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上课迟到,全班同学被班主任反复训斥——你们真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大家情绪不禁低迷起来,不过更多的,是由于老孟毫不留情地留了很多周末作业,外加那一千字的检讨。
响了放学铃后,单泠周遭都是呜呼哀哉的凄惨叹声。
单泠整理好学习笔记,打算收拾书包回家。这时,听见已经走到走廊的一位同学,又重新折返回来,站在教室门口往里喊:“班长!还有浩哥,班主任让你俩去办公室一趟!”
单泠坐在座位上,抱着书包拉上拉链,抬眸看了一眼门口朝她喊话的同学,眼眸中盛满惊讶。
她又转眸看向身边人。
徐浩森拉耸着脑袋,歉疚地与她对视了一眼,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
“泠姐,老孟喊你过去干嘛呀?”郭言心背着书包站在旁边,不解地问:“你又没犯错。”
单泠摇摇头:“不知道。”
去了就知道了,反正,班主任又不会批评她。
郭言心也是这样想的,担心谁都不用担心她泠姐,她可是老师们捧在手心里的宝,不过……她担忧地看了徐浩森一眼,还是绞尽脑汁给他出了个馊主意。
“浩哥,你表情尽量表现得悲伤一点,如果能哭出来的话就更好了,老孟这人虽然很凶,但是见学生哭了,就有可能网开一面,有一次我就是用的这招,效果还算不错。”
徐浩森站了大半天,双腿累的要命,本就身心俱疲,这下闻言,更是皮笑肉不笑地撇了她一眼。
“郭悠悠同学,我谢谢你啊。”
郭言心没听出他话中深意,笑着摆手:“客气浩哥,咱俩谁跟谁啊?不用谢。”
“……”
单泠交代郭言心不用等她,让她先回家后,与徐浩森二人一前一后,默契地出了教室,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本来,放假伊始,此刻应该是同学们一周之内最开心的时刻,然而因为这个小插曲,往常说笑打闹的走廊,空气中蔓延着一层淡淡死气。
单泠还听到前面两个手挽手结伴而行的女同学,在商量着检讨上写什么内容才能凑够那一千字。
见身后跟着徐浩森,两个人发现后激动了一瞬,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搭个话。
然而徐浩森此时像只霜打的茄子,没有应付任何人的兴致,视线粗粗略过二人,就离开了。
到了办公室门口,单泠先喊了一声“报告”。
一眼望去,办公室内空空荡荡,只坐着两三个教师。
因为明天周末,有些没课的代课老师,直接没来学校。
孟山的工位在靠中间的位置,他坐在办公椅上,应该才批改完作业,疲累地按了按太阳穴,右手边放着一个双层玻璃的水杯,里面盛满滚烫的热水,热气腾腾往上冒,杯里还放着一小撮茶叶。
他右手端起水杯吹了吹,正要吸溜一口,听到门外有学生过来,放下了水杯,说了一声:“进来。”
单泠径直朝着孟山的方向走过去。
徐浩森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始终离了一步远。
单泠开口:“老师。”
孟山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在看到单泠身后的徐浩森时,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坐吧。”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就一个。
让他们二人谁坐的,那意思不言而喻。
“谢谢老师。”单泠道。
孟山原本紧蹙的眉头又松开,心里想着事情,用手推了推眼镜,然后开口道:“单泠啊,最近学的怎么样啊?老师上课时有没有哪个地方讲得不够明白的?”
先来个铺垫。
单泠坐在板凳上,认真回答道:“没有不明白的地方,高一的知识还不算太难,我学的也还可以。”
孟山满意地点点头,看单泠的眼神就像看自己的得意门生,心想,跟这种知道主动学习的孩子沟通,心情就是舒畅。
他的视线往后挪,看到单泠身后那个左顾右盼、心态悠闲、宛若来逛街的少年,眉头再次习惯性地皱起,声音也不觉严肃起来。
“你呢,徐浩森?”
徐浩森其实没走神,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前面二人的对话上。奈何,从孟山让同学喊他和单泠来办公室时,他就已经猜到了他的叵测居心。
还能干什么?
肯定是当着单泠的面好好教训他这个坏学生喽!
十六七岁的少年,无论再怎么淘气顽劣,在自己有好感的女同学面前,也是要面子的。
而此刻,孟山正拿他的面子当抹布涮。
徐浩森心里不是滋味,为了挽回自己一丝丝的颜面,故意双手插兜,装作一副吊儿郎当不在意的模样,一进办公室就东张西望。
这彻底惹怒了孟山,放在办公桌上的左手,不觉狠狠拍了一下桌面。
“把你的两只爪子给我从口袋里拿出来!”
“像什么样子!来这儿耍帅呢?”
徐浩森紧抿嘴唇,唇线崩的紧又直,然后像忽然败下阵来,长长叹了一口气。
为了不继续丢脸下去,他听话地把手从裤子口袋拿出来,自然垂下,手指一下一下剐蹭着黑色短裤的布料,但嘴上还是不服气地还了一句。
“孟老师,你好凶啊。”
孟山:“……”
他的嗓音轻柔又低沉,就这么听着,单泠竟从中听出了一丝怨怼和求饶交织在一起的意味。
她挑了下眉,难得地转过头,瞧了身后的少年一眼。
由下而上的仰视视角,听说是死亡角度,但在单泠的视野中,少年的鼻梁依旧高挺,下颌骨轮廓依旧清晰。
皮肤虽然没有女生白,但在男生堆里,算又白又细腻的了,起码这么近的距离来看,观察不到毛孔。不过因为少年平时可能有着健身的良好习惯,身形线条硬朗,就算比其他男生肤白,也没有弱不禁风、“小白脸”的感觉。
他站在她身后,偏着头,垂着眼。
视线故意跟她错开,僵硬挺直的脊背,泄漏了他内心的所有情绪。双手背向身后,做出一副老老实实听训的样子。
孟山没料到徐浩森会直接说出来,一下子愣住了,为掩饰尴尬,他清嗓子干咳了一声。
距水杯最近的左手下意识地去够水杯,端起来嘴唇将将碰到杯口之际,他才及时反应过来,这里面还是滚烫的开水,不能喝。
于是,又尴尬地放回桌面上,给自己找补道:
“不对你凶点儿能行吗?才来没几天,就敢领着两个班的同学玩儿迟到!”
徐浩森辩驳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孟老师,真的不是我……”
“好了好了。”孟山立即摆手打断。他不听了,把人喊过来,也不是为了再多训他一顿的。
“不管是不是因为你,反正迟到的人里面包括你,你说是不是?”
徐浩森撇了撇嘴。
他心里不爽,迟到的人那么多呢,凭什么单单把他叫过来训话啊?
区别对待!
然而,他表面上只能语气颇弱地应了一声:“是。”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谁让您是老师,我是学生呢。
孟山这下有了教训他的正当理由:“我对一班的学生要求可是很严格的,我不管你在原来的学校表现怎么样,既然来了这里,就必须给我好好学习,好好服从学校规矩。作为一班的一份子,每一个人都是必须要考上大学的!”
“当然啊,每位同学的基础不一样,对知识的领悟程度、融会贯通的能力也不一样,但是……”
孟山越说越上瘾,话里话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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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徐浩森向单泠学习。两个人就这么一坐一站,听班主任讲了十五分钟的话,直把本人说到口干舌燥,端起桌上温度已然适口的茶水润了一嗓子,然后才绕到这次谈话的最终目的——
“徐浩森,你原来的学校,跟一中的教材也不一样,既然基础不行,那就要多多在课后下功夫。”
然后话锋一转:“这样吧,你每天放学后晚留个半个小时,让咱们班的班长,单泠同学,给你补补课。”
徐浩森眼神亮了一下。
答应道:“哎。”
然后孟山又对他说道:“你可以回去了。”
单泠单独留下,孟山给她解释他这样安排的用意。
“他刚转来我们班,基础不行,别考试的时候拖咱们班的后腿,影响咱们一班的评奖评优。你就给他稍微补一补,如果他不听你的话不好好学习,你就来跟我说好了,到时候我来收拾他。”
单泠点着头。
“如果他平时有什么小动作,你也能来告诉我。”
“嗯。”
“反正大胆管,管不了的直接来找我。”
“嗯,好。”
单泠只能答应,这是老师提出的要求,她还能拒绝咋的?如果能选择的话,她才不愿意给谁补课呢,麻烦!
孟山见单泠答应了,心下松了一口气。
他作为班主任,平时就算再怎么盯,也跟学生有层距离,可单泠就不一样了,听话懂事,心里只有学习。徐浩森在她眼皮底下放着,他安心很多。
“还有一点……”孟山最后严肃嘱咐道:
“你帮老师看紧徐浩森一点,如果发现他跟班里的女同学有早恋迹象,记得第一时间告诉老师。”
-
晚霞映红了整片天空。
夕阳躲在滚滚云层背后,金红色的余辉穿透厚重的云层,均匀地洒在每一位过路人的身上,宛若镀上了一层金边。
单泠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远处火烧云连天,她不由得微眯双眼,抬手遮挡刺眼的光线。
“班长。”
单泠听见声音,回头。
徐浩森居然没走,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少年单肩挎着书包,站姿慵懒地立在单泠面前。她背对着光,影子拉出长长一道,斜映在他的脸庞上,使他的表情隐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
“怎么了?”
单泠平静问道。
徐浩森不急作答,反而向前迈了一大步,走出阴影,整个人都沐浴在夕阳余晖下。
陡然拉近的距离,使她瞳孔不觉微微一颤,但到底按耐住了想要后退的动作,只是别开了目光。
“今天连累你了。”
原来,他是想道歉啊。
单泠松了一口气,但也弄不清楚这口气为什么松了,可能只是不习惯跟异性同学这么近距离的讲话吧。不过她没多想,只是公事公办地回答:“哦。”
“那……以后多多指教,我会认真学习的。”
“哦,好。”
单泠说完,点了点头,就当打了招呼,然后转身匆匆往公交站牌的方向赶。
走出几步,单泠忽然想到什么,回眸,发现徐浩森还停在原地,只是垂着头,不知在发呆还是思索着些什么。
她喊他:“徐浩森!”
“哎!”
少年立即抬头看向她,问道:“怎么了?”
单泠想起班主任让她转告的话,隔着五米远的距离问他:“你的校服尺码换好了没有?”
“刚换好,怎么了?”
“班主任说了,让你下周开始穿校服,别穿自己的衣服了。”
徐浩森道:“哦,好,我知道了。”
单泠朝他挥了挥手。
这次是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