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许诺将碗筷简单过水放入洗碗机,顺手擦拭桌面。他抽了张餐巾,无声地擦拭着修长手指,视线朝书房望去,因为那间房的灯亮着,他就像飞蛾朝灯光的方向走。
看见沉香正坐在全息座椅中,两人对视,沉香手里拿着3D眼镜,刚开启唇想跟许诺说话,许诺开口,“那我先回去了。”
沉香“嗯”了声,想了一下说:“冰箱里好像没什么食材了。”
“我明天去买。”
说完,许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沉香放下3D眼镜起身走了过去,探出脑袋,许诺正在玄关的地毯上换鞋,“明天要不要一起去超市?我没通告,可以休息一天,正好我也想买点纸巾之类的,库存快用完了。”
背对着沉香的许诺,背影修长,肩膀笔直而开阔,他侧过头看沉香,“好啊,那一起去。”
伫立在原地,看着许诺离开,沉香感觉到心里有点怪怪的……她原本以为许诺会不在乎,所以她也装作不在乎,不想让大家有心理负担,可是她似乎太直接,太干脆了。
可能又不小心伤害到别人了,妈妈曾经提醒过沉香的问题,她不会婉转和保持沉默。
回到全息座椅中,还是先不要想那么多,很久没玩游戏了,先进去看看再说
只有十几天没登录游戏,但是中间发生了很多事,眼前的女向导NPC让沉香感到既熟悉又遥远,如隔三秋原来是这种感觉。
坐在红润的蘑菇伞面,沉香有些怔怔的,她抬起眼,望着天上清晰的白云,从眼前缓缓飘过。
“在想什么?”
耳边响起询问声,沉香偏头,看着那黑衣黑色绷带笼罩脸庞的身影,她说:“银狐,怎么每次都这么巧,我一上线你就来了。”
“也不算巧,好友上线有提示。”
“上次放你鸽子了,对不起。我现生发生了一些事,没办法进游戏,你没有等我吧?”
“…不用特意道歉。”许诺说:“走吧,我帮你打下一个BOSS。”
系统的声音机械化地响在沉香的耳畔:[上次你杀死的是春季BOSS兰花螳螂的雄虫,即将开启夏季BOSS副本,兰花螳螂雌虫,请不要掉以轻心,雌性比雄性体格大三倍。]
狂风刮起,一片叶子随风飘向远方,沉香顺势落在叶子中,望着眼前的世界,不远处的草甸中由虚向实,逐渐浮现出一只粉红色的兰花螳螂,雌性比雄性要漂亮很多,远远看去,简直像一朵桃子般娇嫩欲滴的花。
沉香离开落叶,在可以看到BOSS,而对方无法轻易发现她的玫瑰花丛着陆,有些困扰地说“我肯定打不过。”
“我来就行了。”
沉香偏头,看向许诺,他身边的空间扭曲变黑,抬手伸入虚空之中,从里面拿出一把黑色的血剑,长长的血剑,冷光闪烁,锋利无比。和他的人物形象组合成了奇异的景象。
好帅。
沉香看得有些出神,虽然是网友,但被对方给帅到了,无论他现实中是什么样,现在的他都让人眼前一亮。
银狐那平静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浅笑,“在我去打BOSS之前,你应该有所表示吧?”
“…表示什么?”
他伸手,轻轻指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这里。”
许诺的脸色不再有犹豫、僵硬,自然而从容,他的那份淡然影响了沉香,她本身也是个平静的人,她没说什么,走到银狐面前,踮起脚尖,吻上他的脸颊。
沉香望着他被黑布包裹的脸,说:“可以了吗?快点帮我打,赶时间。”
许诺笑了,“到底为什么这么想打BOSS?”
他似乎不想知道问题的答案,说完,沉默地握紧手中的刀柄,朝浅粉色的兰花螳螂逼近,跑步与跳动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如野兽般敏捷。他本身就是一只敏锐灵活的兽,手握血剑,在游戏中大杀四方。
从灌木丛的枝头一跃而起,举起黑魆魆的利刃,朝螳螂的脑袋砍了下去,他的速度太快,兰花螳螂的身体过了一会才感应过来,从中间撕裂破开,下半身还连接着,本能地蠕动,黏稠的汁液喷出,纷纷洒落在草地上。
望着眼前的景象,许诺无动于衷,他在游戏里杀了各种各样的BOSS,比这个要恶心的有很多,他的阈值已经非常高,内心波澜不惊。
怕死的沉香这才从远处飞过来,她身后翅膀扇动,在许诺身边的草地上着陆,笑道:“5秒就解决了。”
“我不是早说了吗,小菜一碟。”许诺的语音淡淡的,有些温柔,他很自然地牵住沉香的手,十指相扣。
他看得出,沉香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抽回手去,不过他不给她犹豫的时间,旁边的黑洞展开,许诺伸手抱住沉香,带她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画面开始变幻,绚烂的天空逐渐变为黑色,天空越来越低,漆黑阴沉的头顶没有任何的阳光。沉香回过神环顾四周,她来到了一个全是金属与机械的世界。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许诺的声音低而柔。
沉香意识到自己站在一个奇妙的波浪形建筑物的露台,她往下俯瞰,下方是一些带有光亮的机械,仔细看会发现是无数机器人组成的小径,它们始终在前进,运作,就像身体中的血液不断地往前进发。
这里没有风,天空是黑魆魆的,沉香望着天看了一会,发现那并不是天,而是一堵土墙,她反应过来,看向许诺:“你的世界建在地下吗?”
“是的。”
“为什么?”
“这还需要问吗,当然是因为地上的资源已经耗尽。沙尘和暴风导致极端这个虚拟世界每天都在发生极端气候,表面已经是废土了。这不是常态么。”许诺在旁边一张看上去很柔软的全白色沙发中坐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笑道:“来,你该履行你的合约了。”
“我的合约?”
许诺:“你忘了?”
沉香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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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狐的要求,“没忘,打一只BOSS约会一次对吧。”
“对。”许诺牵动嘴角笑了笑,“来,坐。”
望着这个有些轻浮的男人,沉香犹豫片刻,迈步走上前,坐在了他的身旁。她现在很需要一个人帮助自己打BOSS,所以有些小小牺牲也无所谓。反正是游戏而已。坐在他旁边时,沉香感觉到心里有些怪怪的,说不清缘由。
“说说你的事吧,你是生物研究员,研究些什么?”
“这个是机密,不能告诉你。”沉香婉拒,又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别的,关于生物学有趣的事,你想听吗?”
“你说吧。”
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沉香思索起来,也许应该从最初的原始汤中说起。那些不稳定的细胞,一开始还没有雌雄之分,也没有结合,它们相互吞吃,捡尸,融合,最初的一切都是无序的,生命通过自己顽强的努力,组成了一幅漫长而有序的篇章,DNA序列,生命的密码。
螺旋状的纹路是生命终极的密码,在基因序列中那漫长的词组排序,命令我们身体每一个微小细胞去工作。它们在原始之初是这样命令的:你,做头,你,去做尾。
“照你这么说,克隆也是可能的了?”
克隆是可能的。克隆羊多莉,就是通过细胞移植技术产生的。之所以不尝试克隆人类,是因为大众无法承受这件事。
在克隆的历史中,不乏失败却有价值的经验,比如,把哺乳动物的胚胎激活,通过雄性自体激活的胚胎,会发育出一个巨大的胎盘,而大脑结构异常,发育停滞。
而通过雌性激活的胚胎,会发育出一个巨大的脑袋,躯体功能正常,但胎盘发育严重不足,无法完成妊娠。
也许,雄性不相信雌性的子宫会保护好它的孩子,所以它们要自己组织胎盘去保护。而雌性不信任雄性的大脑,所以智商相关的因素,由雌性承担。
听着沉香说话时平静的语气,还有那清澈的眼眸,认真的模样。许诺忍不住埋下头,吻了一下她的嘴唇,正说到克隆故事的结尾,沉香收声了,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漠然,似乎在遥想着什么。
看出她的脸色有点沉,许诺低声问:“怎么了?”
“没有,没什么。”沉香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微笑,她看向许诺,说:“那个,银狐,我先下了,明天晚上,或者后天我再上来,你帮我打下一个BOSS。”
许诺不露声色,低声说着,“好,没问题。”
看着沉香的人物逐渐消失,许诺没有言语,漠然地坐在沙发之中,许诺知道,自己又在赖皮了。
他,已经放弃了,提前看清了现实,既然和她不可能,那就在游戏里…反正她不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而且,游戏里也不会真的发生什么事,对大家来说,都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
许诺看着眼前这充斥机器人的黑暗世界,感到索然无味,他也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