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华挠挠头，觉得祝同舟说得挺有道理，但又觉得她这个思维确实跳跃，要不说她能发现案子呢。
“行吧，我回去写报告，看程队那边怎么说。”
整个年代通讯整体不发达，做什么事都慢。手写报告一天，打印一天，领导检查一天，上级批示又是好几天，等一套流程走完一周都快要过去了。
但在案子上，周华可不敢慢，他要是慢了，程刚是真的会给他安排一个月的值班的！
尽管周华尽快努力压缩自己写报告的时间，等到允许搜查的批复下来，也已经过去了五天。谁让他们倒霉地撞上了周末呢？总不能跑去把领导薅起来和他们一起加班。
批复下来刚好赶在了五一长假前，考虑到路程问题，程刚没有再从盛京市这边派人过去。而是向雨花区分局的刑侦大队请求援助人手，协助调查。
搜查令和人员到位，剩下的就是来验证祝同舟的猜想。
面馆虽然在外表进行了小范围重装，但内部是没有太大改动的，在被层层粉刷的墙面之下，很可能还残留着当年的血迹等信息。
这次搜查雨花区的刑侦大队派来了一位专业痕检，只是年纪看起来不大，提着勘察箱和等在门口的祝同舟打了个招呼。
墙皮很脆，张浩没舍得用什么好材料，用铲刀轻轻一刮就下来了。
一层层墙皮被刮开，地下终于露出了一点原本的底色。
几人都拿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照着，生怕漏掉一点线索。
“这边，找到了！”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从靠近厨房那一侧的墙面底下传来，“这边有血迹！”
痕检提着勘察箱就冲了过去，仔细采集墙上陈旧的血迹。
随着一层层墙皮掉落，掩藏在底下的喷射状的血迹也一点点露了出来。张浩先前显然已经处理了大半部分，但墙角处零星的血迹，不知道是心虚还是粗心，留下了不少痕迹。
祝同舟松了一口气，终于找到第一现场了！
接下来就是要找到赵雪梅当年到底被他们藏在了哪里。
祝同舟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总感觉整个屋子有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还觉得有古怪？”周华走过来问。
“说不上来，”祝同舟抬眼打量了一圈四周，“总觉得这个屋子怪怪的，而且赵雪梅还没有找到。那么一个大活人，杀害后想要转移出去，难度太大了。我怀疑，赵雪米就在这附近。”
祝同舟和周华往厨房的后门走去。
这座房子是民居改造成的商铺，前面是用来做生意的面馆，厨房后面连着的则是平常休息的平房菜地。
祝同舟踩了踩脚下的菜地。
张浩总不会胆子真的大到在尸体上种菜吧？
很快，祝同舟自己就否决了这个想法。这太大胆了，不符合张浩的性格。
赵引娣在事后快速逃离了华城市，还能顺势将赵雪梅的死演变为失踪，可见她的心思缜密。而张浩这么多年，一直守着这个铺子，连挪窝都不敢，说明他胆子并不大。
“小祝，你看那边。”周华伸手指了指旁边的花坛，“菜地都种满菜了，但那个花坛却光秃秃的。你说会不会……”
祝同舟眼前一亮。
没错，这个花坛完全和这个院子格格不入，一看就是后加进去的。
两人连忙打开后门，让前面分几个人带着铲子来挖地。
随着一铲又一铲下去，花坛里逐渐露出了一点白色。
“女性，身高一米六左右，死亡时间三年以上。”拿着工具的老刑警轻轻清理着这具重见天日的尸骨，“露骨后侧有凹陷性骨折，疑似钝器击打致死。详细的判断还需要法医来检查。”
失踪了三年多的赵雪梅，找到了！
祝同舟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了下来，这个案子终于是有了着落！
一旁的周华用极为佩服的眼神看着祝同舟，他是真想不到案子还能这样破。
这倒是让祝同舟有些不好意思了。
要不是张浩的头顶上有红名，她也不会发现这间店的异常，从而去怀疑店铺的墙壁有问题。毕竟这些经年的老店，墙上哪一个不是坑坑洼洼的。
这一次细算下来，还是红名立了大功。
在同一时刻，盛京市也逮捕了赵引娣。
见到程刚亲自带队的一行人，赵引娣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脸上常带着的笑也卸了下来。
“你们找到赵雪梅了？”
程刚冷着脸，表情严肃，出示了警官证和逮捕令。
“赵引娣，你涉嫌一桩故意杀人案，和我们走一趟吧。”
赵引娣将伸出双手，神色平静地看着自己被带上手铐。
离开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旅店。
她努力了三年多，就想活得像个人样，但其实她好像一开始就选错了路。
坐到审讯室的椅子上，赵引娣神色依然平静，似乎像是已经知道了命运的结局，几乎是孟飞刚开了个头，她就自顾自地全交代了。
“赵雪梅和我是同村。她比我大几岁，从小就有人说我们两长得像，有缘分。”
“但我觉得我们两个一点都不像，”赵引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明明都是一个村的，洪水都把家冲没了，但她就是能遇到好人，把生意干得风生水起。不像我，一直在外面打工，四处受人白眼。”
“她呢，看起来温柔，其实内里的小心思也不少。当初在华城市遇到我，就把我带到她的旅店去帮忙，其实不就是想要个便宜的帮工嘛。”
“我知道得谢谢她收留，所以也从来没抱怨过她什么。”
“后来，我遇到了同村的人，才知道我弟弟没死，正等着钱娶老婆。我就去问她借钱，她一开始还借我，但后来就不肯了，还一直催着我还钱。”
“我实在没办法了，就去后面给张浩帮忙，打两份工。”
赵引娣幽幽抬眼，看着对面的孟飞和另一个刑警。
“再后来就是有天她发现了我偷偷拿店里的钱，追到张浩店里让我回去。”
“那天晚上，她是偷偷跟在我身后来的，等到了张浩店里，她冲出来拉着我就要往回走，我不肯，她就说要报警，我们就推搡起来了。后来稀里糊涂的，不知道她怎么就摔到地上了，脑袋后面血直流，张浩吓坏了，说送卫生所。”
“我说到时候你也解释不清，他就不动了，帮着我把她抬到后院去了。”
“再后来的事情，你们也就知道了，我把店里的钱带走，来到这又借着赵雪梅的身份开了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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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官，我这也不是蓄意害人，只是意外，能判轻点吗？”
赵引娣真诚地看向对面的两人。
祝同舟连夜赶了回来，周华则是留在华城市等待后续的鉴定结果。
看到赵引娣的这份口供的时候，祝同舟脑海中就拉响了警报。
“怎么看？”张晓军抿了一口茶杯缸子里的浓茶，被烫的龇牙咧嘴还是咽了下去，这可是他从队长那摸来的好茶。
“这里面绝对还有问题！”祝同舟的语气斩钉截铁，“赵雪梅的死绝对不是个意外，先前初步鉴定的结果就是被钝器击打致死，根本不像是她说的摔倒在了地上。”
张晓军放下茶缸子，抬眼看向祝同舟。
“怎么样，要不要亲自去审讯室看看？”
祝同舟毫不犹豫地点头。
等到了审讯室，张晓军换下了里面的另一个刑警。孟飞等两人都进来后，开始了问询。
“赵引娣，你说赵雪梅是在推搡中没注意到自己摔倒在了地上？”
“对，我原本想去扶她，但一靠近才发现她都没气了。”
“哦，但我们检查出来的结果却是赵雪梅是被钝物多次击打致死，这可不是推一把就能造成的伤口。”
孟飞的语气很冷，上来就是尖锐地提问。
“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赵引娣轻飘飘地看了对面一眼，又收回视线，声音还是温柔的，“也许是张浩不注意拿什么东西砸到她了吧。”
“但你先前可是说那时候张浩在后院，前面的厨房里只有你和赵雪梅，他是飞过来动的手吗？！”
“……”
赵引娣沉默。
“那就是我着急了，害怕她去报警，随手拿东西砸了几下，太混乱了，我当时也慌了，记不太清楚了。”
“你记的应该很清楚吧。”坐在一旁的祝同舟开口了，“张浩和赵雪梅，两个人你都不喜欢，那天晚上你杀了赵雪梅也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这话一出，赵引娣猛地抬眼看向了她。
祝同舟回头看了一眼孟飞和张晓军，见两人颔首，借着又说了下去。
“我们查看了雨花区当时的证物，你所居住的员工室干干净净，里面什么都没有留下。一个匆忙逃走的人，是不会把现场清理这么干净的。”
“张浩说，你们在埋了赵雪梅后，你很快就消失了。如果没有提前规划好路线，考虑好要顶替赵雪梅的身份，你的逃跑也不会这么从容。还能提前带走赵雪梅的证件。”
“这也只是你的推测而已，我有什么要恨他们两个人的。”
“你嫉妒赵雪梅，相似的面貌，她将自己过成了积极向上的太阳，你却活成了阴沟里的老鼠。至于张浩，是因为他知道了你先前不光彩的工作，在你打工的时候总是对你动手动脚。”
“你要惩罚他们。积极向上的赵雪梅就让她失去生命，胆小好色的张浩就让他一辈子战战兢兢活在惶恐之中。”
赵引娣不笑了，转头定定地看着祝同舟，“你很聪明。”
说完，长长叹了口气，承认了自己蓄意杀害赵雪梅的事实。
走出审讯室，祝同舟的心境和上一次大不相同。
少了些踌躇焦虑，多了些从容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