是那么无助，无可奈何。
沉香说：“许诺，我明明记得许巧然说过，你夏天不会兽化的。”
许诺眨着眼睛，金色的瞳孔闪着光，他说：“是的，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淡然，好像这件事的发生是自然而然的，眼中只有看透一切的平静：“原本的状态，会逐渐变坏，一点点崩溃。这个诅咒类似于绝症，我的身体只会越来越不稳定，也许，在不久之后，我会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样的。”
沉香听到他的解释，感觉脑袋突然嗡声大作，她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她仓皇地望着许诺，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许诺犹豫了一下，他金色的眸子里带着些许忧伤，仅回了三个字：“对不起。”
“不是。”沉香仍旧呆立在愿意，她柔声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不要道歉，我只是，如果早点知道的话，也许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
寂静的房中，能听见走道上有人经过的声音，隔着宾馆的门响起一阵欢快的笑声，那快乐的笑听起来为什么那么陌生，恍如隔世了。
许诺还是道歉：“对不起。”
他说话的语气，始终没有起伏，仿佛平静的水面，其中却隐隐暗藏着无可奈何的悲伤，他，别无选择。
沉香望着许诺的身影，微微张开嘴，可是想了一下，她没说话，先是坐在床边。感觉到她的靠近，许诺抬起眼，却看到沉香的眼中含着泪光。
真是奇怪。
身体进入更差阶段的人明明是他，他还没哭呢，沉香怎么先哭了？许诺说：“不要哭。”
沉香的眼泪反而收不住了，晶莹的泪珠滑过白净的脸庞，楚楚动人。
许诺举目望着她的脸，说：“要不然这样，你带我回去，把我交给许明杰吧，或者许巧然也可以，他们会带我…”
话还没说完，沉香打断了他，“不行！不能把你带回去。”
沉香伸手抱起毛茸茸的许诺，说：“许家那些人对你不好，我怎么可以把你交给他们。你就和我在一起。我会陪着你，保护你的，我会，我会想办法的…”
想到这个，沉香恍惚而忧郁中，逐渐生出一丝理智，那理性的光辉仿佛将她点亮。对了，现在并非走投无路，还有办法的。系统，游戏，愿望，她还差一个BOSS。
许诺把脑袋从沉香的怀里探出，看着她的脸庞，他有些惊讶地低声说：“你到底，为什么…”
沉香回过神，心疼地望着许诺“嗯？”
许诺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一点也不生气啊？”
明明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把真相告诉你。你应该怪我。这样我至少知道，你还不会太在乎我，你不会因为而伤心…那我心理负担也小一些。
许诺低下头。他动容了，却不想被沉香看出，许诺余光中突然闪过了什么东西，落在了眼前沉香白皙的手臂上，许诺定睛看去，是一滴浑圆的眼泪，还未反应过来，紧接着又落下了另一滴。
有几滴泪珠，落在了许诺深棕色的皮毛上。
沉香忍着哭腔问：“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都这样了，我为什么要生气，我又不是神经病。”
“不要再哭了，好吗。”许诺抬起头，目光忧伤，他凑近沉香一些，安慰道：“看你哭，我心里难受。”
我不想让你伤心，不想让你失望…
沉香“嗯”了一声，她试图把情绪憋回去，伸手擦拭眼泪，但又有泪水噙在眼眶中，聚成透明的水珠，从她的脸颊缓缓滑落。
沉香吸了吸鼻子，她的眼睛，自然平视前方，思考了起来，“总之，我们先回国，回家去，你的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你家里人，一定要瞒着，你就住在我家，我回去就把指纹锁密码改了，或者换个住处，对，搬家，让别人找不到我们。”
许诺的目光变得深邃，他说“你为什么，要为到这个地步…”
沉香眼里含着泪，声音带着淡淡的哭腔，她破涕为笑，说：“这还用问吗？我不是说了我喜欢你吗，我真的喜欢你。人的一生这么短，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人，我如果放弃你，我去哪里找另一个你啊。”
“……”
许诺他不语，垂落眼，放松身体趴在沉香的腿上，缓缓开口，“其实，我本来，已经放弃了…是你让我坚持下来，无论以后怎么样，我想谢谢你。”
沉香顿了顿，伸手掐住许诺的两个腋下，倏地把他从腿上抱了起来，许诺根本无力反抗，前蹄打直，被迫望着沉香。
对视之下，沉香注意到许诺金色的眸子泛着淡淡的水光，也许，他也沉寂在悲伤中，也许他比她还悲伤。两人眼里都含着泪，彼此对望。
沉香说：“你别这么说，无论以后怎么样，反正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要谢，谢我一辈子好了。”
许诺的视线沉静，落在她的脸上，尖尖的小巧脸往外撇去，说：“…放我下去。”
“我不放。”沉香把他抱在怀里，说：“你什么事都一个人忍着，你不累吗？你直接和我说就可以了…我们一起想办法，坚持下去，好不好？”
怀里小小的许诺，身上散发着温暖的热度，他完全放松了下来，任由沉香将她抱在怀里，他想了想，吐出一个字，“好。”
办了退房，沉香把许诺放在托特包中，走出宾馆。
飞机是坐不了了。动物登记的手续很麻烦，还不能在沉香身边。
不过沉香有经验，以前她当生物研究员时，跟前辈接手过猩猩的航运。是一些从非洲买来的猩猩，用来做实验。
她查找商船的信息，随机挑选了一个做得不错的，联系船长。沉香一个人登船并不占用地方，又能多赚一笔，船长欣然同意。
但走海路会难受一些，路上也更颠簸，一路上许诺都没有变成人，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伤心。
在海中颠簸，接着又打车，回到家时，已临近傍晚，窗外夕阳艳红的光格外诡异。房里是阴沉的，正如沉香此时此刻的心情。
也许是因为大家都累了，许诺几乎没怎么说话。沉香把托特包放在门口的鞋凳中，许诺却依然蹲在包里，一动不动。
沉香见他这样，不忍心，把他抱了起来。她抱着许诺朝冰箱走去，饿了，两个人都没怎么吃东西。
打开冰柜的门，发现里面已经没什么食材了，之前知道要出国，所以早就清空了冰箱，只放着两个苹果，果皮表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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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细密的皱纹，已经不新鲜了。
沉香把许诺放在了沙发中，弯下身望着他，笑着说：“我去楼下便利店买点吃的回来。”
许诺抬眼看着她，说：“好。”
沉香看他始终没什么精神，弯下身吻了吻许诺尖尖的嘴巴，他的鼻子是湿润的，搞得沉香鼻子被沾了点水，她用食指擦了一下有些发痒的鼻尖，微笑着说：“你好好看家，等我回来。”
许诺轻瞥她一眼，注意到了她细微的动作，说：“我兽化的时候就不要亲我了，有点奇怪。”
沉香愣了愣，目光有些恍惚起来，欲言又止。
“去吧，我等你回来。”
她点了点头，离开了。
小区门口就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沉香在店门口拿了篮子，目标明确，径直来到冷藏柜前，看着整齐排列的即食食物。先随便买点垫垫肚子吧，正挑选着，连身裙的口袋中手机响了起来，沉香掏出手机看，竟然是许明杰打来电话。
也不知道他打过来做什么。沉香接起，没有说话。
许明杰直接说开了：“李安妮，你是怎么想的啊？我这几天无意中听同事聊天才知道你和许诺居然官宣了，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件事的严重性？”
沉香：“我和他在一起，当然要官宣，有什么问题吗？”
许明杰语音尖锐，“你问我什么问题？那我问你，最简单的一个问题，就许诺那身体的情况，你爸妈知道吗？”
“……”
“他们不知道吧？我看你也不敢说，你不敢说，不就是怕他们知道了会生你气吗？”许明杰的语音如同一把锋利的剑，他只是轻轻一挥，却精准地刺向最薄弱之处。
沉香语气低沉下去，她承认了，“是啊，你说得没错，但这又怎么样呢？无论他们知不知道，我都要和他在一起。”
许明杰说“你太天真了，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还有，我告诉你，我父亲已经决定要找你爸妈谈，把我们家族的诅咒，还有许诺的身体情况和盘托出，全都告诉他们。”
沉香脱口而出，“不行，你们不能说。”
“我们也不想说，都是被你们逼的！”许明杰咬牙切齿，他的话语总是一语中的，字字珠玑，“这些年，许诺好不容易才摆脱公众的视线，又被你硬生生拉到了公众之下，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情况？他是可以示人的吗？”
沉香只说：“许明杰，先别说这，你们可不可，别让我爸妈知道这件事，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找我和许诺麻烦的。”
“来不及了。”许明杰的语气稍微柔和了些，“我父亲已经在和他们见面的路上了。而且李安妮，你们继续交往下去，他们早晚会知道的。”
“我父亲觉得与其等着他们来找，不如，我们这边主动些，更为妥当。”
沉香感觉胸口越来越沉，如鲠在喉，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许诺的身体，越来越不稳定了，如果这时候他们再闹起来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许明杰：“我打给你，就是想提醒你。现在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沉香嘴唇抿了一下，语气生冷，“好，谢谢提醒。”
挂断了电话，沉香将手机放回口袋中，她立即走到便利店门口，将空篮子放回原位，匆忙往家中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