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晓读到这里,翻到了下一页,没想到,一片空白。
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这一篇小说,和笔记本里前面写的那些短小精悍的作品,完全不在一个水平。
不知所云的开头,莫名其妙穿插了一个乡野鬼怪故事,以第一人称开头,结果大篇幅都在讲刘晴怎么斗野狼,然后是戛然而止的结尾。
叶晓读得云里雾里,不知道这小说到底讲了什么。
什么叫“我”的爸爸被野狼替换了,他逼着“我”写小说、考清北,都是为了吃人。
野狼吃人还需要干这么多事吗?一口咬下去就是了。
叶晓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现在是在梦里,还是游戏副本?
叶晓第一时间尝试打开面板,无事发生。
她又试着去摸耳朵,脑机还戴着,只是按钮失灵了,没办法与其他人沟通。
如果这是梦,她从没做过这样真实的梦,要怎么样才能醒来?
如果这是游戏,为什么迟迟听不到提示音?其他的玩家呢,刘莹她们又去哪里了?
叶晓带着满腹疑问,打量起眼前的房间。
很极简,白色墙漆看上去是匆忙涂盖上的,有的地方还露出里面本来贴着的粉色墙纸。
整个房间就一张床、一个书桌、一把椅子。
床头厚厚堆了几大堆书,从书脊看去,都是各种文学巨著:《百年孤独》、《基督山伯爵》、《静静的顿河》……
书桌上的东西也很少,就一个笔记本,一桶笔。
书桌正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张报纸。
报纸被裁减,只留下一条新闻:
“清北降分80,录取才女崔渡川!”
“崔渡川6岁开始写作,17岁时已出版10部作品,清北大学愿意为其降分80,录取才女崔渡川进入清北中文系!”
在这条新闻的旁边,被人用黑色记号笔写到:“一天写两万字,三天写出六万字的小说集!赶到六月出版至少2本书!”
看到这里,叶晓意识到,这是那篇小说中主角的房间?
或者说,那篇小说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写的自述?
叶晓从书桌前站起来,准备先打开门看一下外面什么情况。
如果这是副本,也要搜集更多线索才能通关;如果是梦,说不定遇到什么光怪陆离的事情就醒来了。
叶晓的手刚放到门把手上,门就猛地被人从外面拉开。
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站在外面,怒气冲冲地朝她吼道:
“干什么?!不写完两万字,就别想出来!”
门被“嘭”一声甩上,呼啸的风将叶晓的头发吹了起来。门框连带着墙面哗哗晃。
看来这个中年男人就是小说主角的爸爸了。是个疯子。
叶晓拧动着门把手,门被人从外面锁起来了。
叶晓环顾房间,准备找别的办法。这间房虽然没有窗户,但一定还有别的线索。
就在此时,门猛地被人拉开了。
那个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往里走,看到没坐在书桌前,而是在房间乱转的叶晓,一双眼睛瞪得像要掉出来。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写?”
他的镜片闪着寒光,手上的力气绝对不是正常人所能拥有,像一把巨钳,将叶晓死死摁在椅子上。
“写!”
叶晓被一股巨力摁到书桌前,动弹不得。同时脑袋在飞速运转,思考破局的方法。
就在这时,她的脑子里传出了一个声音。
“什么东西啊?!这男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是陈宇帆。
叶晓的肩胛骨被摁着,她折起手臂,把头往下低,摁了一下耳朵里的脑机。还是未开启状态。
她又四处看,确定整个房间里就她和中年男人两个人。
所以陈宇帆是从哪里发出的声音?
“陈宇帆?你在哪儿?”
脑袋里有一个声音比叶晓先一步发出了疑问。是刘莹。
“莹莹!”陈宇帆的声音很激动,“我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被一个疯男人逼着坐在书桌前写小说!”
“很奇怪,我也是……”
“我也是。”余谨加入了话题,声音同样从大脑里传出来。
叶晓没有急于说话。在疯男人的注视下,她拿起了笔,疯男人渐渐放开了她。
她翻开笔记本,一边在上面写着,一边在脑海中跟她们沟通: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同一个身体里?”
“这是最可能的答案。”刘莹答道。
“你们谁在写东西?我的手自己在写小说!”陈宇帆惊呼。
“是我。”叶晓解释道,“如果不写,就会一直被那个疯男人控制着。”
“我们每个人都能控制这具身体的动作?”余谨的语气带了欣喜,“也就是说,你做什么,我们也对应做什么?”
“芜湖!这把躺赢得彻底。”陈宇帆也反应过来,欢呼。
中年男人看到叶晓在笔记本上认真写字,背着手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
“我们共用同一个身体,每个人都能控制。”看起来倒像是人格分裂的新题材,还不错。他满意地抬起了头。
中年男人把卧室灯开到最亮,“砰”一声将门关了,息息索索的锁门声随之响起。
那扇门一隔绝了视线,叶晓就丢下了笔,绕开椅子站了起来,尽量不发出声响,听起来还像一直在书桌前坐着。
“这人怎么这么怪啊?为什么一直逼我们写小说?”陈宇帆闷闷地问。
“一天要写两万字!”刘莹是数学专业的,从小对写作文就发怵,“还好有叶晓在,要不等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叶晓想起一个重要的事:“你们有听到游戏提示音吗?”
几人都说没有。
氛围一时有些凝滞。如果她们不是在游戏里,什么情况下会出现四个人共用一个身体的情况,四个人都精神失常了?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了第五个人的声音。
“这不是游戏。你们都是我分裂出的人格。我爸疯了,所以我也疯了。”
叶晓从话语中听出来了,说话的这个女孩就是那篇小说中的主角。
或者说,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她在笔记本的后面写下了自己的故事。
但叶晓明白,她绝对不是女孩分裂出的人格,她是活生生的人。
四人都出现了,现在多半就是在游戏里,没有提示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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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还没有达到触发条件。
不过目前,她准备顺着女孩的话说。毕竟都住到人家身体和房间里了,要尽些为客之道。
也更容易得到能通关游戏的线索。
“真的吗?我是其中一个人格?我们之间还能互相说话,这么神奇。”
见叶晓没有反驳,刘莹她们也收回了质疑的话,准备听叶晓怎么和这个女孩沟通。
女孩控制着身体走到了床头,从抽屉最底下拿出一个圆形的小镜子。
一切能反光的东西都被爸爸收走了,说她得达到忘我的境界,才能写出能出版的好作品。
但她觉得,如果真的忘我了,她的精神就会彻底失常,变成不知道是谁的疯子。所以她偷偷留了个小镜子。
真的很小,不如巴掌大。她把胳膊伸长,才能看到自己完整的脸。
她恍惚地看着镜中人,陌生又熟悉,她试探说道:“我是秦瑶。”
煞白的一张脸,戴着能遮盖半脸的圆框眼镜,还是盖不住眼下乌青弥漫,嘴唇毫无血色。
“你们……也介绍一下自己吧。”
秦瑶想知道自己分裂出的人格都是什么样的。这是她被锁在房子里唯一的交流。
“我叫叶晓。”叶晓思考了一下,挑了些秦瑶应该会感兴趣的部分介绍,“S大汉语言文学专业,也就是,中文系。”
随着叶晓发言,镜中的女孩相貌没变,神情冷静下来。
随即,又因秦瑶重新掌握了控制权而变化。
秦瑶语气带了兴奋:“S大?是S城吗?我一直想去南方!中文系,你果然是我梦想成为的人格。”
她陷入了畅想:“我的第一志愿就是南方城市的中文系。我喜欢南方,也喜欢文学。但……”
“但我一天写不出两万字的精巧小说,而且,我知道我现在写的东西绝对没资格出版,我也考不上清北。”
秦瑶渐渐颓然下来。
“你们之前听他说了,一天写够两万字就能出去。”她将镜子放下来,跌坐在床上,“那都是骗人的。”
“就像驴子前面吊着的胡萝卜。”
“我一开始也信了,拿着笔记本兴冲冲地敲门。结果他拿过去一个字一个字细细读了……”
秦瑶的语气有种淡淡的绝望:“把我写的两万字全撕掉了。他说,这不是他的女儿能写出的水平,重新写。”
秦瑶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将那个棕色的笔记本拿起来,一页一页翻。
“我已经写了好多个两万字。但我不敢拿给他看。”
“我知道,就算我拿给他,他也会接过去全部撕掉。”
“我永远都出不去了。”
秦瑶望向门口,斜阳将客厅中物体的影子拉长,从门缝挤进来。
那是一个四腿椅子,上面坐着一个人。
他的父亲,一个中学的高二语文老师,每天都有课,但是已经坐在那里守着有四天时间了。
期间,从未起身,不吃不喝,没去过一趟卫生间。连椅子的影子挤进门缝的角度都没变过。
包括秦瑶自己,永远感觉不到饿,也一刻都睡不着。
她怀疑,自己被困在同一天了。
不,甚至是被困在同一个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