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伊索斯从树上跃下，拍着周身的草屑。
米奥利皱着眉离他远了一点：“你是从地上滚到树上的吗？真是精妙的技巧，或许可以去阿德冯彻城和杰克与珍妮一较高下了。”
“你今天心情不好吗米奥利？”伊索斯心大地笑着，“挖苦人的话好像更难听了。”
作为一名牧师，哪怕从光明教堂出来都没法平静好心情吗？米奥利今天的眼睫毛下垂了整整三毫米欸！
米奥利噎了噎，坐到秋千上：“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记得某个人完全没有牧师天赋吧？
伊索斯沉吟了两秒：“圣帕维帝国王城的光明教堂，应该是全世界最好的一个了，抱着这样的想法来参观了！”
米奥利：“在光明教徒面前，说自己把光明教堂当旅游景点，你不怕挨揍吗？”
换个激进点的牧师，这时候权杖都已经抡圆了。
伊索斯的眼神变得略微微妙了起来：米奥利……打他吗？那赢面很大了。
米奥利能碰到一片衣角都算自己放水了。
为了维护小孩子珍贵的自尊心，这种话还是不说出来了。
没注意伊索斯表情的米奥利随手翻了两页游记，发现自己今天连阅读游记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米奥利往一边挪了挪，头轻轻靠在亚麻绳上，看向伊索斯：“不来坐吗？”
连寻求安慰都这么别扭。
伊索斯当即亲亲热热地挤了过去。
米奥利或许不会把自己的烦心事透露出来，可伙伴的意义就是陪伴嘛。
米奥利随便找了个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所以参观下来的感觉怎么样？”
伊索斯的腿在地上轻轻借力，秋千便像儿时的摇床般吱呀呀晃悠了起来：“比我想象的质朴得多。”
整体都是靠干净整洁维持着光鲜亮丽的外表，伊索斯和小朋友们打好了关系，才获准去庭院里陪玩，路过教堂里的生活居所时，倒发现这里的装修应该是刚翻新过不久。
“嗯。”米奥利阖上眼，“菲恩德大主教是一位虔诚的光明教信徒，他认为比起虚无的华丽装饰，或许光明神会更愿意用这笔钱给孩子们多吃上几顿兽肉。”
米奥利侧头，看向室内时不时点下头的加斯提斯。
讨要的好处会被用在该用的地方，所以没什么不好答应的。
加斯提斯一开始听到菲恩德报出的数额时，确实惊了一下，但他仍旧耐心地等着菲恩德的解释。
一方面，加斯提斯信任米奥利，另一方面，室内的装潢让他愿意给菲恩德更多的时间。
菲恩德：“自从那次兽潮后，光明教堂的收支最近才逐渐平衡下来，我攒了攒帝国拨下来的款，给孩子们重新装修了一下生活居所，但装修的金额有些超出我的预估。”
菲恩德：“日常的饮食，几个孩子的权杖和武器，如果可以的话，庭院里我还想添几个游乐设施……”
“您说的数额，我会从我的私库里拨出来。”加斯提斯敲定了这笔事宜，“明天就会有人给您送来，一个礼拜内，我会让财政部派人来重新裁定光明教堂需要的拨款。”
圣帕维帝国已经逐渐从那场兽潮中缓过气来了，撇开加斯提斯对于斯尔什为父方面的评价，他在政务上是实实在在的尽心尽力。
即便斯尔什再不喜爱他，在加斯提斯展露出极高的天赋与能力后，也果断地让他进了骑士团。
加斯提斯的目光看向窗外，他的弟弟在和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冒险者玩。
“看到您和米奥利殿下的关系变好，我其实是松了口气的。”菲恩德这么说着，“米奥利殿下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只是偶尔嘴巴有点坏而已，有些事……”
菲恩德的话语被一声巨响打断了。
“哎呦！”
“你们不要挤啦！”
“不要再说话了门已经被你们挤开了，我们被发现了！”
小孩子们站起身，心虚地左看右看，就是不敢和大人们对视。
刚刚被拜托照看这些孩子们用晚餐，正在他们身后的基尼无奈地笑着：“明明有门隔着什么也听不到，非要挤在这里干什么？”
“以前听得到一点点嘛。”
“就是就是。”
“都怪菲恩德爷爷选的门太厚了！”
菲恩德故作凶狠地瞪大眼睛：“你们再不乖乖去干些自己该干的事情，明天早课就给你们多布置些作业。”
孩子们当即七嘴八舌地炸开了锅。
“不要不要，我们马上就走！”
“话说我们为什么要过来来着……”
“欸？对哦？为啥过来来着？”
“是、是我说想来的。”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羞涩腼腆的孩子，菲恩德记得她，父母都是冒险者，不幸死在了冒险的途中，于是被光明教堂收容。
她纠结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加提斯殿下……”
她紧张地喊错了名字。
“回家后，你可以让斯尔什陛下亲亲米奥利殿下嘛？”
“我之前问米奥利殿下，被陛下亲亲是什么感觉，米奥利殿下说不知道。”
“可是父亲和母亲不就是会亲吻孩子的吗？米奥利殿下那时候看起来有点伤心……”
“一定是因为陛下和殿下是一样别扭的人，有人鼓励他一下就好啦，我是这么想的。”
孩子们悉悉索索的讨论声，自以为很轻声，却还是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殿下真的很别扭！明明很喜欢我们，又老是不理我们。”
“肯定是因为你太笨啦。”
“怎么可能，殿下上次还给我带糖吃了。”
“殿下给所有人都带了！”
菲恩德气沉丹田：“都给我乖乖去学习！小混蛋们！”
“哇哇哇快跑！”
“嘘，他睡着了。”
伊索斯停下一直晃动着的秋千，向加斯提斯轻声道：“刚刚和我说话说着说着就没声音了。”
他侧头一看才发现米奥利已经睡着了。
加斯提斯把人打横抱起，他的动作很轻，但米奥利还是迷迷糊糊地醒来了。
米奥利睁着惺忪的睡眼，这几天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累了，再度弑父的决定一直压迫着他的神经，让他夜不能寐，以致于他现在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他的手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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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斯提斯的脸颊，月光下，加斯提斯看到米奥利难得地笑了。
弟弟的头发蹭进脖颈，呼吸湿湿热热，声音轻轻巧巧：“加斯提斯……哥哥……是爱哭鬼。”
加斯提斯满脸的泪痕被隐匿进月光。
他微微收紧怀抱着米奥利的手。
从此往后，加斯提斯会是米奥利的后盾、箭矢。
他发誓，米奥利可以真正肆意张扬地活着。
*
斯尔什的葬礼日期确定得很快。
米奥利从他的书房里找到了那些早已写好的、厚厚一沓的遗嘱，翻到日期最新的那一封，交给了加斯提斯。
依照斯尔什本人的意愿，一切从简，只要和他的父母及哥哥葬在一起即可。
葬礼的时间被定在了三天后。
“葬礼结束后，我就会尝试去过冒险者的生活。”
等各个大臣走远后，米奥利给加斯提斯扔下一颗炸弹。
“不要说些不赞成之类的话，加斯提斯，这是我所期望的，那些话只会让我不开心。”
噌地一下站起来的加斯提斯，又缓缓地坐下了。
加斯提斯湛蓝的双眸泛着波纹：“是我哪里让你不开心了吗？”
米奥利拧着眉：“眼泪对我没有用，加斯提斯，你和艾德里安都有过冒险生活吧？我对此有些向往也很正常吧？”
不理解，只是过了一个晚上而已，加斯提斯怎么变得这么爱哭。
或许是突然登上王位让加斯提斯有些不适应吧。
米奥利这样想着。
之前加斯提斯还说，骑士团的事务就让他焦头烂额。
作为有经验的前辈，米奥利给出了一点小小的建议：“你应该好好利用我要离开王城这件事，加斯提斯，我的意志不会因为你在眼眶里打转的那两颗珍珠就改变的。”
“圣帕维好不容易从那场兽潮里焕发出生机，有些蛀虫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加斯提斯闻言更是别过了头：“那些人，我有自己的处理办法。”
骑士团能踏平这些人的气焰。
米奥利：“可你需要一个借口不是吗？”
一个把刀口对准那些人的借口，而身份足够有分量的自己再合适不过。
米奥利双手撑着桌子，和加斯提斯对视：“加斯提斯，别让我看不起你，你我都清楚这是再合适不过的一次机会。”
那些人惯常会见风使舵，一旦察觉到米奥利和加斯提斯的关系好转，就没那么容易上钩了。
“可你只说要走，归期也不告诉我。”加斯提斯收起那副用来博同情的泪眼。
如果他早知道搏来的是这样的机会，一定不试图让米奥利心软。
加斯提斯直言：“我担心那会是我们今生的最后一次会面，米奥利，你不给我归期，想来也不会给我音讯，你说你想出去冒险很正常，可我作为哥哥会担心弟弟也很正常吧？”
“这种做法太狡猾了，米奥利，你想让我在对你的担忧和后悔中度过下半生吗？”
演一场决裂的戏码，把米奥利和蛀虫一并赶出王城。
然后再无米奥利的音讯。
加斯提斯没办法做出这种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