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对视，说实话，坚持不了几天了。
长期重复的工作，得不到正面的反馈。种水稻比这辛苦多了，但水稻成熟时的正反馈是良性的，而在这个诡异的炸鸡店日复一日工作，什么正面反馈都没有。
只有老板挥舞着鞭子时刻准备惩罚，而诡异顾客们虎视眈眈，对即将变出来的鸡翅膀垂涎欲滴。
意志力再坚定的人，来这里也很难坚持很久。
叶晓说道：“好的卢老师，撑一到两天应该还可以。另外，务必将我们小队其他三人的画面持续传输给我的副屏。我现在智力数值提升，多少能帮上点忙。”
“好的。”卢老师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叶晓看向小队另外三人，刘莹站在原地，在回想着刚才陈宇帆说的话，他有一种不安的来源，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余谨看着油锅里噼里啪啦，把刚才因为耽误而炸糊了的鸡排夹了下来，丢进垃圾桶。叹了口气。又浪费了叶晓的2个点数。
陈宇帆捂着自己的鸡翅膀，颓然低着头。刚才的情绪太过高涨，他胸腔这会儿还有被震麻的余感。
叶晓看了眼右上角，语气轻快地对陈宇帆说：“有一个好消息，要不要听？”
陈宇帆茫然抬头，“啊？”
叶晓：“经过刚才大家的勃然大怒，点数已经跃升到了929。”
她看向陈宇帆：“这意味着，如果我们这两天能找到破局办法，你再也不用面对海鸥了。”
陈宇帆长长松了一口气，这真的是一个好消息。
叶晓的这一句话在浓稠的空气里泛起来了波澜，一圈一圈涟漪，使凝重的气氛轻松了一些。
旁边刘莹关切地看向陈宇帆，他完全没有刚才吵架的别扭，把他那根鸡翅膀塞进刘莹怀里，委屈道：“宝宝，你看我的手呜呜呜。”
叶晓和余谨自觉地一个去了后院的皮卡车前，一个转过身去研究冰箱里剩下的鸡肉。
第二天，众人按部就班工作。扎手指取血、试吃点单、收银、涂酱炸鸡排、搬货物。
期待随着时间的流逝，叶晓或者卢老师找到离开游戏的办法。
叶晓在后门搬货。
那辆皮卡从来没有启动过，一直停在那里。
皮卡从外面看就是一辆普通车，从后备箱钻进去，空间仿佛被无限延伸，一排排的纸箱，像齐齐看向叶晓这个外来者。
叶晓将三个纸箱垒起，又垒上三个纸箱，一起搬进了库房里。
库房前几天堆积的货物已经不见了，满满当当的纸箱空了出来，叶晓重新堆一个台阶出来。
她知道这就是无用功，库房永远填不满。
她知道这是这家炸鸡店的阴谋，是店长老板的诡计。
所以她并没有试图将库房填满，她只是按部就班地搬着，没有用到任何脑力。
她的大脑在不停运转，思考的是离开这个副本的方法。
这个副本的名字是“鸡的奋斗”，她们一进来就被关进养鸡场，被polo衫公鸡当作小鸡来催促吃饲料，要长得壮、叫得响，才能进金拱门大厂。
期间游戏提示音，说要和同学们打好关系才能进一步获得线索。
她几拳打爆了那个四处观察别人恨人有笑人无的红眼病小鸡，随后，反而达成了这个任务。
原因是红眼病小鸡被打爆出丑的样子，极大取悦了周围的小鸡。
如果这就是提示音想要的效果，那么这个游戏好变态，就像是在激发内心深处的恶欲。
接下来是她们“毕业”了，进入了一家炸鸡店，每人被分了不同的工作，老板还撺掇期待她们自相残杀。
而游戏提示音说，顾客满意值达到一定水平就能完成副本。
基于以上事情，这个满意肯定不是那么简单。
叶晓手上一边搬着货，一边放开脑袋思索。
难不成，是要她们把其中一个人献祭了，做成鸡排给诡异顾客们吃？
或者说，这个游戏提示音也是和店长一样，在引导着她们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互相折磨、自相残杀？
第一个副本最后的解决办法是解开了工人们的执念。那个副本可以说是因为工地上工人和工地老板的执念所化。
那么这个副本呢？成因是什么？
养鸡场里被强迫吃鸡饲料、被拉入金拱门当作食材的小鸡？
还是排着长队对人血垂涎欲滴想要吃人类的诡异？
它总有一个解决办法，而这个解决办法就会和这个副本的成因有关。
叶晓再一次从头梳理进副本后发生的事情。
她好像隐约产生了一些想法，但就像流水一样抓不住，也成不了形。
这个副本就像是在抑制她思考。
但如果是刚才像陈宇帆那样愤怒的，或者像红眼病鸡那样忮忌的，像诡异顾客那样贪婪的。
似乎是这个游戏想要看到的。也是它在推波助澜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剥离了你的正面念头，不断放大负面的念头。这样人会渐渐被恶欲吞噬，就像红眼病鸡被自己过度关注别人的眼睛吞噬。
叶晓摇了摇头。
她将手上动作放缓，开始通过副屏观察小队其他人。
她们一成不变地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手头的工作，神情木然，连最跳脱的陈宇帆都一副颓然样，说不出任何俏皮话。
叶晓甚至都有些回想不起来大家的性格了。
她仔细回想，发现她甚至记不起来自己喜欢什么东西。喜欢春天还是冬天，喜欢下雨还是晴天。
好像没有什么东西是值得她开心的。眼前除了纸箱还是纸箱。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做的事情又有什么意义，但是她没办法停下来，不然潮水般的内疚感就会充斥她已经空空荡荡的内心。
她点开自己面板查看，精神值一栏还是20，并没有下降。
她呼叫脑机，“卢老师，请求查看我目前状态。”
一阵滴嘟声后，卢老师回应：“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吗？
叶晓停了下来，站在库房里，看了一圈眼前被她摆出来的货物。
满满当当，但没什么用，到了明天这一库房的货就会消失，她一睁眼，继续来后门皮卡车上搬货。
她待在副本的时间，就像皮卡车里的空间一样，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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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头。
叶晓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她迟早会在这个副本里被消磨意志到疯掉。
她开始打开面板，从上翻到下，又打开商城，一页一页地翻。
她想找点什么东西，来控制住现在意志力的滑坡。
翻着翻着，五花八门的商品中出现了一个萌物。
预览图是一只长毛橘猫的照片。
叶晓在照片上停留了几分钟，回想起自己在大学校园里曾遇到过几只猫，竖着尾巴朝她走过来，讨要好吃的。
叶晓的心里泛起细微甜意。这是这几天来，她产生的唯一正面的想法。她赶紧抓住这些甜意。觉得这有可能就是破解之法。
橘猫的照片被灰色藤蔓缠绕着，限制条件写到：【？？？】到达40可解锁。
叶晓看了一眼目前的值是32。就差8点，于是将本来要用来兑换鸡肉的点数加给了【？？？】。
她想如果这条路没有用，她再用别的办法把点数加回来，不再折磨陈宇帆了，他看起来离精神崩溃不远了。
随着点数到达40，小猫照片的藤蔓褪去，可兑换按钮亮了起来。
需要50点数兑换。
叶晓斟酌了一下，最后决定点了下去。
烟花升起，一只小猫突然出现在仓库地板上。
它橘白相间，长毛凛凛，四只白爪子像戴了白手套。看到叶晓，它尾巴高高翘起，蓬松大掸子一般走了过来。
它歪着脑袋，绕着圈打量着叶晓。
奇怪，这个人怎么熟悉又陌生？
看着她，有一种很熟悉的既视感，就好像她们曾经朝夕相处过。
但仔细看她的样子，再认真闻味道，都是陌生的，可以确定从来没见过。
小猫疑惑了一会儿，随即不再纠结，舔了舔爪子，躺到仓库门口晒太阳去了。
看着它舒展自在的模样，叶晓心中畅快了一些。
她蹲下来，将手伸到小猫跟前。
小猫看了她一眼，很给面子地凑上来闻了一下，然后“喵”叫了一声。
意思是，人，你可以摸咪的脑袋。摸吧。
叶晓轻轻地把手放在小猫的脑袋上。毛茸茸的，手感很好。
小猫咕噜咕噜地安心响了起来。
叶晓感到一阵平静。
此前，她的大脑一直在产生负面想法，像一条在深夜奔腾流淌的河，不能停息，无法停息。
而一切数据竟然都显示正常。
她就像一个误入诡异世界的正常人，眼睁睁看着自己san值狂掉，但周围人却都说这很正常。
所幸还有小猫。
叶晓此刻蹲在仓库的门口的斜阳下，摸着毛茸茸的小猫，小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咕噜噜地响起来。这是在她身边感到安心才会有的声音。
叶晓心中被平静与淡淡的幸福充盈。这股充盈冲淡了之前的不安焦虑与抑郁。
她看着这只小猫。
它怡然自得，并不在意人或鸡或怪物的眼光，它就是喜欢晒太阳，那就晒一天太阳，它喜欢追逐空气中的灰尘，那就不会被任何事绊住脚步。它是那么自信，那么自得，它知道自己是宝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