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缺陷标本 > 10. 长幼有序
    栗栀安到达弯港小区已是十一点半,她明早要去试戏,所以下了车撒腿就跑。

    顾清词迅速拉着她的手,把她圈在自己的怀中:“这么怕我?”

    “顾总,我明早要去试戏,今晚要早睡。”

    “哦?”顾清词双手撑在后备箱,“是刚刚没睡够吗?”

    栗栀安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打字,从鼻腔哼笑出声:“是怕你行不轨之事。”

    屏幕的亮光映衬她看似愉悦的笑容。顾清词看着她,嘴角也跟着上扬。

    “你男朋友不是给了你资源吗?”顾清词问:“怎么还去试戏?”

    栗栀安听出他话里带着试探,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小舅舅,是在探话吗?”

    顾清词:“我在关心自家人。”

    栗栀安站直身体,微微鞠了个躬,“多谢小舅舅关心,我和我男朋友的感情,很好。”

    顾清词扯着唇,谁问她感情状况了?

    他撑着笑意,从牙缝挤出一句话,“还请外甥媳妇以后来我家,别忘记把衣服带走。”

    栗栀安点头嗯了声,“谨听小舅舅的教诲。”

    她原先那条浸过水的礼服,此刻被她拿在手上,而身上这条白色裙子,是当年分手,离开的太过匆忙,唯一没从山月苑带走的衣服。

    “和我待在一起,就这么委屈你?”顾清词向前半步,将两个人之间距离缩短。

    栗栀安悠悠抬眼,目光从他结实的小臂一路往上,最终对上他深沉的双眼。

    周围鸦默雀静,晚风习习。

    他依稀能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柑橘香味。

    在栗栀安熟睡时,顾清词躲在角落,用吹风机一点点将她红底高跟鞋吹热,还喷了一点她之前喜欢的柑橘味的香水掩住雨水的气息。

    这问题挺没劲的,栗栀安不想回答。双手抱臂,语气带着一丝调侃,“日理万机的顾总,都这个点了,你快去忙工作吧。”

    她这话明显是催赶的意思,顾清词不会听不懂,可他偏要装傻。低低嗯了声:“我看着你进去才放心。”

    她下意识将袋子抱在胸前,死死盯着他。

    连忙拒绝:“别了吧,您是泽川的小舅舅,就是我的小舅舅。况且长幼有序,要看应该也是我看着您。”

    “长幼有序?”顾清词像被这个词烫得喉结滚动,语调克制却每个字咬得极重,“是啊,你是我侄子的女朋友,那我是应该叫你外甥媳妇?”

    “是啊顾总。”栗栀安迎上他的目光,眸间一闪而过的狡黠,拍拍他的胸脯,“听外甥媳妇的,你这个年纪养生要紧。况且这个时间点,不是你该有的作息。”

    暗戳戳提他的年龄,顾清词都怀疑他是四十岁而不是三十岁。他皱眉一笑,真想撬开她尖酸刻薄的嘴,看看还能再说些什么伤透人心的话。他的目光继而转向身后跑来的人,微微颔首。

    栗栀安顺着他目光向后看,救星喻玉向她跑来。喻玉视线扫到顾清词,一看手中的东西,随即背过手。此刻她比栗栀安还害怕,小走几步到她身后。

    栗栀安背过手勾着她的手,柔声细语地说:“谢谢小舅舅,我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顾清词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得嗤笑出声。

    转了个弯,栗栀安回头看,确认那辆车消失在小区门口,她才放心地呼出一口气,歪着头懒散躺在喻玉的肩膀。

    这个时间点,小区很安静,针落可闻,喻玉下意识压低声音,“你怎么没和我说是顾清词送你回来的?”

    栗栀安问:“如果我说了你还会来吗?”

    “不会。”她回答得干脆,一点姐妹情分都没有。

    那不就对了。

    要是实话实说,极大可能会和顾清词在门口拉扯半天。索性只和喻玉说有人跟踪,赶快来救命。但确实没想到,她会带着防狼喷雾下来。

    喻玉佯装生气,栗栀安在她肩头上蹭来蹭去,拖长音调:“喻姐姐,别生气了,我下次一定讲清楚。”

    —

    栗栀安洗澡洗头出来,眼看快到十二点。但她也只是一边感叹时间快,一边敷着面膜拿出平板。

    齐茜前几天帮她谈的合作,到今天终于有了进展。导演那边松了口,愿意给她一次试镜的机会。戏份不多,胜在人设立体,有层次,是她向往的类型。

    她打开电子剧本,随意扫视一眼。躺在床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拿起一看,是一个陌生电话。

    “栀安啊,《玫瑰雨》的女主你还想不想参演啊?”

    电话那头恳求的音调传出,栗栀安不可置信地拿远手机,盯着屏幕上陌生电话四字,“啊”了声。

    《玫瑰雨》这部剧从去年就在选角,栗栀安试镜过,当初的曾导很满意她。可就在官宣选角,他们却一声也不坑的换了人。

    当时栗栀安很生气,但没后台,只能眼睁睁看别人抢走原属于她的角色。后来,不知怎的,编剧跑了,配角跑了,主演也跟着亦步亦趋。留下导演一人“主演全部角色”,这部戏也就耽搁没拍。

    栗栀安暗自考量,擅自接《玫瑰雨》的话,会违约,可她是真心喜欢这剧本。

    她安静了好一会,清了清嗓子,给出的答案是再考虑考虑。

    说实话,如若顾泽川给她《玫瑰雨》这剧本,说不定她就接了。可事实确是,他没给,片方却找来。

    这让她匪夷所思。

    顾清词的电话恰在此时弹出。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他的语气带着胸有成竹的意味,而且是掐着点打来的,像是早就知道导演会找她。

    她心里也有答案,声线很平稳:“是你干的?”

    顾清词:“答应和我的合作,以后剧本任你挑。”

    栗栀安那日签下那份合同,已然和顾泽川达成合作。顾清词不便再插手,也不可能再拿续约要挟她。

    于是提出别的合作,就是让栗栀安答应他,以后有晚宴,她都必须作为他的女伴出席。

    “所以曾导的戏耽搁一年也是你干的?”

    曾导这人眼光虽毒辣,但品行不好。圈内人都知他总喜欢聚餐,然后借着喝醉的名义骚扰。有个编剧小姐姐很热爱《玫瑰雨》这剧本,起初觉得忍忍就过去了,可曾导变本加厉,她厌恶至极,甩手就跑。

    当初栗栀安被选上,很大方面是她的样貌。顾清词知道后,停了对这部戏的投资,也帮助众人逃跑。曾导也不敢拿他如何。

    栗栀安失去那部戏,也不是没和当时的男朋友抱怨过,但抱怨无疑是给对方徒增烦恼,栗栀安知道她男朋友工作忙。所以抱怨过一次后,也就不提了。

    顾清词知道她喜欢这部戏,为了不让她留下遗憾。解决完曾导,等风波一过,便亲力亲为寻找合适的团队。从导演到制片再到摄影,都经过他手,他层层筛选。

    所以导演打电话给她是在他意料之中。

    —

    栗栀安要从中做出取舍。

    拒绝,就没有《玫瑰雨》;答应,和顾清词见面的时间便多了。

    她不甘心,拿出手机,继续刷顾泽川给的那些资源。期望能找到和《玫瑰雨》一样让她满意的剧本。

    她在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是被一通电话吵醒。

    栗敏丽说外婆在去菜市场的途中摔了一跤,现在人在镇上的医院,问她有没有空来探望。

    栗栀安瞪大双眼,急匆匆去洗漱。虽说外婆重男轻女,可毕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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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人,又是妈妈的妈妈,她没有理由不去。

    喻玉听到外婆住院了,赶忙搜出家里最珍贵的药材,栗栀安制止她:“这些别带了,买个水果就行,别到时候外婆又该说我们享福她受罪。”

    喻玉一听也对,将礼盒放回原位。

    去机场要一个多小时,从机场到西山村要两个小时。喻玉趴在窗台,眼看熟悉的建筑物越来越多,心里也不由得发颤。

    栗栀安侧目而视,眼见喻玉攥紧拳头,眉间拧成死结。

    车内空调开得刚好,不冷也不热。温热的手覆上冰凉的掌心,栗栀安才发觉她有多么害怕。

    喻玉出生在老式思想家庭,家里大多数长辈观念都很传统。通常以打击式诉苦教育为主,会以爱之名实施绑架。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她明明能飞出大山,可就因愧疚只能留在大山。家人希望她过得好,又不希望她过得太好。

    栗栀安就担心她会像现在这样,临走前还苦口相劝,可她不听。喻玉说,当年要不是外婆的出现,她早就被喻父打死了。

    喻父当年一根树枝,一空酒瓶,不顾街坊邻居的目光,当街抽打喻玉。喻玉反抗,他就将酒瓶当摔炮一样摔在地上,碎片四分五裂,有的砸在地上,有的划过喻玉细嫩的皮肤,血流不止。

    外婆刚好从市场回来,看见一群人不知道在围观什么,就跟上去凑热闹。直至看清主角是栗栀安的好朋友喻玉,顿时沉下脸,手中大包小包蔬菜水果“啪嗒”散落在地,冲上前挡在喻玉身前。

    幼年的喻玉被带回栗家,外婆向她保证,以后喻父再揍她,就跑来栗家,外婆替她出气。当时喻玉记在心上了,每每跑来栗家,外婆都会笑脸相迎。

    喻玉从后备箱搬出一个二十六寸行李箱,打开拉杆,“我没事的,看外婆要紧。”

    医院静默在水泄不通的街道,像被喧嚣紧紧裹挟的孤岛。岛内是有序,寂然无声的一番天地。

    推开病房门,小辈们都围在床边,听见动静便让出一条缝。

    外婆瘪着嘴,捯饬被单,不满地睨她们一眼而后背过身。

    喻玉眼眸微闪,跑去另一侧抱着外婆的手臂撒娇。在闹小孩子脾气的外婆甩动手臂,扭动身子,抬眸看见栗栀安的瞬间,眼底闪过淡淡嫌弃,又转回身。

    喻玉眨了眨眼,上半身趴在病床,逗外婆开心。

    看到这一幕,栗栀安不自觉嘴角上扬,感受到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头一看,抬步跟他出去。

    栗康时从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入她手心,“哥的一点心意,不够和我说。”

    栗栀安食指和中指夹着银行卡,将其重新放回兜里,“我不需要。”

    “栗栀安!”栗康时气急败坏,眼神幽深,“你哥我有的是钱。”

    栗康时是她大表哥,比她大五岁。从小就渴望有一个妹妹,直到栗栀安出生那天,他也就当起了一个哥哥的职责。

    “表哥,我也有钱。”栗栀安平日虽然没戏演,但偶尔会接商务合作,虽赚不多,但起码能养活自己。

    栗康时把手机拿出,打开微博搜索一圈,“你自己看看,你黑料红料有一个吗?都说黑红也是红,但事实就是,你连黑料都没有。”

    栗栀安关掉他手机,“你别管,我有钱就是了。”

    栗康时执拗的表情有些许松动,心中不好的想法已涌上心头。栗栀安说谎从来是眼不红心不跳,叫他根本看不出端倪。

    见栗康时眉头微蹙,眼中藏匿深深的忧虑,栗栀安嘴角泛起淡然的笑,“想什么呢?”

    栗康时手搭在她肩膀上,实话实说:“我在想,你到时候回去,我要和你一起。”

    他怕他妹,被外面的猪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