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九零年代小保姆 > 16. 陈彩
    林秀秀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系统光屏上的任务又看了一遍。

    拨云见日,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嚼了嚼。

    小军那张蔫巴巴的小脸又在眼前晃了一下,她在心里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小娃的苦恼也是件大事呢。

    林秀秀又进到了那片纯白空间里,只是这次不再是赵家的厨房了。

    林秀秀站在那片熟悉的白光里,没有像第一次进来那么慌张。

    熟能生巧嘛。

    她安安静静地等着,有些好奇这次的老师会是什么样的人。

    会像上次一样是个阿婆吗?

    还是这次变成阿爷了?

    又或者是个年轻一些的人?

    林秀秀漫无边际的猜测着。

    蓝色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细细密密地开始勾勒。

    但这一次的轮廓和之前完全不同。

    这扇门要更矮一些,木头颜色更深一些,门框上方还有一道弯弯的弧度。

    门板上贴着红底金字的福字,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贴了很久的样子。

    门边靠着一把旧旧的竹扫帚,扫帚头上还沾着几片干了的叶子。

    门缝里飘出来一种浓烈又馥郁的香气,像是很多种草药和花香混在一起,被太阳晒的热乎乎,闷闷软软的,很舒服。

    林秀秀吸了吸鼻子,这股味道她好像从来没有闻过,但感觉很好闻。

    她定了定神,伸手推开门。

    门外的世界让她愣了一瞬。

    是一片小小的天井。

    地面铺着浅红色的方砖,砖缝里长着一根一根分开长的野草,叶片肥厚,颜色墨绿,一看就是晒饱了太阳。

    墙角摆着几盆凤仙花,粉的白的开得正盛,花瓣落在砖地上,像下了星星点点的雪一样。

    还有一丛薄荷,种在一个裂了缝的旧陶盆里,叶子翠绿翠绿的,风一吹过,那股清凉的味道似乎能钻进鼻子里一样。

    天井不大,也就三四步宽,头顶是瓦檐切割出的一方天空,湛蓝如洗。

    林秀秀站在天井里,抬头望着天,耳朵里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车铃声和模模糊糊的广播声,说的什么听不太懂,但那语调软绵绵的。

    她看了一会儿天,又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屋子。

    木窗半开着,窗框上插着一小把干枯的艾草。

    她从窗口就能望进去。

    屋子不大,陈设也很简单。

    墙角的木床上铺着竹席,床尾叠着一床碎花薄被。

    床边一张四方茶桌,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壶和几只小茶杯,茶盘边上搁着一小碟陈皮。

    靠墙的位置整整齐齐地码着大大小小的砂锅,按从小到大的顺序排成了一排,锅盖都擦得干干净净。

    墙上挂着一本老黄历,还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一个福字。

    旁边的窗台上搁着一只小收音机。

    林秀秀站在窗口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里很安静。

    有种一个人安稳过日子,不孤单,不害怕,反而过得有滋有味的感觉。

    她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语调,软绵绵的,尾音往上翘,最后一个字拖得长长的,像在唱歌。

    她没听懂,但那个声音太好听了,她不自觉地转过身去。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

    她身量不高,骨架小小的,穿一件素色的的确良短袖衫,衣摆扎在深蓝色的裤子里,脚上趿着一双塑料凉鞋。

    她的头发剪得很短,刚好到耳垂,用一枚黑色的细发夹别在耳后。

    皮肤不算白,是那种被太阳晒过的小麦色,脸颊上有几颗淡淡的雀斑。

    她的眉眼很淡,不算很漂亮,但是那种舒服又顺眼的长相。

    眉毛弯弯的,眼睛不大,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往下弯。

    她手里端着一只粗瓷杯,杯子里盛着深褐色的茶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林秀秀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盯着人家看了半天,不仅没回答人家的话,也一句话没说。

    她赶紧笑了一下,主动伸出手去,“你好,我叫林秀秀。”

    女人歪了歪头。

    林秀秀伸着手,眨了眨眼睛,有点迷茫。

    女人忽然恍然大悟似的笑了起来,然后用一种很认真,但明显不太熟练的普通话说道,“你好,我叫陈彩。”

    她的舌头在陈字上打了结一样费劲,听起来像是说成了岑彩。

    她又指了指自己,放慢速度又说了一遍,“陈彩~你叫我阿彩就得。”

    林秀秀在心里把阿彩两个字念了一遍,觉得这个称呼真好听。

    感觉这个名字的主人都是彩色的。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阿彩已经把手里那只粗瓷杯递到她面前,“饮杯凉茶,解暑的。”

    林秀秀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

    茶水的颜色深得像酱油,散发着一种很复杂的草药味,她依稀闻得出好像有金银花的味道,其他的就完全分辨不出来。

    她说了声谢谢,毫无防备地喝了一大口。

    那一口下去,她的整张脸在零点几秒之内皱成了一团。

    苦!

    怎么会这么苦!

    感觉一瞬间有很多种苦味混合在一起,然后同时在她的舌根上炸开了,紧接着就立刻顺着喉咙往下蔓延,苦到心窝子。

    她本能地想哇的一口吐出来,但理智告诉她这是人家递给她的第一杯茶,吐回去好像不太礼貌。

    于是她硬是把那口苦汤咽了下去,又烫又苦,憋得眼眶都红了,整张脸皱得像一颗被人踩了一脚的苦瓜。

    林秀秀觉得自己眼角都在抽搐。

    阿彩看着她这副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笑的肩膀都在抖。

    “你饮唔惯,”她一边笑一边把杯子接过去,换了杯清水递过来,用她那种软绵绵的语调解释道,“粤省凉茶是这样的啦,越苦越好,清热解毒,你刚刚来,肠胃还唔适应,饮一口就得。”

    林秀秀灌了半杯清水才缓过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苦着脸说,“这也太苦了,还飞烫。”

    她在心里很记仇的给这杯凉茶打了个史无前例的低分。

    感觉像喝了一碗中药。

    呜呜……

    阿彩笑眯眯地看着她,像是在看每一个第一次喝凉茶的小孩一样,“苦就对了,不苦怎么叫凉茶?”

    林秀秀愣了一下,觉得这句话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完全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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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点想反驳,但阿彩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用那种软绵绵的语调说道,“今晚我煲汤俾你饮。”

    林秀秀立刻开始期待,然后跟着她走进屋子。

    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她才真正看清了屋里的全部模样。

    和她从窗口看到的一样简单,但站在屋子里和站在窗外看是完全两种感觉。

    屋子的每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林秀秀很难说清那种感觉。

    就是你站在这里,想拿什么东西完全不用绕路或者费劲,很快很顺手就能拿到。

    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突然想起之前系统说过的动线。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墙角那些砂锅的锅盖缝里都塞着一小片干净的纱布,茶桌上的茶杯杯底朝上扣在茶盘里,床上的凉席也擦得发亮。

    然后她就看到了墙上的照片。

    不是一张两张,是满满一面墙。

    照片大小不一,有的是黑白的,边角泛了黄;也有彩色的,有些已经开始褪色。

    它们被一枚枚图钉按在墙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从床边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窗台旁边。

    每一张照片里都有孩子。

    有襁褓里的婴儿、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穿短裤的小男孩、背着书包的学生、还有已经长成大人模样的年轻人。

    孩子不同,背景也不同,但每一张照片里都有同一个人。

    年轻的、中年的、慢慢变老的阿彩。

    她站在每一张照片的角落,有时候抱着孩子,有时候蹲在孩子旁边,有时候只是站在人群边缘。

    她的脸上始终带着那种淡淡的微笑,安安静静的,像一颗不那么亮但永远存在的星星。

    林秀秀站在那面墙前,一时震撼的说不出话。

    她站在外头的时候,看不到这面墙,进来后看到,有种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无法表达的纠结。

    阿彩从她身后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面墙。

    她的表情温柔起来,像翻看旧相册时淡淡的怀念感。

    “都是我以前凑过的细路仔。”她的普通话慢慢的,但每个字都很认真。

    “这个是我最早凑的,叫阿明,现在应该做爷爷了。这个叫小敏,小时候特别爱哭,晚晚都要我抱着才肯睡。这两个是两兄妹,调皮得要命,日日放学回来把书包一丢就跑出去疯玩,叫都叫唔返。”

    林秀秀顺着她的手指一张一张看过去。

    照片上的孩子有大眼睛的、有圆脸的、有咧嘴笑的、有绷着脸装严肃的,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不管镜头在哪里,他们的身体都是微微朝阿彩的方向偏的。

    那是小孩子对信任的人才会有的身体语言。

    林秀秀看着阿彩,“这些都是你带大的?”

    阿彩点点头,眼神柔软得像化开的蜜糖。

    她指了指照片里那些孩子,像在介绍自己的家人,“我十九岁嫁人,二十八岁出来做保姆,做了三十年。我这辈子,冇生过细路,但这些都是我凑大的。他们有的做了医生,有的做了老师,有的开了铺头,每年过年都会来探我。”

    “我能教你的不多,”陈彩眼神柔软,“最紧要的,就是要善待细路仔。”

    “听得明白他心中在想什么,才能好好引着他长大。”