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目前副本剩余玩家4人,解锁坏结局——】
【入乡随俗】
“谁、是赵尔尔死了?”另一边听见播报的施净反应过来,“坏结局,难道还有好结局?”
王关挠头:“这孩子还挺果决的……是不是她妈要她去写作业?假期快结束了,玩这么久游戏。”
这个方令水倒是不清楚。
《桃花源民宿》系列的三个副本是小说作者后期打补丁的设定,当初小说标签里明明写了规则副本,结果却自始至终没有出现相关内容。
匆匆忙忙在烂尾之前借一个女配之口,说是因为前期无人通关所以没有写在正文。
作者:读者宝宝们可以把小说当作一个完整的世界,我没写不代表不存在哦~
引得读者骂声一片。
因而方令水只知道最开始触发这个系列副本的方式,就连副本名称也是进来后才知道的,不过“坏结局”“好结局”的设定她倒是知道。
先前她在现实也刷过手机。
登上大红书等各个平台,发现有人兜售“坏结局”和“普通结局”的消息,不过方令水担心购买了会留下暴露的隐患,所以没有去管。
而且、自己还有好几个队友呢。
现在听到施净的困惑,她没有作声。
系统播报结束后不多时,谢必扬就回来了,看清对方神色的瞬间,方令水更加沉默了。
她觉得自己有当销冠的潜质,比如现在,她觉得谢必扬最需要的一款时尚单品就是能遮住他表情的头巾或者面具眼镜。
穿越不过几天,方令水很难转换自己的读者视角融入这个她抗拒结局的小说世界,对于他人的恶意也总觉得朦朦胧胧隔着一层透明薄膜。
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哪怕是血缘生母的恨与算计、哪怕是多年养母的爱和关怀,都在皮肤接触的地方钝住触觉。
湿热的是喜极而泣的泪,还是深入肌理的血?低头看一眼,才恍然辨别。
毕竟哪怕一开始因为看见女主虞青淬时追星般的欢喜,在意识到大势所趋后,也温吞缩回旁观者的茧里。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因为知道所有人的结局,并不积极求生的方令水不太在乎谢必扬包括王关先前的种种针对,甚至如果有人艺高胆大能直接将自己一击必杀,她也佩服。
——除了苏母。
小说里没有写过原主的结局,但是料想逃脱不开被挖肾的设定。方令水的底线就是不死在苏母手里,让遗体给原主的双胞妹妹续命。
其他的就无所谓了,杀人大舞台,能杀你就来。
只是要是弄不死又在耳朵旁边吱儿哇乱叫,那就很烦了。
谢必扬毋庸置疑是认出自己了。
可方令水不理解对方为什么如此痛恨自己,尤其是现在,看着视角里割裂的只占据不到一半的副本景色,方令水很难感到实感。
不过也没必要理解,男人莫名其妙的恨是很常见的,正如苍鹰没必要理解苍蝇。
然而,把自己当作傻子坑,这就有点那啥了。
谢必扬是小跑过来的,手上捧着什么东西,小心地护在胸口前面。
“赵尔尔下线了,她说为了报答那枚晶币,特地给你留下了这个红药水。”谢必扬说着,将一瓶酒红色的液体递过来。
……
方令水:“……谢必扬。”
她懒得和无关人员多说,点到为止地喊出他的名字。
但是实在忍不住,又补了一句:“我看起来是傻子吗?”
死一样尴尬的沉默中,施净看天看地,摆弄着自己的指甲。
“你居然认出我了!”
谢必扬呼吸顿住,忽然咬牙切齿地笑,“那我可真荣幸啊,我看美女你一直没有搭理我还以为你贵人多忘事呢,也不敢提醒。”
“至于你说的……美女,虽然上次没帮到你但是我毕竟给你提供了消息,怎么会将你当作傻子呢是吧?”
强撑着把自己的话圆了回去,谢必扬不死心又举起玻璃瓶:“我可是好心呢,没有昧下这瓶药水。”
《未烬之野》这款游戏里的草药师十分稀少,更别提奶妈了,因而回血红药的价格一度被炒得很高。
当然这是对比游戏道具而言,等到游戏降临后,它的价格与性命真正挂钩,更是变成天价。
见状施净本着责任心站出来:“蝙蝠,我不管你到底怎么想的,我们现在在下副本一荣俱荣,有什么事非要让你针对巨人?”
不等他狡辩,施净将之前的消息重新念了一遍:“——所以你有什么解释吗。”
没想到王关居然会选择和两个女人统一战线,谢必扬暗骂见色忘义的蠢货。
“我只是想帮兄弟出气而已,再说了,你有证据?”
话说出口,谢必扬想起来以施净的视力或许能够看到自己和罗主任的交谈,但抱着一丝侥幸,还是不肯罢休。
于是几人就这样僵持着。
王关啧了一声:“诶我——”
“王关。”
下一刻,施净却忽然开口喊王关,转头提起另一件事:“你知道我叫什么,最喜欢吃什么口味吗?”
王关下意识回答:“你就叫施净啊,最喜欢吃辣——怎么了?”
施净笑了下:“没什么,我看你一直不说话担心你和盾兵一样了。”
桃花瓣打着旋儿落下,施净打断尴尬的气氛后,走上前从谢必扬手中拿走那瓶物如其名的“红药”,同时查看信息:
【桃源露】
【品质:白色】
【详情:一瓶出自副本《桃花源民宿》的红药,服用后可以回复一定量的生命值。】
【使用方法:喝啊,白色物品你觉得能有什么高大上的方式?】
【叮!恭喜玩家获得“桃源露”,是否放入仓库?】
谢必扬当然是看过物品信息的,当即说:“好了羽女、算了我直接叫你施净,反正大家都知道了。”
笃定副本内无法和赵尔尔沟通的方令水无法拆穿自己,谢必扬又笑了起来:“这瓶药没问题吧,我虽然想帮我兄弟出气,但是这是人盾兵的好意,一码归一码我分得清。”
只是……
不知怎么,谢必扬莫名感觉心里毛毛的。
因为没有证据,这瓶药方令水敬谢不敏,被施净暂时保管。
谢必扬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咬牙认下。
不多日,便有村民无声无息地出现,躬身引领:“孟姐、诸位贵客,时辰将近,请移步思过谷。”
……
思过谷与想象中的坟场迥异,是一处被花木环抱的幽深谷地,此刻夕阳早已完全沉没,唯有惨白的月光照应着数不清的瞳孔,像是不熄的鬼火。
思过谷正中,那株将“赵哥”穿透的桃树已被完整掘出,虬结的根须沾满泥土,此刻正被重新栽种于谷底。
施净疑心自己看错了——所有聚集于此的村民,全都换上了鲜艳刺目的猩红寿衣,密密麻麻地跪在桃树周围,鸦雀无声,宛若在枯木中盛开的巨大菌丝。
王关这次有了经验,仓库里拿出偶然买下的着色道具把自己的衣服染红,也一并跪了过去。
临走前怨念看了一眼方令水,发现对方又堂而皇之地因为孟姐的地位而置身事外。
仪式开始——
没有预兆,似乎只是因为一阵清风引起的草木摇曳,所有村民同时仰起头,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哭声,而是一种极其尖锐、扭曲、不成调的音节,刺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两行浓稠如血的液体从他们毫无悲意的眼眶中缓缓淌出,比之眼泪更像将宿主血肉胀破的绦虫,结伴蛹出。
血泪汩汩而下。
绵延着有眼睛般朝着桃树而去,蜿蜒汇集成不分你我的溪流,钻进泥土之中,灌溉着桃树的每一根茎须,仿佛一场山鬼因其虔诚而特赐的春雨。
吸收了血泪的桃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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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头原本粉白的桃花盛放到凋零腐败只在眨眼的间隙,疯狂地奔赴死亡的季节,整株桃树的生命力仿佛瞬间被绦虫抽取,在众人的注视下化为了焦黑扭曲的枯木。
是啊,被桃花抛弃,死木就该是这样。
施净看得莫名作呕,然而村民的哭灵并未停止,那些血泪像是食髓知味般,继续索取着枯木的生命。
那焦黑的枯木在血泪的浸泡下,竟然无声地自燃起来。
水火不容四个字恍惚成了笑人的鬼话。
鲜红的黏稠的不知是水还是火的血泪舔舐着枯木,直到焚烧油脂的香气沤在每个人的鼻孔里。
呕——
施净有点想吐,心想这么厉害的游戏居然免费内测简直是赚到了。
其他两个男人的状态更加狼狈,尤其是王关,他仰着头恨不得自己瞎了。
哗啦——
原来树木死亡的声音是无数多花开时的重叠,不满足的血泪如同苏醒的红色沼泽,忽然朝着玩家们站立的方向涌来!
“我艹!”
王关仰着头没有注意到这点,直到一滴血泪溅在他的靴子上,瞬间把绿色品质的道具腐蚀出一个窟窿,血条更是猛地跌落到一半!
他吓得魂飞魄散,怒骂着颤抖连续后跳:“啊啊艹啊啊啊啊啊早知道我先去开了血脉拿了翅膀了啊啊啊啊啊——”
谢必扬的反应更快,仗着自己的种族优势,在异变的瞬间背后展开一对狰狞的蝙蝠肉翼,扑腾着离地。
方令水却在此刻遇到了麻烦。
她看着自己宿舍地面的地砖和诡异的血泪之河,确信大学生脆弱的骨骼就算能飞跳,也会撞到墙上。
想通这一点后,她摸出手机发信息:
【令水:梅姨我的银行卡密码是——】
消息没发出去。
一只强劲有力的手猛地揽住她的腰。
背后传来温热的气息与羽翼扇动的风声,方令水愣了愣,看着自己长发轻盈地随风起伏,丝丝缕缕折射着月光。
“小心——”含笑的女声里,洁白的羽翼充分展开,用力一蹬,带着方令水离开肮脏的泥地,避开致命的血泪。
有一瞬间,方令水在想,自己不会是因为穿书顶替了虞青淬的女主吧?
不然为什么想死这么多阻碍。
不过想死不意味着不怕疼,瞬间的吐槽后她道谢,并开口:“冒昧问下,你的家庭构造和童年都还好吧,或者,你觉得有没有什么能写进小说里当重要女配的跌宕生平?”
这问题听得施净一愣,她张嘴大笑:“没有啊,我是独生子女,爸妈都好,家里开的老兵烧烤,怎么了?”
老兵烧烤……太好了。
方令水于是松了一口气,正常就好。
没有身世悲惨肩负命运的女配,自己不是女主。
死可以,社死不行。
女主的心声会被读者看见,方令水接受不能。
就是:“倒也不必如此详细。”
施净又笑:“全国不知道多少家老兵烧烤,诶呀,不碍事。”
两人悬浮在半空中,看着下方无头美杜莎一样的血泪之河缓缓干枯,彻底渗入山谷土壤。
村民们的哭灵声也在此刻,如开始时那般突兀地戛然而止。
王关已经有了经验,赶忙下去,顺着这群人的动作,一并散开。
仪式结束了,又有村民恭送贵客与孟姐离开。
返回的路上,几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沉重,王关盘算着自己等天亮再去浊泉泡一泡,施净开口:“先去我那吧,整合线索商量一下明天怎么办。”
自然无人反对。
洪氏民宿的门前,洪姐早已等在门口,看见自己的客人归来,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迎了上来。
她手里端着一只木碗,碗里漂浮着厚重的辣椒油和不知名香料,一股极其霸道的辛辣气味直冲鼻腔,让人食指大动。
“丫头,”洪姐将碗递到微微失神的施净面前,“饿了吧,趁热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