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和外婆的主治医生沟通完后,外婆选择保守治疗。栗栀安和栗敏丽也同意,她们尊重外婆的选择。
外婆说想家了,她们便随了外婆意愿,回家休养。
外婆坐在病床上,看着小辈们忙碌的身影,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
顾之弋挂掉乐队催他回去训练的电话,转身和外婆道了个歉。外婆叫他回到家发个信息。他说好。临走前拍了拍顾清词的肩膀,对门口歪了下头。
顾之弋开门见山:“你当初的女朋友就是她吧。”
顾清词:“你该回去了,到家说声。”
“人小姑娘蛮好的,你也配得上。但你这嘴要是再毒点,就是我弟妹喽。”顾之弋双手随意地枕在脑后,边笑边走地说:“我不介意这个弟妹。”
但他介意。
顾清词扯着唇,涩然收回视线,转眼见到东张西望的栗栀安,问她怎么了。
栗栀安想着顾之弋这两天也帮了许多忙,好歹说声谢谢,只是出来就见顾清词一人,猜测他已经走了。
“小舅舅,你回去可不可以代我向顾之弋道谢。”
顾清词问她:“要去办出院吗?”
两道声音融在一起,先说完的那个人一怔,他点头,“好。”
栗栀安也点头。
看着栗栀安准备抬步,顾清词刚想说我陪你,顾泽川便迈着大步出来。
顾清词顿时脸上黑上加黑,不知道说什么好。长腿一迈,给他们让出条道。
他现在有什么理由站在她身旁呢?
以小舅舅吗?
这时病房的门被叩响,栗康时倚在门边,顾清词回过神颔首。
“顾泽川他这人怎么样,和我妹谈多久了?”
栗栀安曾经给他看过她和家人的照片,并且一个个介绍,所以顾清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是对她很好的那个表哥。
没等顾清词回答,栗康时抱有怀疑的态度:“你们这些高门大户当真会看得上我们?那个顾泽川先前就是我妹的相亲对象吧,我妹当初说他们没可能,可如今在一起,是不是你们要挟我妹妹了?”
顾清词顿时头脑空白,他捋清楚栗康时所有的话,解释:“这是他们的事,得问他们才知道。”
栗康时看着眼前有分寸的人,嘴角一扯,“你是他小舅舅,知道的事肯定也不少,不然你也不会陪他来。”
顾清词在心中承认,他确实知道不少事关于他妹妹的事。不过口头承认是不可能的,他正想敷衍过去,就听见对方说:“你看我妹的眼神不纯粹,不会也喜欢我妹吧?”
顾清词目光一扬,刚要回答,耳边突然炸响尖锐的“嗷呜”声,栗敏丽怒道:“来了就进去帮忙收拾,在这里杵着干什么,耍帅啊。”
栗康时轻轻拍打栗敏丽的手,抱怨:“姑姑,我问问,问问还不行吗?”
“不行!”栗敏丽看向同样杵着的顾清词,招呼他赶紧进来坐。
顾清词之前从没觉得和长辈待在一起是艰难的事。可就在此时,栗栀安的家人们左一句顾泽川,右一个他怎么样的,他还得时不时点头,耐着性子回答。
他此刻一直望向门口,期待栗栀安早日回来。
祈祷的那刻,兜里突然一响。
顾清词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和周围人说他出去一趟。
—
人潮汹涌的医院大厅里,栗栀安蜷缩在角落,无助地望向前方,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扭伤的脚此刻正隐隐作痛。大厅方才爆发哭喊和咒骂,她隐约听见“捅人”、“杀人”的字眼。人群像受惊的蚂蚁般炸开,医生们忙得跟陀螺似的,晕头转向,根本抽不出一个人理她。
扭伤对于栗栀安来说是小事儿,拖着腿照样可以行走,只不过会走得慢。适才就因走得太慢,被人再次撞倒而选择放弃,寻一处角落安静呆着。
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还伴着急促的喘息,她微抬起头,撞进那充满慌乱与无措的双眼,眼底的泪水还是藏不住了。
顾清词把她抱进怀里,轻轻环住她的背,抚摸她的头,轻声问:“怎么了?”
栗栀安指了指自己的脚,“刚刚人太多,没站稳崴到了。”
“顾……”顾清词想问顾泽川呢,可想想又觉得没必要,于是俯首察看她红肿的脚。
“疼吗?”
栗栀安嘴角下撇,语气带点委屈,说:“疼。”
周围的争吵声持续不断,反观这个小角落里,静得两人能听见彼此喘息的声音。
顾清词托着她受伤的脚,小心地帮她揉着,视线却始终落在她脸上,仔细留意她的表情。
“还疼吗?”
栗栀安将那张哭花的脸随意擦在他的衣袖,声音软软地说:“好多了。”
她抬起头:“我眼睛是不是很红?”
顾清词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栗栀安说:“我怕我妈担心,我们再等一会吧。”
她从小到大很少哭,因为她知道母亲一个人照顾她不容易,不能给妈妈添麻烦,从小就学会了正话反说。
小时候被人欺负受伤,她就默默拿着母亲给的零花钱去药店买药,上药;在学校被人污蔑偷钱作弊,就不声不吭找证据,打造谣者的脸。可她不是无所不能,当别人说她没爸爸的时候,她安静了,因为她确实没见过爸爸。
……
可就在听见顾清词关心的话语,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她其实不想哭的。
顾清词蹲在她面前,为她支起一道独属于她的墙。
隔绝了旁人的视线,让她能平复自己心情的墙。
顾清词盯着她的双眼,没说话。想起她问的那句“怕妈妈担心”,他瘪瘪嘴。她害怕母亲担心,就不害怕他担心吗?
栗栀安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拿起手机,借着微弱的光线整理自己被泪水打湿的头发。
“眼睛没那么红了,鼻子呢?”她每说出来的一个字都裹着浓厚的鼻音,“还红吗?”
顾清词垂着眸:“再等一会吧。”
他贪恋和她单独相处的时刻。
—
顾泽川从来不靠谱,顾清词是知道的。他心里责怪自己为什么不偷摸跟上,为什么要让他们单独相处。
顾泽川从医院外面回来,一眼就看见角落的两人,大步流星走过去,脸上还洋溢着笑容。
顾清词厌恶地瞪着他,顾泽川直接无视小舅舅的目光,看向鼻子通红的栗栀安,赶忙问道:“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栗栀安摇摇头,手指把单据的边缘折了又折。
顾泽川陪她下来的时候就说他什么都不懂,栗栀安听懂话里意思就是嫌麻烦。此刻她离不开顾清词,所以单据拿在手上,像团火焰,给谁都不行,都是错误,只能任由火焰烧着自己纠结的心。
顾清词叹了口气,从她手中拿过单据,沉声道:“我去吧,有事和我打电话。”
栗栀安看着他从自己手上拿走的单据,小声道:“好。”
顾清词离开后,栗栀安的目光落到站着的人。他们的关系本就是为应对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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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不得已捆绑一起,他确实没有替自己做这些事情的义务,可回想起他离开的原因,她低头笑了。
“事情忙完了吗?没有的话,你就先走吧。”
顾泽川看着问她:“你在赶我?”
“没有。”栗栀安很平静:“做戏而已,不要沉迷进去了。”
顾泽川沉默了一会。
“我小舅舅怎么会在这里?”他看着那道颀长的身影。
“来帮忙。”
“只是来帮忙吗?”顾泽川蹲下,笑眯眯地问,“你不觉得你现在是我女朋友,偷偷和前男友见面这不是在绿我吗?”
栗栀安看着他的笑容和听他讲的话,莫名有些好笑。好笑的不仅是他的话,还有他这个人。
她越发觉得,他入戏了。
而且还很深。
戏里的他,既扮演不好男朋友的角色,又想将自己占为己有。
栗栀安眼睫轻颤,勾起一抹冷笑。看着自己崴到的脚,骨头处已肿了起来,她却感觉不到疼。
因为有人在和她说冷笑话。
“那你呢?”栗栀安反问他,“刚去和谁打电话?”
“暧昧者?正牌女友?还是未婚妻?”
栗栀安知道打电话的是江若瑶,可还是反问他。
她清楚地听见,江若瑶向他撒娇,叫他哥哥。问他什么时候来找自己,陪自己玩。
原来他知道他们此刻是男女朋友关系啊。
顾泽川一时语塞,下意识承认自己有错:“那我们这算扯平了。”
—
栗康时一向把栗栀安看得比他弟弟栗隆还重要,一瘸一拐的栗栀安被顾泽川扶回来,他整个人都炸了。拎着顾泽川的领子问他怎么没有照顾好栗栀安。
顾泽川毫不在意地瞥他一眼,栗栀安“欸欸”两声,说行了行了,都控制不住栗康时眼中的怒火。
顾泽川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转身坐在凳子上,看着栗康时。
栗敏丽看了一圈,没看到顾清词,刚想问栗栀安还有一个人呢?那个人便推门而入。
他掐准时间在栗栀安和顾泽川进去七八分钟之后才进来,就是不让人怀疑。他明明很讨厌顾泽川和栗栀安在一起,可还是在办完住院手续,把单据交给栗栀安那刻,连同人一起交出去。
他把一个行礼袋子拎起放在行李箱上,抿起唇笑着说:“我们可以走了外婆。”
外婆朝他一笑,随后绷着个脸看向坐着的人摇了摇头。
造孽啊,造孽。
晚上,栗栀安被外婆叫到房间。
外婆先是问了栗栀安的脚,“还疼吗?”
栗栀安回:“不疼了。下午回来的时候去给东叔看了,他也帮我揉过了,说只要好好休养就没事的。”
外婆听到没事的三字便没再说什么,一脸慈祥地看着她。
栗栀安被外婆看得有些不自然,问:“外婆,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外婆摇摇头,说:“是外婆错了。”
栗栀安不明所以,“怎么了,外婆?”
“想让你早日结婚,本意是想让你老了有依靠。”外婆想到顾泽川不靠谱的样子,耸了耸肩,“你和你那个男朋友分手吧,这人不太行。”
栗栀安憋着笑,想到外婆该吃药了,便打开抽屉,把药拿出。从保温杯里倒出一杯水,让外婆就着热水吃药。
外婆看她不上心的样子,还以为她是恋爱脑,不想分,就急着说,“你听到没有啊。”
栗栀安点点头,“我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